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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暗香 覃梦薇体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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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覃梦薇趴在桌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轻浅而急促。她微微蹙着眉,似乎连睡梦中都带着不适,像是一只受惊后躲进洞穴的小兽。
星期四下午的体育课,对于体质本就不算强健的覃梦薇来说,更像是一场难以逾越的考验。军训时那次严重的中暑,仿佛在她身体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摧毁了她原本就脆弱的防线,让她总觉得自己的抵抗力大不如前。课前,那股挥之不去的眩晕感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让她不得不向体育老师开口请假。
体育老师见她脸色确实不佳,便爽快地批准了。
操场上,同学们的喧闹声隐约传来,跑步的号令、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张翰青站在篮球架下,手里转着篮球,目光却有些游离。作为从小在教师家庭长大的孩子,他骨子里带着一种刻在DNA里的温和与守规矩,但此刻,他的心思显然不在球场上。
“翰青,传球!”
一声低喝拉回了他的思绪。温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篮下,高高跃起,接球、上篮,动作一气呵成。汗水浸湿了温靖的额发,他拿起矿泉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操场上搜寻起来。
张翰青看着温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包容的笑意。
梦薇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温靖脑海里升起,便有些挥之不去。张翰青看着好友紧锁的眉头,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温靖在找谁。作为旁观者,张翰青比谁都清楚温靖对覃梦薇那份不同寻常的关注,只是当事人似乎还沉浸在某种迟钝的关心之中。
“翰青,我先回教室一趟。”温靖把矿泉水瓶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张翰青抱着篮球,看着温靖转身朝教学楼走去的背影。夕阳将温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决绝和急切。
“去吧,大少爷。”张翰青在心里默默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又何尝不担心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女孩呢?
张翰青记得很清楚,覃梦薇总是独来独往,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叽叽喳喳。她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像是一株开在幽谷里的兰花。每次在走廊遇到,她都会礼貌地低头轻声问好,声音却总是冷漠的像化成水却永远不会完全融化的冰。
作为家里父母都是老师的孩子,张翰青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和收敛情绪。他喜欢覃梦薇,这份喜欢藏在每一次借笔记的借口里,藏在每一次帮她捡起掉落书本的瞬间里。但他藏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这只是同学之间的友爱。
看着温靖远去的背影,张翰青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但很快又被一种温和的释然压了下去。温靖比他勇敢,也比他直接。如果温靖能照顾好她,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喂,翰青,温靖怎么跑了?不打了?”队友跑过来问道。
“他有事。”张翰青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场边,“我也歇会儿,有点累了。”
他坐在树荫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虽然看着操场,思绪却飘到了教学楼的三楼。
梦薇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很难受?有没有人给她倒杯水?
他知道温靖去找她了,心里既有一丝失落,又有一丝庆幸。失落的是,那个焦急奔向她的人不是自己;庆幸的是,去的人至少是温靖,是那个虽然脾气有些别扭、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的温靖。
……
推开教室后门,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趴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温靖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微微一怔,比平时烫了许多。覃梦薇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慢慢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蒙,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心尖。
温靖没说话,只是再次将手放在她额上,眉头微微蹙起。他转身走到讲台,拿了电子体温计回来,对着覃梦薇的额头轻轻一按。
“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数字:38.2℃。
“梦薇,你发烧了。”温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和我去医务室。”
覃梦薇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紧接着大腿传来一阵熟悉的酸痛,让她下意识地弯下腰,双手扶住了大腿。这种无力感让她有些困惑,以往生病,似乎从未有过这样明显的肌肉酸痛。
“腿疼?”温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覃梦薇吸了口气,缓了缓那股酸软,才轻声应道:“有点……你,能不能扶着我一点?可能我走得有点慢。”
“好。”温靖应了一声,再次扶住她的胳膊,这次更加小心地支撑着她的重量,扶着她走出教室。
通往医务室的路要经过一段楼梯。眼看着要到楼梯口,温靖忽然停下脚步,松开了扶着覃梦薇的手。
覃梦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温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沉稳:“去医务室要下楼,我怕你摔了,背你过去吧。”
覃梦薇愣了一下,看着他宽阔的背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伏了上去。
温靖稳稳地将她背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些,然后才迈步走向楼梯。
就在覃梦薇伏上他后背的那一刻,一股清幽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钻进了温靖的鼻腔。那不是任何一种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带着少女特有清甜与洁净的气息,淡淡的,却异常好闻。
温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味道……有些熟悉。
他沉默地背着覃梦薇,心里却忍不住思索这股香气的来源。她怎么这么轻?这个念头也同时闪过他的脑海。虽然从小就知道覃梦薇很瘦,但真正背起来,那份轻盈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是不是很重?”覃梦薇闷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生病时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靖收敛心神,感受着背上少女的重量,沉声回道:“我篮球又不是白练。”
听到他轻松的回答,覃梦薇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伏在他背上,任由他将自己背往医务室。
去医务室的路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始终萦绕在温靖周围。他努力集中精神走路,可那香气却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勾动着他的思绪。
直到将覃梦薇轻轻放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叫来校医,那股香气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衣领和鼻尖。
校医检查后,确认是扁桃体发炎引起的发烧,需要输液,但叮嘱要先吃点东西,以免空腹输液伤胃。温靖应下,转身就去校外不远处的粥店买了清淡的瘦肉粥回来。
他打开保温饭盒,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着,直到感觉温度适宜了,才递到覃梦薇嘴边。
覃梦薇看着他专注吹粥的侧脸,微微一愣。原来,他也有这样细心体贴的一面。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粥,温靖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护士进来扎针时,覃梦薇只是静静地看着针头靠近,眼神平静,却让第一次给她扎针的护士有些紧张,加上她血管细,费了些功夫才成功。
温靖看着那细长的针管插入她白皙的手背,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安顿好覃梦薇,温靖才回教室上课。
傍晚时分,他再次来到医务室,带来了家里的保姆做好的晚饭——四菜一汤,都是清淡可口的家常菜。他细心地摆好小桌板,将饭菜一一放好,递上筷子。
“谢谢。”覃梦薇接过筷子,低头慢慢吃起来。
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一缕调皮的刘海滑落下来,快要垂进饭碗里。温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廓,覃梦薇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只是吃饭的速度似乎更慢了些,耳朵也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晚自习前,温靖把打完针的覃梦薇送回女生宿舍楼下,跟宿管阿姨交代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回教室的路上,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燥热。温靖的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那股萦绕不去的清香。
他放慢脚步,仔细回想。
这味道……究竟在哪里闻过?
