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穷其一生 追逐一人。 ...

  •   迪克和杰尼屁滚尿流地挂掉了通讯。

      屋里重新归于寂静。沈洛坐在原地,心头堵着一团无名火,烧得无处可去。
      他抄起叉子,对着那盒油脂已经微微凝固的烤星鳗戳了两下,深感没有胃口,连盒带叉一并丢进垃圾桶。

      一地零碎,一如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沈洛头痛得厉害,撑着扶手起身时膝盖还软了一下。他慢吞吞地上了楼,打算闭门安歇。
      卧室床头留着一盏暖光小夜灯,朦胧的光晕堪堪照亮床头。在视线落向床榻的刹那,沈洛整个大脑都空白了一瞬间。

      谢祈居然睡在他的床上!
      他半靠床头,怀抱着沈洛惯用的枕头,头颅微微后仰。即使在沉眠中,眉心依旧不自觉蹙着,眼底堆积的青乌格外惹眼。
      深色的睡袍松松散散搭在清瘦肩头,领口纽扣随性错开,很明显没认真系,敞出一片白皙的肌理线条。

      大抵是连日心神透支,谢祈睡得格外沉。
      连沈洛一步步靠近,都愣是没能吵醒他。

      沈洛屏住呼吸,眼底燃起一片滚烫的狂热,指尖都因为过于激动而克制不住地发抖。
      他放轻动作,缓缓俯身凑近,目光贪婪地一寸寸扫过那张熟悉到刻进骨血的眉眼,颤抖着呼唤:“谢祈?”

      谢祈皱了皱眉,仍是没醒。

      沈洛眼下的心情简直复杂到打架,狂喜中还混杂着些阴暗的得意——原来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高高在上的谢祈,过得根本算不上好。
      “……谢祈……谢祈……”他一遍遍低低呢喃,声音越来越轻,既怕惊扰了眼前难得的画面,又迫切地想确认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沈洛盯着眼前毫无防备的人,心头忽然冒出来一点放肆的念头。
      要不……就当是做梦?
      既然是梦,那是不是,什么分寸、什么克制,都可以暂时不管了?

      沈洛试探着轻轻落下指尖。
      指腹极轻地蹭过谢祈微蹙的眉骨,再缓缓下滑,擦过柔软的唇角,最后贴着下颌慢慢摩挲。
      温度是真实的,触感清晰真切,鼻尖还萦绕着独属于谢祈的气息,沈洛贪得无厌,一点一点放肆撩拨,没完没了地确认这份意外。

      终于,被骚扰得不得安宁的人有了反应。
      长睫一颤,谢祈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眸中还蒙着一层水雾。
      沈洛看着这副难得的模样,脑子一热,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傻乎乎的问话:“诶……你怎么跑我这睡了?”

      谢祈眨眨眼,涣散的焦距慢慢收拢。
      待看清近在咫尺、眼神发亮盯着自己的沈洛后,残留的惺忪睡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谢祈脸上掠过愤怒与窘迫,他猛地站起身,嗓音沙哑地质问对方:“你回来做什么?”

      “啊?”沈洛被这没头没脑的质问弄得一愣,“什么意思?我……我回家啊?”

      起身起得有点猛,谢祈捂住额头缓冲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把怀中的枕头拍向沈洛:“回家?沈总督是不是对家这个字有什么过于宽泛的误解?还是说,你把这里当成了某个随来随走、还能免费提供食宿的收容所?兴致来了,心情好了,就心安理得住几天。腻了,或者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暂时躲避一下风头,就随时可以走?”

      谢祈掷来的枕头来得又急又快,沈洛想也没想就抬手接住。
      松软的抱枕落进掌心,上面还残留着谢祈的气息和体温,他没接住对方话里的刀光剑影,只顾着低头把脸埋进枕头,轻轻蹭了蹭,眼神怔怔地呢喃:“好香啊。”

      谢祈:“……”

      “……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沈洛总算从抱枕的香气里抽回神志,张口打算辩解,“我哪里是随意来去,我那次分明是——”
      话音突兀卡在喉头,戛然而止。
      他陡然咂摸出味来。谢祈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到压根猜不透心绪,今日这番夹枪带棒的发难,绝非无端找茬。
      沈洛胸腔中升腾起来想要据理力争的气势唰地一下烟消云散,神情随之变得兴奋起来:“谢祈,你在跟我闹脾气吗。”

