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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原来我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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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从晕倒后就病了,封后大典不得不延迟。
元穆每晚都来看我,伺候我服下汤药。
断断续续病了半月,我还是强撑着病体完成了封后大典。
记得当时元穆将凤印递给我时,我没接稳,差点一个趔趄摔了,好在元穆及时扶住了我的腰,不然可就要出丑了。
封后大典后,我彻底病倒了。
糊涂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而在我为数不多清醒的时间里,我的小婢子云芽便与我讲宫外的趣事,逗我开心。
元穆也常常来看我,但每次只是匆匆看几眼便又走了。
这也是云芽告诉我的,毕竟元穆看我是时我总是在睡觉。
一回,我醒着的时候,听见云芽压低声音与其他小婢子伤感的说:“昨日陛下广纳秀女,如今竟有宫妃十余人。”
云芽声音很小,似乎怕吵醒我,可她不知道,我早就醒了,我听见她说。
“陛下把我们娘娘置身何地呀?”
对啊,元穆又把我放在了哪呢?他说他只爱我,却在我病重时广纳秀女。
我明白,我不能强求他只爱我。
灌了太医院的汤药,我反倒病的越来越重。
惹得元穆大骂医官们是庸医。可只有我知道,其实我得的是心病。
后来,元穆免了宫妃们的请安。但也不乏有人想来看望我,我都将人回退了。
元穆见我的病迟迟不见好,就召阿娘进宫陪我。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阿娘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不太真切。
她扯着嗓子喊:“芜兰,你真的命苦啊!阿娘心疼你,或许不让你嫁给陛下,也是好事啊!”
我唯恐被有心之人听见,想制止阿娘。
只好强睁开了眼,冲着阿娘虚弱的笑:“不苦……不苦。”
可我不知道,泪水已经糊满了我的脸。
自从阿娘来过一回,我的病奇迹般开始慢慢好转了。
一个月后,我已经下地自如了。
迟来的请安还是来了,我坐在上首,垂眸看着下方的美人们。
她们笑得嫣然,娇滴滴的唤我姐姐。
其实我今年也才十七,而里头最小的妃子今年都已经满十八了。
我忽的觉得自己可怜,原来,京城的姑娘不是及笄了就要马上嫁人啊。
我咳着嗽,笑着说:“你们都是好姑娘,入了宫便要安分守己,切莫惹是生非。”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我便遣她们走了。
有个姑娘没走,她淡淡的说,想为我侍疾。
我看了她一眼,默许了。
我认得她,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我的手帕交,如今的姜美人,姜雪莲。
姜雪莲从小就照顾我,见我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关心道:“怎么成这样了?”
我垂眸看着茶盏里的茶,抿了抿嘴角,努力牵起一个笑:“这不是刚好吗,有些嗜睡了。”
我看见姜雪莲满脸的忧色,我不想让她担心,于是我牵起她的手,握了握,安慰道:“没事的。”
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我回去后给你制些安神的香丸,你也要记得调理调理身子。”
我知道姜雪莲调香最好了,便也没推脱,笑着应了。
当晚,元穆来了。
他进坤宁宫时已是子时,见我在桌案前写写画画,不免问道:“在写什么?”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依言道:“没什么,只是在抄几首小诗罢了。”
他好像没有变,依旧与从前一般好看。
元穆听出了我话里的嗔怪之意,笑了笑,走上前来搂着我在桌案前坐下。
我的簪花小楷写的很漂亮,见过的人无一不称赞。
只见我娟秀的字迹抄着:青梅竹马一年年,而今不是当时面。刬袜描鸳,搔头隔燕。(1)
我抬头去看元穆,见他脸色僵硬,我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些弧度。
我知道,他定是看懂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都快困了时,元穆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芜兰,这么久了,你还是怨朕吗?”
我顿了顿,替元穆整了整领口,柔柔道:“臣妾不敢,陛下是九五之尊,我怎敢怨陛下。”
我听他叹了口气,又握住了我的手,解释道:“妃子中很多都是朝廷命官之女,这只是拉拢的手段。”
我知道,新帝登基权势不稳,的确需要拉拢世家贵族来稳固权势。
我默了默,抬眸看他,见他满脸诚挚,还是没忍心,抬手抱住了他。
我终究还是原谅了他。
*
我近些日子常在温嫔那玩。
温嫔弹琴弹的可好了,人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
我总是忍不住跑到她那儿去玩。
有一回我找温嫔玩时,她对我说:“娘娘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好闻?我使劲嗅了嗅衣裳,反应过来,满不在乎的说:“这是雪莲给我调的香,你若是喜欢我去找她讨些过来就是。”
“姜美人竟有这般本领,臣妾可真是自叹弗如。”温嫔好像很开心,冲着我绽出一个笑:“臣妾谢过娘娘。”
我摆摆手,往嘴里送了块茶酥:“不必这么客气,若是真要谢,就去谢谢雪莲吧。”
“还有还有。”我凑着身子靠近温嫔:“可以别叫我娘娘吗?怪难听的,你以后就叫我芜兰吧,我阿娘与爹爹都这样叫我。”
我瞧着温嫔好像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笑着应好。
我满意的点点头,又吵着温嫔弹琴给我听。
隔了几天,我遣人将剩下的香丸送去给温嫔。
可是几月后,温嫔却意外流了产。
温嫔有孕我是知道的,可腹中胎儿才三月,怎的就流产了?
