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最本真的初心 体外胚胎全 ...
-
沈洛整晚都在跟谢祈你来我往地掰扯较劲，中途又被一场始料未及的插曲搅得心神激荡，直到洗漱完毕瘫倒在床上，他才终于缓过神来。
把脸闷进枕头胡乱蹭了几下，撑起身子打算把个人通讯调成免打扰模式，沈洛懒懒散散点亮光屏，目光扫过未读消息，诧异道：“莫崖？”
后知后觉咂了下舌，他总算回想起吩咐迪克与杰尼的事：“可以啊，这俩家伙干活速度倒是出乎意料地利索。”
点开消息附件，沈洛扫了两眼，没忍住乐了。
这是一份标注着“最终定稿”的新闻报道文档，标题拟定地格外吸人眼球——《星核科技暗度陈仓：漂浮摄像头背后的伦理崩塌与垄断野心》。
沈洛给吸引得从枕头上支起身子，逐字逐句地仔细品读。
起初，他只是抱着验收手下干活成果的散漫心态，压根没指望能有多出彩。可读着读着，诧异掺着赞许就一点点爬上他的眉眼。
行文读到一半，沈洛滑动光屏的手指不自觉慢了下来。待到将整篇报道一字不落看完，他向后往床头软垫上一靠，沉默好一会儿，心底对莫崖的印象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篇稿子的笔力风骨，跟莫崖之前交出来的活计简直判若两人。
说起莫崖，此人算得上沈洛商业棋盘里一把藏在暗处的尖刀。
两人结缘要追溯到好几年前的一场偶遇。那会儿的莫崖混得相当狼狈，形容枯槁，怀里搂抱着一叠屡投屡拒、被各大媒体打回的调查手稿。坚守半辈子的记者理想摇摇欲坠，差一点就要就地彻底放弃。
是沈洛看出了他文字底下藏着的锋芒，主动递出橄榄枝。不光解决了他现实层面的生计温饱，还给了他一块不用看资本脸色、不受各方势力拿捏的创作地盘。
自那以后，莫崖便死心塌地地追随沈洛。
最起初，沈洛压根没把莫崖当回事。他手下能人一大堆，多莫崖一个不显热闹，少他一个也无伤大雅。养着此人耗费不了多少成本，也就随手把人收下，平日里几乎没怎么放在心上。
谁料莫崖是实打实身怀绝活。这些年周旋在盘根错节的权力博弈、暗流汹涌的商业交锋之中，为帮沈洛抢占筹码、敲打对手，他写出来的东西向来不走光明正大的路子。
时而明捧暗踩，溢美之词的字缝里偷偷埋下圈套；时而操盘舆论风向，搅浑大众视线转移矛盾。
碰上紧要关头，还敢动用些上不得台面的灰色法子，务求一击命中，实现精准打击。
这种各取所需的合作，沈洛用得十分顺手，却从未设想过，这支惯于算计博弈的笔，竟还藏着这样赤诚的模样。
这篇报道文章结构清晰明了，开篇便直戳痛处。莫崖直接抛出来杰尼扒出来的星核科技的内部采购台账、生产线监控截图，坐实了这家企业私自违规量产、兜售悬浮微型窃拍摄像头的肮脏交易。
紧跟着他拆解设备，深入剖析了摄像头的技术原理，坦言这套装置不止能够三百六十度全域无死角监控，还会悄无声息收割普通人的隐私，再转手倒卖牟利。
可曝光黑料仅仅只是开胃菜，莫崖没有停留在简单扒料吃瓜的层面，笔锋顺势抬升，厉声痛斥星核科技背弃科技本该造福民众的初心。
他更是犀利地指出：【让科技沦为窥探私域的利器，把创新化作瓜分市场的凶器，这般技术属于文明的倒退！】
字句铿锵，掷地有声，字里行间满是凛然正气，几乎让人能透过光屏，看见执笔人胸中翻涌的火气。
更妙的是文章并未就此收束，反而顺着线索顺藤摸瓜，一把扯下大股东林坤的伪装，戳穿他裹在低价让利、大肆拓展合作外壳之下的野心。
林坤借着产品铺遍各处的机会，疯狂搜刮海量用户档案与行为轨迹数据，暗地里编织一张全覆盖的监控大网。他妄图一手垄断整个联盟的科技市场，甚至打算手握数据筹码，伺机插手高层的决策布局。
莫崖更是直接甩出重磅杀招，文稿内嵌了林坤高管闭门会议的录音片段。那句“等我们攥住所有人的秘密，联盟的规矩，就得由我们敲定”，赤裸裸把此人的狂妄自大与贪得无厌的嘴脸暴露无遗。
整篇报道证据链条环环相扣，几乎找不到可以辩驳的漏洞。立场鲜明得不容置喙，文风更是锐利正直，出发点纯粹就是撕开黑幕，痛斥已然崩塌的科技伦理。
像这样怀揣理想主义，全然为真相发声的稿件，自莫崖投靠沈洛以来，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沈洛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汗颜。他滑动光屏翻到文章末尾，目光落在右下角星网后台的数据统计上——这篇报道的阅览覆盖率，居然直接冲到了百分之八十二点七。
他不由低低啧了一声：“好家伙。”
要知道，即便是联盟官方发布的重磅通告，只要不开启强制推送阅读，都很难摸到这个数字，这算是现象级的传播量。
爆炸式的传播随之引发一连串连锁震荡，受冲击最直接的，便是谢祈正要落地推行的法案。
一大批往日对联盟政务冷眼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普通民众，此刻全都冒了出来，纷纷在星网各板块留言发声，一股脑倾诉着对科技无序扩张的不安与担忧。
沈洛心中颇为受用，又将整篇报道从头至尾重读了两遍。
每一处论点都推演得严丝合缝，每一处批判都扎在痛点上。越读，心底的欣赏便越发浓重，暗自感慨：这才是调查记者该有的模样。
沈洛一个没忍住，拨通了莫崖的通讯专线。
拨号申请刚发送出去，瞬间就被秒接。
光屏亮起，莫崖的面庞映入视野。和时常神色疲惫、行事小心翼翼的状态截然不同，此刻他面颊泛着亢奋的潮红，眼窝爬满红血丝，双眸却亮得惊人，好似深埋多年快要熄灭的理想火种，终于再度熊熊燃起。
没等沈洛将心底酝酿好的夸赞说出口，光屏那头的莫崖已经按捺不住，抢先激动开口：“沈总！那篇报道您看了吗？效果怎么样！您觉得行不行？！”
沈洛被他这般少见的雀跃热忱微微噎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由衷地赞叹：“我看了。写得无可挑剔。观点犀利一针见血，逻辑缜密环环相扣，就连传播热度也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说实话莫崖，这些年一直让你帮我写那些迂回算计的稿子，现在想想，属实是大材小用，委屈你了。”