不是花香,却带着植物的清冽;不是脂粉,却有着少女的纯净。
忽然,一个画面清晰地闯入他的脑海——初中学校门口,那几株年年盛夏都会开得如火如荼的紫薇花。
每当微风吹过,紫薇花轻轻摇曳,便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淡淡的清香。不浓烈,不甜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就是这种味道!
温靖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有些怔忡。
原来,覃梦薇身上的香气,竟和初中校门口紫薇花的清香如此相似。
那几年,他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经过那几株紫薇树下,夏天时,那淡淡的香气便成了他记忆里一抹独特的背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少女身上,闻到如此熟悉的气息。
这发现让他心头微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滋生。原来,有些气息,早已在不经意间,刻进了记忆的深处。
他继续往教室走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晚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那似有若无的紫薇花香,一路伴随。
……
星期五下午,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校园一周的喧嚣。
覃梦薇收拾好行李,看到父亲覃正阳发来的微信,让她等一下温靖和张翰青,他顺路送他们回家。
她在校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等候。初秋的风吹起她的裙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显得有些单薄。
没多久,温靖和张翰青拉着行李箱的身影便出现了。
张翰青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树荫下的覃梦薇。她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神情有些落寞。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刚想加快脚步走过去,却见身边的温靖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梦薇!”温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快。
覃梦薇抬起头,看到他们,便提起自己的行李箱走向校门口。温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箱子,两人并肩走着。
张翰青放慢了脚步,跟在两人身后。他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背影,看着温靖侧头对覃梦薇说着什么,逗得她嘴角微微上扬。
张翰青微微偏头看向别处,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这种温柔不仅是对待他人,也是对待自己那份无疾而终的暗恋。他不愿意去破坏这份和谐,更不愿意让覃梦薇感到为难。
“翰青,发什么呆呢?”温靖回头喊道。
“来了。”张翰青温和地应道,脸上挂着他一贯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在想这周的数学题。”
三人汇合后,一起走向覃正阳的车。
覃正阳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稳稳地停在靠近女生宿舍的西门。
覃正阳先问了张翰青家的地址,将他送到附近的高档小区门口。张翰青礼貌地跟覃叔叔道别,又对覃梦薇说了声“好好休息”,最后看向温靖,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深意。
“谢了,翰青。”温靖拍了拍他的肩膀。
“照顾好她。”张翰青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下车。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到温靖正侧身看着覃梦薇,眼神专注而热烈。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车厢里只剩下覃正阳、覃梦薇和温靖三人。
覃梦薇坐在后排,温靖坐在她旁边。
覃正阳问温靖:“温靖,我记得你后来搬家了是吗?是搬到哪里了?”
温靖拉开车门,将行李放进去,闻言答道:“就是原来隔壁的公寓。”
覃正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覃梦薇似乎还有些虚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清香,再次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比在医务室时更加清晰。
温靖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他想起昨天背她时闻到的香气,想起回教室路上确认的紫薇花香。原来,这并非他的错觉。
他悄悄侧过头,看着覃梦薇安静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车子的轻微晃动而微微摇曳。
那淡淡的紫薇花香,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有些失神。
原来,这就是她身上的味道。
原来,记忆里的紫薇花,早已以另一种方式,来到了他的身边。
车子很快开到了温靖所住的公寓附近。
“到了,覃叔叔。”温靖收回目光,坐直了身体。
“好,那你慢点。”覃正阳在前面说道。
温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覃梦薇。她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
温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帮她把安全带解开。
“到了。”他低声唤道。
覃梦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温靖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下车的瞬间,那股淡淡的清香似乎也随之飘散了一些。
温靖站在路边,看着车子缓缓启动,载着覃梦薇远去。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朝公寓走去。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但温靖的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缕独特的紫薇清香。
他想起昨天背她时,她轻声问“我是不是很重”,想起她吃饭时安静的模样,想起她被打针时平静的眼神,想起他为她吹凉粥时,她眼中闪过的惊讶和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还有,那萦绕不去的,紫薇花般的清香。
温靖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
原来,有些相遇,早已在冥冥之中埋下了伏笔。就像那校门口年复一年盛开的紫薇花,它们的香气,终有一天,会以另一种方式,再次与他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