      谢祈面色冷得像结了层薄冰:“我跟你无话可讲。”
      他不愿继续僵持在这间处处都是沈洛气息的卧室,狼狈侧过身子,打算抽身躲开,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被沈洛猛地攥紧手腕。

      “走什么?不许走。”沈洛攥着人不肯松手,语气笃定得不行,“你就是在气我不辞而别,你心里也惦记我,是不是?”
      谢祈自然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暗骂自己糊涂——失眠就失眠独自熬着便是,偏偏鬼使神差钻进沈洛卧室,妄图靠着对方的枕头讨一点虚无的心安。
      这下好了,被当场抓包,落得进退两难、被动窘迫的下场。

      沈洛继续道:“我是那天接到秦跃的通讯,南玄那边情况有点复杂,韩振岩他的举动很反常,我担心会出什么乱子,想赶回去探探风,所以……所以走得急了些……”
      “没必要同我报备你的行踪,沈总督。”谢祈冷硬地打断他,“你的公务行程、去往何方,全都和我不相干。我没有身份,也没有兴致插手过问。”

      可谢祈越是摆出这副冷漠疏离的模样,沈洛心底反倒越发欣喜。他巴不得当即剖开胸膛,把真心完完整整摊在谢祈眼前。
      “那天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沈洛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我不应该不告而别。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之前……那也是我太自以为是。被拒绝了就觉得天塌地陷,自尊心受挫,只知道像个逃兵一样负气跑掉。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面经历了很多,也一直在反复思考,自己究竟错在哪里,错得有多离谱。后来我慢慢明白……我错在,用错了方式去表达。我用最幼稚、最冲动、也最伤人的方式,去宣泄这本该被最郑重对待的感情。”

      沈洛微微加重手上力道,牢牢扣住谢祈手腕不让他闪躲,视线寸步不离锁着这人:“现在的我,不会再选择逃避。我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为了能更靠近你——为了能真正理解你肩上所背负的重量,为了能够看清你独自前行时,所面对的那片星空究竟有多么广阔而冰冷。”
      “我去军校磨砺意志,我上战场直面生死,我坐上总督的位置学习平衡与责任……我这么久以来,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的挣扎与成长,都只是为了拥有足够底气,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你的身侧,而非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青年,只能远远望着你孤单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放轻声调,低声唤出那两个字:“谢祈。”
      平缓的语调中好似蕴含了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

      如同恒星生来便要散发辉光,行星自诞生起便要绕轨公转。在沈洛困在无边暗渊里,是谢祈朝他递出一只手,从这一刻起,奔赴这个人,就成了镌刻进骨血、不可磨灭的宿命。
      权势、疆土、名望,于他而言皆是身外之物,他本就别无奢求,心心念念从头到尾,只谢祈一人。

      因为谢祈当初说自己资格不够,便铆足劲头拼命往上攀爬。而今走到南玄星域总督的位置,他故意和谢祈分庭抗衡,哄得全联盟上下都笃定二人关系僵持。
      可只有沈洛自己清楚,只要谢祈肯多分给他一缕目光,他手里握着的星域权柄、积攒的身家资源,全都能毫不犹豫双手奉上。

      他在本该谈情说爱的年岁遇到了甘愿倾尽一切去报答守护的人,在还没搞清楚何为爱慕的时候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追着他跑。一想到这人终有一日会娶妻成家,焦灼便如同烈火焚烧全身,他煎熬得坐立难安。
      人越是渴求什么就会变得愈发贪心。起初只求能偶尔搭话、多见几面,到后来他迫切想要独占谢祈的朝夕,包揽他的余生。

      所以前路纵使荆棘密布、磨难重重,就算谢祈刻意转身回避、不肯回头相望,沈洛也绝不会停下脚步,只会义无反顾朝着那人狂奔。
      穷其一生,追逐一人。

      “我现在,够资格站在你身旁了吗?”