我着急忙慌的赶到永和宫时,早就已经跪满了乌泱泱一群人。
我看向坐在主位的元穆,可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好先去安慰温嫔。
可还没等我靠近她,她就一把推开了我,揩着泪呜咽道:“皇上!皇上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我猝不及防被推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好在云芽及时扶住了我。
我拉着云芽喘着气,愕然的看向温嫔。
突然,我瞧见一个老太监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我认得他,他是元穆身边的老公公。
他略过我径直走向前方,冲着元穆耳语几句,而后手捧我送给温嫔的香丸细声细气的开口:“此香丸中含有麝香,因为温嫔娘娘长期用此香丸熏香,才会致其流产。”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麝香?我可从来没在香丸里头放过麝香啊!
我急急抬头想要解释,却听元穆喝道:“跪下!”
我看着元穆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没吭声,老老实实跪了下去。
头顶想起了熟悉的声音:“温嫔有孕不过三月,你就要这样害她与她的孩子?”
我握了握拳,抬头怒视元穆,争辩道:“我没有想害她,更没有想要害她的孩子!”
说着,眼泪却不受控的流了出来。
“我没有往香丸里头加麝香,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不能这样断定。”
我心里委屈的不行,元穆这还是第一回凶我,因为没有证据的事凶我。
呼吸一瞬停止,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元穆说:“皇后暂时幽禁于坤宁宫,无旨不得出。”
攥紧的拳不知怎么就松了,我想最后再看一眼元穆,却跌进了一双带泪的眸子。
*
我不在能出坤宁宫,每天就只能在宫里绣绣帕子。
饭菜倒是依旧好吃,可云芽这几日却总是替我用银针试毒。
我总觉得云芽小题大做,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在饭菜里下毒啊。
云芽却不说话,每天依旧乐此不疲。
后来我也就不管了,反倒期待起来会不会真的有人下毒。
可没等到下毒之人的出现,倒是我的禁闭解除了。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下毒的是姜雪莲。
姜雪莲给我的安神香含有麝香,这就导致我给温嫔的安神香也含有麝香。
我不太相信,姜雪莲从前可是我的手帕交,从小玩到大的那种。
可却听小太监说:“姜庶人已经招了。”
下毒事情败露后,姜雪莲就被贬为了庶人,打进了冷宫。
我听见小太监说的话后,一时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原来,姜雪莲一开始想害的是我。
是夜,夜黑风高。
我披着斗篷带着云芽急匆匆往冷宫赶去。
我总觉得,我还是要去看看姜雪莲的。
冷宫又黑又冷,已经是深冬,寒风瑟瑟,我打着哆嗦又拢了拢披风。
我瞧着有个黑影瑟缩在墙角,便抬脚走了过去。
云芽担忧的唤了我一声,我回头给了她个眼神,示意她安静。
姜雪莲被吵醒,猛的喊了一声:“是谁!”
“是我。”我回了她,撩起裙摆蹲了下去。
望着她吓得花容失色的脸,我久违的沉默了。
半晌,我开口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往香丸中加麝香?
我听见姜雪莲冷冷的笑:“要怪就怪你太好命了。
凭什么你是首相之女,凭什么你是皇后?我除了出身,我哪里比你差?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高我一等,凭什么现在我还是要对你卑躬屈膝!凭什么像你这样的废物可以这么好命?”
我一时怔住了,我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我又听她说:“只要你没有孩子,即使是皇后又怎么样?待我有了孩子,你不还是要对我低声下气。”
我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不解道:“可我是真心把你当好友的。”
“谁要你的真心,谁要当你的好友!”姜雪莲的脸骤然清晰起来,那是一张面部扭曲到极致的脸。
“啊!”我猛的尖叫起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拽着云芽就往门外跑。
我跑的很快很急,仿佛后面有恶鬼追赶。
可身体却好似没有了知觉,连冷都感受不到了。
冷宫离坤宁宫很远,可我只花了一刻钟不到就回了坤宁宫。
屋里的地龙烧的旺旺的,我渐渐回了温,也终于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云芽帮我收了披风,又忙去帮我煎茶。
我坐在檀木椅上,望着窗外的红梅,没由来的想起了姜雪莲。
我第一次见到姜雪莲时,也是在一个这么寒冷的冬天。
记得那时,是在给明乐郡主过生辰的宴会上。
姜雪莲上头的几位姐姐欺负她,故意将茶水泼在她的衣裳上,害的她当众出丑。
明乐郡主娇横惯了,责怪姜雪莲毁了她的生辰宴。
记得当时姜雪莲小脸吓得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是目睹了全过程的人,知道姜雪莲是被自己的姐姐害了,一时气愤。
我本来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就帮姜雪莲出了头,且对明乐郡主说了几句吉祥话,这个闹剧就这么揭过了。
后来,我主动找姜雪莲说话,慢慢的我们二人便成了闺中密友,在我嫁给元穆以前,我可爱找姜雪莲玩了。
……
缓过神来,我罕见的露出了些笑意。
可想到现在冷宫中的姜雪莲时,我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姜雪莲当时的神情还历历在目,那种癫狂到极致的神情,我大抵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更不知道,原来她早就对我心存不满,欲害我至此。
想到这,我闭了闭眼。
原来我以为的一切岁月静好都只是我以为。
我身边的人早就已经变了,只有我独留在原地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