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别装》独上瑶台

17、打游戏

　　17.

　　“奶奶，我回来了！”宋陈高声喊道。
　　宋陈的奶奶有些耳背，如果声音使小了，是喊不应的。

　　宋陈的奶奶名叫王彩霞，是宋陈在六岁那年问的。

　　那时候他被奶奶抱到桌子上，正开心的试穿着奶奶亲手纳的红布鞋，镶毛茸茸的绿边，再缀两只小眼睛，生龙活虎。

　　过后，他问奶奶叫什么，奶奶摸着幼孙的小脑袋，随后在一张超市传单上，拿起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上三个大字：【王彩霞】

　　此刻，王彩霞的背脊略显佝偻，年轻时光洁细腻的皮肤也变得皱皱巴巴的，似有千沟万壑刻在脸上。

　　宋陈见到奶奶的刹那间，是心酸的，是开心的……
　　奶奶慢慢吞吞地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这次放几天。”
　　“昨天，在爸妈那里住了一晚，放四天班，五月五号上午我就得走了。”
　　“行，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吃鱼吧。”

　　奶奶喃喃自语似的说：“行，家里正好还有一条过年时没吃完的鱼。”

　　宋陈想了片刻，不都快三个月了吗？那鱼还能吃吗？
　　算了。

　　“我先回屋了！奶奶。”
　　宋陈推开自己的房门，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衣柜，床边还放着一个等身镜。

　　宋陈给夏程明发信息：【我到家了】
　　【夏程明：嗯】

　　宋陈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来在学校没吃完剩下的几包零食，他坐在床上，一只脚蹬在书桌下的踏板上。

　　小的时候他是在自己那台老式缝纫机上写作的，边写作业，脚下也不闲着，有意思极了。

　　他记得一年级那会儿，学过一篇课文，好像叫什么“秋姑娘来送信”，当时，老师让他戴上耳麦，在班里领读，那是他第一次有了展示的自己的机会。

　　宋陈低头玩着手机。

　　他觉得屋子里有些闷，于是便将窗户打开，又觉得窗户脏了，便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擦玻璃的用具，上厨房里挤了点洗洁精，又找了一个大盆，接了点水。

　　他自顾自地开始擦了起来，擦到一半，本想找首歌听听，但一不小心点到刷视频的软件上，擦玻璃的工作也就此耽搁了。

　　一个小时过后，奶奶喊他到厨房里吃饭，宋陈这才发觉，自己是要干活的。

　　好吧，吃完饭再干也一样。

　　宋陈拿了只碗，从锅里盛出来一块鱼肉，出了厨房门，放在之前腌咸菜的小缸上，随后就去找凳子。
　　就这会儿功夫，就有一只大馋猫准备爬上去吃肉。

　　宋陈哪能肯，自己还没吃上呢，哪有让你先吃上的道理。

　　猫……

　　对了，他得给夏程明拍猫。

　　宋陈赶忙掏出手机，对着不远处正委屈巴巴的橘黄色小猫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夏程明。
　　夏程明也在吃饭，看到消息便点了进去。

　　【夏程明：它怎么是这幅表情？】
　　【宋陈：他想偷吃我碗里的鱼肉，被我撵走了】

　　【夏程明：你怎么这样】
　　【宋陈：屎黄色的猫最有心眼子了。】
　　【夏程明：哈哈】

　　宋陈又给他拍了张奶奶亲手做的鱼。
　　并配文：【别看卖相不好，但吃起来香啊！】

　　【夏程明：看着也不错。】
　　【宋陈：你吃饭了吗？】
　　【夏程明：正在吃】
　　【宋陈：我瞧瞧[看]】

　　夏程明也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宋陈：咱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都吃鱼，你这什么鱼？】
　　【夏程明：甲鱼】
　　【宋陈：听过。】

　　【宋陈：有我一斤半的大鲤鱼好吃吗？】
　　【夏程明：不怎么好吃。】
　　【宋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语音打字）

　　【宋陈：其实我也会做饭，小时候我奶奶经常不在家，为了不让自己饿死才开始学做饭的，只不过没我奶奶做的好吃。嗯……也能凑合着吃……你懂的。】（他把标点符号也给念出来了）

　　【夏程明：是吗？有机会了一定尝尝】
　　【宋陈：好啊。】

　　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宋陈发了一条朋友圈：指定游戏接陪玩，代打，价格可私。

　　没过多久，夏程明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夏程明：什么游戏？】

　　【宋陈：王者，吃鸡，□□飞车都可以。
　　宋陈：你不是不打游戏吗？
　　夏程明：想试试。
　　宋陈：当然可以，我先带你免费体验一局。
　　夏程明：哪个游戏比较好玩？】