“不不不！不是的！沈总您千万别这么说！”
莫崖连连摆手：“当年我走投无路，是您伸手拉了我一把。给我安身立命的底气，给我不受桎梏的平台，才没让我被逼到丢掉毕生热爱，连糊口都难。这份知遇之恩我莫崖记了许多年，就算哪天您要我去写高层的黑稿，我也照样拼尽全力办妥！”
沈洛：“……不不不不不不咱们还没到那一步。”
光屏那头，莫崖情绪越发动荡，音量不由自主往上抬，面颊上亢奋的潮红也愈发明亮：“只是这一回……写完这篇报道，我真的找回来了。找回了我刚入行做记者的时候，那颗最本真的初心。”
“最本真的初心？”沈洛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心中的好奇被勾起，顺势追问，“是什么感觉？”
莫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略显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沈总，您或许不清楚，我其实比您年长不少。早些年，我也是《星域观察者》的王牌记者。这家媒体您肯定听过吧？那可是当年联盟最顶流的独立媒体，凭敢揭黑幕、敢说真话、深挖真相立足，是无数新闻人心里最向往的理想阵地。”
《星域观察者》的名头，沈洛自然如雷贯耳。
全盛时期它的影响力无人不晓。可就是这样一家风骨铮铮的媒体，会在多年前毫无预兆地停刊，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时至今日，它的骤然陨落依旧是联盟媒体圈最扑朔迷离的未解悬案，星网上的网友常年热议不休，各类猜测、阴谋论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一腔热血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知怕。”莫崖轻声缓缓道，“我提笔的初衷是想用这支笔，扒开舆论的假象，挖出深埋的真相。为那些无法发声的人争取一份该有的公平。”
“那时候写报道，怎么会考虑利益得失，也不会想着要讨好谁、打击谁，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事情，必须有人站出来说清楚。”
沈洛认真道：“莫崖，凭你的才华与这份初心，你一直都是最顶尖的调查记者。过去是，现在依旧是。”
“不不不！不敢当！沈总您千万别这么夸我！”
莫崖大惊失色，再次疯狂摆手：“做一个坚守真相、无所畏惧的记者，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执念。我……我确实写过一篇毕生无愧的报道，也是我职业生涯最耀眼的一篇。”
“但……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莫崖嘴角扯出一抹五味杂陈的苦笑。那笑容里有年少成名的意气骄傲，有理想折戟的怅然遗憾，更沉淀着被现实反复碾压后的疲惫与无力，道不尽半生跌宕。
莫崖的眼神放空，嗓音也轻了几分：“那篇报道让我一夜爆火，站上了所有媒体人梦寐以求的顶峰。你敢相信吗？全联盟都在热议我的文章，许多家庭给我寄来感谢信，说我替他们说出了心底不敢说的话。”
“可也同样是因为那篇报道……”
他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把我从云端拽进泥沼，摔得几乎粉身碎骨。”
“我因此失去了工作和名誉，众叛亲离，甚至险些丢了性命。那段时间，我像条无处容身的丧家之犬，被各方势力追着打压，只能隐姓埋名四处躲藏，靠着给三流媒体写廉价软文苟活。”
“幸好后来遇见了您，沈总。是您伸手拉了我一把，给我立足之地，让我还能握着这支笔，好好活下去。”
沈洛知晓莫崖有段不堪的过往，只是从前不曾刨根问底。直到如今听他娓娓道来，才真切意识到当年那场风波究竟何等残酷。
更叫他心底隐隐发寒的，是莫崖话中埋下的重重伏笔——那篇让他一飞冲天又一败涂地的报道，究竟是写了什么内容？
能逼得一名风头无两的王牌记者走投无路，背后绝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必定缠绕着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甚至极有可能触碰了联盟高层刻意掩埋的秘密。
沈洛犹豫良久，斟酌着语气轻声试探：“若是不愿提及，大可不必勉强。但我确实很好奇，能让你经历这般大起大落的，到底是一篇关于什么的报道？”
莫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一字一顿地问道：“沈总……您听说过，谢为院长和克莉丝汀博士吗？”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沈洛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他强行压下心底突兀翻涌的不安，定了定神，沉声反问：“他们怎么了？”
莫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是多少年前？三十多年前吧，我怀着质疑站在联盟生命科学院门口，那会儿整个星域流言四起，到处都在传，科学院内部正在推进一项违背自然伦理、突破生命底线的禁忌研究。”
他稍稍顿住，呼吸微滞，才缓缓启唇，吐出那个沉甸甸的名字：“那项技术，叫做——体外胚胎全周期培养。即广为人知的EEFC技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