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45、不速之客 谢执行官与

　　沈洛舔了舔唇角，微微退开些许，直勾勾地看着谢祈，问：“后背是怎么伤的？”
　　谢祈浑身一僵，一时间竟无从应答。

　　“我摸出来了。”沈洛轻叹，“有疤。”
　　纵然星际医疗技术足够发达，能尽力抚平创口，最大程度地把外表修缮得平整光滑，可皮肉重创过后留存下的肌理褶皱做不了假，光是这份凹凸起伏的缝合触感，便足以脑补出谢祈当年伤得何等惨烈。

　　而当事人却沉默着，疲惫地看着他。
　　沈洛心口又闷又涩，耐着性子追问：“说话啊，是因为这个伤卸任的统帅吗？”
　　谢祈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嗓音沙哑：“回忆起来会疼，我不想提，先回房间休息了。”

　　又是这种态度。
　　次次都是回避，次次都是缄口不言，天大的伤痛永远一个人默默包揽。
　　沈洛一腔心疼硬生生憋成满腹火气，既气他事事逞强独自硬扛，又懊恼自己无从插手分担。一时赌气不愿再多纠缠，冷声道：“行，你走吧。”

　　谢祈果然默默转身走进隔壁卧房。
　　他一走，沈洛肩头就往下一塌：“真是愁死。”

　　沈洛杵在原地，内心撕扯得翻天覆地。
　　一边是冲动，恨不得直接撞开房门，攥住谢祈肩头，强硬逼着他把旧伤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另一边却是忐忑，生怕自己逼得太急、追得太紧，会毁掉这段好不容易稍稍回暖的关系。

　　人明明就站在房门前，抬下手就能叩门，沈洛攥了攥手心，终究还是转身走开，打算给二人都留出片刻喘息余地。
　　可就在他抬脚预备离去的瞬间，那扇紧闭的房门毫无征兆地自内向外拉开。
　　沈洛整个人倏地一怔，愣在原地。
　　谢祈神色有些微妙，并未看僵在门外的沈洛，脚步仓促往楼下走去。

　　来不及琢磨谢祈反常的举动，沈洛紧跟着追了下去：“谢祈，你大半夜下楼去哪——戴维？！”

　　楼下客厅正中央，戴维估计是刚被小洛放行进门，打算执行夜间巡查任务。
　　当他望见楼梯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尤其是看清沈洛的时候，眼睛瞪得那叫一个滚圆。
　　兢兢业业打工人深夜加班，居然撞见了百年难遇的星际奇观——谢执行官与沈总督共处一室！

　　戴维难以置信的颤音直接破嗓而出：“沈、沈总督？！”

　　沈洛：“戴、戴助理？”

　　下一秒，楼上楼下两人仿佛被同步触发了什么应激开关，气势汹汹地对着彼此低吼：“你怎么会在这？！”

　　被夹在两人正中间、左右都是杀气的谢祈：“……”

　　戴维率先从惊天冲击里抽回思绪，急得差点原地跳脚，指着沈洛开启机关枪式连环拷问：“沈总督好歹身居高位，总得守一守联盟规矩吧？您未免也太过阴魂不散了！三更半夜贸然闯进执行官家，报备递交了吗？线上预约审批过了吗？正规流程全走完了？这儿可是执行官私宅，不是星际步行街，可不是您想进就进、想溜达就溜达的地方！”

　　沈洛本就因为谢祈刻意回避旧伤一事心口堵着一团闷气，眼下被戴维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眉峰一挑不甘示弱就怼回去：“我来这里需要跟你一个随行助理报备？倒是戴助理，深更半夜不睡觉，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正当公务？”
　　“我自然是身负要紧工作！”戴维猛地挺起胸膛，高声回道，“我连夜赶来，是计划给整栋宅邸开展第二轮夜间安全风险排查，务必保障执行官居住环境的万无一失！”

　　被晾在一旁的谢祈弱弱出声：“戴维，我和你说过，没必要特地大半夜跑过来一趟。”

　　“怎么能不用！”戴维一脸严肃，“执行官，您的人身安全位列联盟最高优先级，一丁点儿隐患都不容留存，我必须将所有潜在危险掐死在萌芽阶段！”
　　这话听得沈洛怒目而视：“有我守在这儿，谢祈就是全联盟最安全的人，根本用不着多此一番检查！”
　　戴维不乐意了：“纯属胡言乱语，您又不是安保专员，凭什么打包票？沈总督，还请正面回应我的问题，深夜赖在执行官家，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当然是——”
　　话音刚起，便突兀地卡在沈洛喉间。