　　宋陈趴在床上，压着自己的被子。

　　【宋陈：吃鸡-吧，我这个玩的比较六，让你见识见识神一样的操作。】

　　夏程明又发来一张照片，搜索框中是“吃鸡”两个字。
　　这就是不说全称的后果。

　　【宋陈：和平精英
　　宋陈：名字叫这个
　　宋陈：你先下着，我打几局找找手感。】

　　【夏程明：嗯】

　　宋陈刚痛痛快快打完一局，那边正好收到了夏程明的消息。
　　他说他已经注册好了游戏账号。

　　【宋陈：不要问我的名字239】
　　【夏程明：？】

　　宋陈一拍脑门。

　　【宋陈：你发张截图。】

　　夏程明照做，宋陈对着截图上的ID开始搜。

　　不一会儿，他给夏程明直接发了一条语音：“点通过。”
　　“OK了，你开麦交流，点……点那边你自己找……”

　　宋陈一时间语无伦次。

　　另一边，夏程明已经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冷，就和他平时的人设一样。

　　夏程明问：“能听到吗？”
　　“能能能。”
　　“……”

　　“先别着急，带你打把经典的试试手感。”宋陈自个儿就很着急。

　　游戏开始前等待时间里，宋陈一直在游戏界面捶夏程明。
　　夏程明不懂就问：“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闹着玩的。”

　　他俩玩的双排。

　　宋陈嘱咐说：“一会儿下飞机你点跟随，我落哪儿你就落哪儿，知道了吗？”

　　游戏里的人物点了点头。

　　宋陈小声嘀咕道：“学的还挺快。”
　　“谢谢夸奖。”
　　宋陈：“……”忘了他能听到的事了。

　　宋陈咳嗽了一声，压着声说：“咱先狗分，我慢慢教你。”
　　“好的，老师。”

　　“你别搞我……”宋陈听得浑身不是味。
　　“嗯。”
　　“Z城，走你！”刚一跳下，他就懵了，“不是，咋这么多人！”

　　夏程明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没事，忘了现在吃鸡正在办活动，你还是跟着我啊，我找辆车，咱们就开始跑路。”
　　于是，宋陈游戏里的人物走到哪儿，对方就跟到哪儿。

　　“停停停，Stop，咱俩分头找，知道什么叫车吗？”
　　“开过。”
　　“……”宋陈一瞬间失语，“你未成年怎么开？”
　　“在国外。”
　　“不好意思，忘了这茬了。”
　　“没关系。”

　　“夏程明你那边好安静。”
　　“我在自己房间里，小波在客厅。”

　　“哦哦，这不重要，待会儿我教你怎么听脚步。”
　　“嗯。”

　　“别老嗯，很装。”宋陈最烦别人装高冷。
　　“……哦。”
　　“哦也不行。”
　　“那我该怎么说？”语气平静。
　　“就正常说话。”

　　宋陈在游戏里开着车，载着夏程明四处乱逛，路过一对正在对战的人马，他直接跑来捣乱。
　　很快，他就轧死了一个人，得了一个人头。

　　“我车技不错吧？”宋陈有些洋洋得意地说。
　　“不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一款战术竞技类的游戏吧？”

　　“别管，有人头就行。”宋陈切换到作战模式，“你来开。”
　　夏程明很是上道。

　　下一秒，宋陈就因为跳车落地成盒了……
　　夏程明热心补了一刀：“这是什么意思？”

　　宋陈干笑出声，趴在床上翻了个身：“这叫‘成盒’。”
　　夏程明笑他：“冒绿烟吗？”
　　“对，空投会冒红烟。”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死了。”
　　“就你话多，所以就靠你了，我观战，在一旁给你解说——”

　　有人把夏程明的车打爆了……
　　“说早了。”宋陈努力憋笑。

　　宋陈躺在床上，又翻了回去。
　　他提议：“我玩□□飞车比较擅长，你要不下个？”
　　“我下完了，还没更新。”
　　“这么快？”
　　“嗯，我比较喜欢玩车。”

　　“可以可以。”宋陈的第二次高情商回复。
　　夏程明不吱声了。

　　宋陈见他还在线，于是说：“你先去更新，我上个厕所。”
　　他看到夏程明下线了。

　　上完厕所后，他突发奇想的爬到自家房顶上去了，当然是走的楼梯。
　　榆钱子都败了。

　　前几天挂的那一场大风，将树枝都吹落了，正好砸在他家屋顶上。
　　此时，一只黑白配色的猫正走在屋顶上，如履平地。

　　宋陈本想着拍几张照片，再发给夏程明，又忽然想到，夏程明这会儿可能已经把游戏注册好了，便下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宋陈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信息：【登陆好了吗？】
　　【夏程明：在过教程】
　　【宋陈：行，那我等你一会儿，好了记得叫我，我带你开房。】

　　几分钟过后，夏程明就又给他发了消息：【好了】
　　【宋陈：ID】

　　【夏程明：没话说。】
　　【宋陈：……】
　　【宋陈：有句号吗？】
　　【夏程明：有】

　　【宋陈：怎么不用随机昵称？】
　　【夏程明：太难听了】

　　宋陈：“……”