      那振聋发聩的话语在谢祈耳边悠悠回荡。
      卧室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颗纠缠拉扯多年的心,在狭小空间里一同剧烈震动。

      谢祈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看向沈洛的眼神里复杂多变——或许是震惊,是动容,亦或是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苦——齐齐掠过眼底,短暂击碎了他滴水不漏的平静自持。
      不过这份动摇十分短暂,像冰封千里的湖面映过一尾飞鸟掠影,仅仅漾开一丝极浅的涟漪,转瞬便冻合如初,重归一片死寂寒凉,快得让人疑心只是光影错落的错觉。
      他静静凝望着眼前的沈洛。
      莽撞毛躁的青年被岁月与风雨洗尽一身青涩,眸中的执拗与情深非但未曾衰减,反而愈烧愈烈,如一簇燎原野火,烧得谢祈头晕目眩。

      短短数秒僵持,谢祈率先偏开目光:“松开我。”
      他实在扛不住那目光中过于滚烫的情感分量,也害怕自己坚冰般的外壳会在那热度下融化,暴露出内里同样柔软的真实。

      沈洛不肯罢休,使劲将人一把拽进怀抱,强硬追问:“不放。先说清楚,你为什么躲进我房间睡觉。”
      谢祈脊背绷得僵直,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失眠?”
      一声细若蚊蚋的闷哼轻轻溢出唇角:“……嗯。”
      “多久了?严重到这种地步?”

      谢祈挣扎着扭动身子,偏过脸庞避开他的视线:“放我离开。”
      “先回答我。”

      在沈洛不肯退让的注视下,谢祈终究松了口:“你走之后……夜夜多梦,久不成眠。”

      沈洛眼底炸开一片灼灼光亮。
      他长臂一收箍住谢祈的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他偏开的下颌,不等对方抗拒躲闪,俯身吻了下去。
      起初他吻得很人畜无害。舌尖摩挲舔舐柔软的唇瓣,细细品味、缱绻厮磨,温柔得几乎要将彼此双双溺毙其中。

      谢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眼下的处境,被动伫立在沈洛怀里,任由他索取。
      等意识稍稍回笼,沈洛已撬开他的齿关,搁在腰侧的手悄悄探入宽松的睡袍下摆,轻柔地抚摸他的脊背。

      感官舒服得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警惕,谢祈眼睫微阖,情不自禁沉溺在这份难得的缱绻里。
      可下一秒,舌尖却被恶劣地轻咬一口。
      谢祈吃痛,本能地往后退却,却被沈洛牢牢按住后颈,强势将人扣回怀中,再度俯身深吻。
      到这时,纷乱的理智总算归位,谢祈猛然醒悟过来——不行,不能再继续了。

      沈洛毋庸置疑,是谢祈人生中最独一无二的特例与软肋。
      只要沈洛开口索要,哪怕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倾尽所有,为他扫平一切阻碍。
      当年若非诺洱暗中加害伤及沈洛,触到了谢祈最后的底线,他绝不会这么快应允辅佐赛勒搅动联盟权柄更迭。时至今日亦是如此,哪怕沈洛心怀野心想要颠覆秩序执掌联盟山河,他也心甘情愿陪他起兵博弈。

      谢祈半生戎马沉浮,阅尽权场诡谲,大半光阴都在为他人筹谋算计、铺路登顶,何尝不想给在乎的人争取些什么。
      只要是沈洛想要的,谢祈向来有求必应。
      可最无可奈何、最束手无策的也在此处。
      权柄、财富、地位他样样都能拱手奉上,唯独给不了自己。沈洛偏偏一概不要,从头到尾,心心念念只想独占他这个人。

      这可怎么是好?
      谢祈猛地收紧牙关,狠狠咬破沈洛舌尖。淡淡的腥甜立刻在两人口腔漫开,总算逼开这份过分黏腻的纠缠。

      奈何沈洛吻得上头,舌尖吃痛还要倾身凑近继续亲。
      谢祈用力将人推开,脸颊攀上大片绯红,嗓音带着喘:“沈洛,你给我适可而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火种》即将走到尾声,回看通篇,总觉得差强人意,斟酌后我决定增补世界观与人物设定,对全文进行重修。 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书不会坑,待到通篇修整妥当,我再携带《火种》新版好好与各位重逢相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