　　——回家。

　　这两个字明明顺理成章到了嘴边，可面对着戴维步步紧逼的盘问，沈洛悲哀地发现，翻遍所有联盟条例、职场规矩，根本找不到半条合乎情理的依据，来证明自己留在这里名正言顺，证明这里是他的归宿。

　　沈洛唇瓣微抿，嘴硬敷衍：“算了，跟你这种死讲规矩的人说不清。”
　　戴维紧紧盯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神愈发锐利，俨然把这位南玄星域总督当成了居心叵测的不速之客。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尴尬时刻，谢祈打破了僵局：“戴维。”
　　“在！”戴维立刻立正站好。
　　“我这里早就做过全方位的安全排查，没有任何隐患，不需要额外评估了。”谢祈语气平和，“天色太晚，你先回去休息吧。”

　　戴维却依旧不肯罢休，目光来回扫过沈洛，满脸的不赞同：“可是执行官，沈总督身份特殊，深夜无故滞留在您的宅邸，一旦被有心人捕捉到风声，必定会滋生无数流言，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谢祈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
　　清瘦的身影轻轻一横，自然而然挡在了沈洛身前，唇角携着一抹浅笑：“无妨，沈总督只是正常回家。”

　　“！！！”
　　戴维的表情扭曲得极具喜剧效果，仿佛听见了小行星主动申请入驻联盟总部坐班，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荒诞。
　　戴维震撼地舌头都打了结：“执、执行官？您、您刚刚说什么？他……回家？？”

　　“嗯。”唇角的笑意缓缓漾开，谢祈说道，“回家是不需要预约的。”

　　沈洛猛地抬眼，视线牢牢锁住身前清瘦的背影，胸中的自我怀疑与漂泊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底的欢喜炸成漫天烟火，雀跃得快要溢出胸腔。
　　他不是贸然登门的访客，也不是身份尴尬的外人，更不是无处可栖的漂泊者。
　　他不必绞尽脑汁寻找合乎规矩的理由，不必惶恐自己是否多余。这里就是他的归宿，是他理直气壮便可奔赴的家。

　　沈洛得意洋洋地看向呆滞的戴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若是目光能说话，戴维耳边绝对循环播放着某总督嚣张的宣言：听见没听见没！这是我家！我回家！不需要报备！不需要预约！

　　戴维CPU险些烧崩，实在啃不下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
　　不是，全联盟谁不知道执行官与南玄总督平日里公事博弈针锋相对，私下更是疏离淡漠零交集！
　　怎么一夜之间剧情急转弯，直接变成沈洛能深夜堂而皇之登门“回家”了？

　　戴维脑子嗡嗡作响，不禁陷入深度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终日埋头公务错过了这桩大八卦？还是联盟的情报系统集体失灵，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更或者说，其实自己才是那个傻傻不知情的超级大冤种？！

　　戴维的心情有多糟糕，沈洛的心情就有多美妙。
　　他笑得眉眼弯弯，上前两步，十分和气地拍了拍戴维僵硬的肩膀：“戴助理，听见了没？执行官亲口说的。放心回吧，这里安全得很，有我在，出不了差错。”
　　随后不等戴维反应过来，沈洛就半推半拉地将他往门口带去。

　　戴维脚步虚浮，眼神茫然，如同梦游一般被沈洛“送”出了谢宅。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在干什么”的恍惚感。
　　就在院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戴维猛地垂死挣扎，强行找回一丝助理的职业素养，瞪着院内春风得意的沈洛：“沈总督！此事不合规矩！我认为我们需要针对您深夜滞留私宅一事，开展正式复盘沟通，并且——”

　　“哦哦哦哦哦，知道啦知道啦！”
　　沈洛完全不给他长篇大论的机会，笑眯眯摆手：“深夜加班太伤身体，戴助理赶紧下班休息！千万别熬夜耽误明天伺候执行官！”
　　话音未落，他就伸出食指，又快又准地戳在了门侧的闭合按钮上。

　　“砰——”
　　院门迅速地滑拢锁闭，将戴维那张混合着错愕、不甘和一丝憋屈的脸，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沈洛对着紧闭的大门，心情绝美地挥了挥手：“快走不送～”
　　他抬手按在砰砰狂跳的胸口，接连深呼吸数次才勉强按住胸腔里快要破体而出的欢喜，缓步踏入屋内。

　　空旷的大厅安安静静，早已没了谢祈的身影，想来是已经回了卧房歇息。
　　沈洛心底甜丝丝、轻飘飘的，高兴得快要冒泡，连带着看小洛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喜滋滋地蹦跳着上了楼，特意在路过谢祈紧闭的房门时停下脚步。

　　沈洛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晚安！谢祈！”
　　说完，也不等里面有任何回应——他其实也没指望能得到回应——便心满意足地踏着舞步，旋身进了隔壁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