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风雪愈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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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说是一回事，真正实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便是如此。
转场定在两天后，这几乎是前脚刚找着地后脚就走的程度，因为顾忌鞍靖，新的营地找了快三天才找到，从雪停的第二天到第五天，每个人都提心吊胆，不过所有人看见沈衔霜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点气——“你看将军都不着急，咱们也不用急！”
转场当天，风雪压人。
恍若本来停滞的时间猛然流动，苍天奔着要把前五天没落的雪全补回来，下的浩浩汤汤，如江水奔流，极速涌动。暴雪与黑夜相似，伸手不见五指，只看雪飘。人骑在马上压低了身子，马头跟着马尾，在雪地里缓缓前进。
本来计划的是严岑打头，杨曦柳殿后，自己在中间看着，严格执行周时晏大夫的医嘱，但天不遂人愿，最后变成了付柏昌接头，严岑带路，杨曦柳在中间，沈衔霜殿后。
临行前，沈衔霜派人给周时晏送去一身大氅。“将军说，‘周大夫若是怕脏了狐裘，穿这件便是’。”
裴引此时正在伤兵营清点药材，王裘在不远处跟拉板车的士兵吩咐事情，神情严肃，周时晏听不太清。他接过大氅，道：“谢谢将军。”
士兵交完大氅后匆忙离开，王裘转过身，看见周时晏抱着大氅，一动也不动。那大氅眼熟得很，她只消一眼就知道此物主人，心里暗自笑了笑，快步过去，拂落他头发和肩膀积着的薄雪，道：“抱着做什么，天这么冷，赶紧穿上。”
说罢，她从周时晏手中拿过大氅，展开给他披上。裴引和周时晏来镇北军时间不久，都是与伤兵一同坐板车，王裘在镇北军时间长，不止行医，也会武功，她随杨曦柳守中。
倒不是说这安排有问题，只是留第一次转场的俩小孩随伤兵同行，王裘到底还是忧心，披完大氅后，又仔仔细细地嘱咐了些：“你跟裴引那小子两人一定别乱跑，板车前后都有随行士兵，有事别冲出去，好好呆在板车上。你的腿尚未长好，千万记得我所说。昭宜——将军在后头，天塌了也有她顶着，你们一定一定护好自己，一块皮也不许掉，听着没？”
周时晏乖巧点头，道：“听着了。”
“外头雪大，你把风帽戴好。”她拍了拍周时晏手背。雪幕中马蹄声渐渐，一个高大身影牵着马靠近两人，直到走到跟前，周时晏才认出那是沈衔霜的另一位副将杨曦柳，他手握缰绳，手持一张半人高的玄铁弓，背上是一筒箭，腰间蹀躞带挂一枚玉牌，腰侧佩剑。他这个人端得一副月朗风清之相，让人看着舒服，一派正气凛然。
“周大夫，”朝周时晏行了一礼后，他转向王裘，双手捧弓奉上，“小姐，时候到了，走吧。”
“嗯，”王裘接过他手里的弓，将他背上的箭绑在自己背上，利落地翻身上马，见周时晏站着，道，“别站着了，快去吧。”
得了周时晏一应，她一夹马腹，喝道：“驾！”，旋即冲进风雪里，杨曦柳往周时晏的方向望了眼，追着王裘飞起来的辫子一同奔入大雪。眨眼的功夫，便全然只剩雪花了。
而伤兵营里，裴引跟士兵蹙紧眉头。
最后一辆板车最多只能塞得下七个人，但剩下的伤兵就有六个了，加上两位大夫，怎么着也坐不下。周时晏进去时他们正商量着，裴引想让周时晏在车上照顾伤兵，几位伤兵也说自己伤好的差不多，可以骑马。
但现在能用板车拉的本就没几位伤势轻的，而裴引又不太会骑马，来镇北营都是坐辎重营军需官的马来的，一路上扒着那位军需官不松手，腰都给掐红了。如此恶劣的天气，周时晏不敢让他们冒险。
他默然不语，片刻后说道：“小九，你去请示将军。”
那士兵跑的飞快，带着沈衔霜和严岑来了。
两人被叫住时正商量队形，很是措不及防，斗篷上蒙着雪，洇出点点湿痕。沈衔霜手压着剑鞘，视线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最后在周时晏那停留片刻，朝士兵问：“什么事？”
讲完前因后果，沈衔霜还没说话，周时晏先行拱手，行礼道：“将军，我可以骑马。”
“不行，你腿伤未愈。”沈衔霜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让一个现在还坐着轮椅的人去骑马？沈衔霜自认为还没有冷漠到这个地步，她左右一瞟，点了个伤势较轻的，“吕安，你骑马。”
吕安伤在胸口，好歹不是手脚这些地方。听到自己被点名，吕安也立刻表示自己能跑能跳。
周时晏却不松口：“吕安的伤口离心脉近，况且他膝盖有旧疾，若此时骑马必定有所损伤。”
沈衔霜看了他几息，道：“周大夫，你比吕安好在哪里？他那腿是旧疾，你这还是新摔出来不过两月。”
“将军，吕安是我的病人。若是无计可施也就罢了，可如今既有保全之法，我不可能让我的病人犯险。”
他这话听着傻，天底下芸芸众生，为了其他人而将自己置于险地，简直是蠢得不能再蠢。沈衔霜却说不出话。
因为王裘就是这样的人，死脑筋一个，一旦涉及到她的病人，别说九头牛了，九百头牛，再搭上九百条蛇都拉不回来，要说真有什么影响，那倒也不，就像现在。若是周时晏骑马，顶多他自个儿疼几天，以后受点苦，要说对转场有影响吧，那点影响也可以不计，但是就非得让人忧心一阵，烦得很。
“况且，”他补道，“既是将军殿后，我……”
话在这断了，周时晏大概也是知道当着许多人的面不好说，自己说完耳朵立刻红了，耳垂那一块跟烧过的烙铁似的。
沈衔霜能怎么办，她是将军，按理说军营里该听将军的，可这镇北营里规矩不太一样，将军上头还排着大夫，谁让这儿的郎中都是稀罕物，将军来了也没辙。
“夷乡的大夫都如你这般么？”她面上依旧是千年如一日的冷，语气平淡，只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些无奈的意思，“如此大义，我再说倒是显得狭隘了。既如此，”她看向那位将士，道，“小九，把马牵过来。”
周时晏也没想到这么快能说服她，内心惊讶，身子微微一抬，又压下去，“谢将军。”
她瞄了眼周时晏，走到他身旁，悄声道：“路上你若是出事，我便去夷乡把你师傅师娘押来替你。”
周时晏知道她故意吓唬人，唇角弯着应下：“是。”
一旁的严岑在走出营帐后犹豫开口，道：“将军，周大夫那边……真要让他骑马？”
“他跟王裘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沈衔霜说道，“左右伤不了谁。我在后边守着，若真出事也能捞着他。对了，刚刚你说到哪了，继续。”
风雪愈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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