　　宋陈在他通过后，组建了一个房间，他打算先带这个人练练手感，结果看到对方还是个板车。
　　虽然他自己的车基本上都是领来的。

　　宋陈趴在床上：“你点开界面的商城，随便领一辆限时A车。”
　　“嗯。”

　　两分钟过后，人就回来了。
　　果真是换了一辆车，比刚才的班车顺眼多了。

　　宋陈继续找话题：“我这个游戏没充过钱，却是几个游戏里面玩的最好的，你猜我玩了几年。”
　　“三年？”
　　“五年。”
　　“不错。”

　　“我本来想买机甲车的，但这里面太贵了，我有这闲钱还不如现实中多买点好吃的。”宋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夏程明轻声笑了笑。

　　宋陈从床上爬起，坐在边沿上，边操作边说：“我这次回学校打算多买点吃的，到时候给你送去。”
　　“好啊。”
　　“准备好，游戏开始了。”

　　宋陈在游戏里说：“这游戏很好上手，就是你得把握下细节，弯道超车懂不懂？”

　　于是乎，夏程明总在撞墙，所幸就让游戏里的赛车自己跑。

　　宋陈想着给他秀下技术，因此也玩嗨了，一多分钟，就将这局游戏结束了。
　　“你没法看我这边的操作——咋样，找到手感了吗？”宋陈大大咧咧地说。
　　“没有。”

　　“别灰心。”
　　“没真车好玩。”夏程明语气中带点忧愁。
　　宋陈想笑，我要是能玩上真车，还用玩这玩意？

　　夏程明瞬间下线了，在微信里和他说：【我得练琴去了】
　　宋陈一脸的无所谓：【去吧，正好我去做饭。】

　　晚上时，宋陈吃完饭，将碗和锅一并刷了出来，他打算尝试去夜跑。
　　此时，手机也充满了电，让他信心倍增。

　　他给夏程明发了一条消息：【我打算夜跑。】

　　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回了。
　　【夏程明：晚上能看见吗？】

　　【宋陈：有灯。】
　　【夏程明：一个人？】
　　【宋陈：不然呢？】

　　过了会儿，他忽然想到什么。

　　【宋陈：要不咱俩打视频，就当带你一块夜跑了。】
　　【夏程明：都行】

　　夏程明刚一发完，宋陈一通电话打了过去，对面迅速关上了镜头。

　　宋陈不以为意，将手机镜头调到后置。
　　他刚一出门，就懵了：“胡同里怪黑的。”

　　“不害怕吗？”夏程明问。
　　“还行，南边坐着一群老太太正聊天呢，有人就不会害怕，但我不打算从南边过，怕被蛐蛐。”

　　“蛐蛐，是什么意思？”
　　“被说。”宋陈懒得跟他解释，现在心很慌。

　　宋陈快速朝着街上的光亮处跑去，屏幕上一阵眩晕感袭来。

　　夏程明倏然开口：“你在干什么？”
　　“跑步啊。”
　　“那现在怎么停了？”
　　“累了。”

　　他站在胡同口，向东边一个胡同口望去，他看到灯光下有着很多人，看身形，都是些老人，有的坐在小马扎上，有的站在一边双手抱臂，有人比划一下，有人嬉笑一声。

　　宋陈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往西边走去了：“街上不怎么有人，一般都是过年的时候，才能看到人。
　　“上小学那会儿，就听人说我们这村子要搬迁，到现在了，路也修的差不多了，搬的可能性不大。
　　“那里有几朵鸡冠花，话说你见过鸡冠花吗？”

　　宋陈朝着那边走了过去，镜头中，一朵红色的鸡冠花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抢镜。

　　“见过。”
　　“它有点臭。”宋陈走开了，“小时候写作文，都说花香气扑鼻，沁人心脾，我闻过，给我臭的要死。”
　　夏程明淡淡地回答：“没怎么观察过。”

　　“我还成，小时候对什么都比较好奇的缘故——你现在在干什么？”宋陈突发奇想。
　　电话的另一头，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喂猫。”

　　宋陈在空旷的街上踽踽独行，好在还有夏程明，虽然对方不怎么爱说话，就显得自己话痨……罢了，不管了。

　　夏程明讲镜头打开，对着地上的小猫拍了起来。
　　宋陈惊叹：“嚯，还真在吃饭啊？”
　　“不然呢？”
　　“他一天吃几顿？”
　　“三顿。”
　　“比你吃的都标准，一日三餐按时吃。”

　　夏程明笑出了声。

　　良夜之下，宋陈竟然会觉得这人笑得好听，他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这谁也说不准。

　　宋陈暗自自嘲一阵，继续朝前走去，路上有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穿着半旧的夹克衫，脸上的胡子也没刮干净。

　　视线太暗，宋陈看不到这人昏黄的眼珠下流露出的忧愁。

　　宋陈：“哦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几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萨摩耶吗？”
　　“对啊。”

　　夏程明将镜头关上了，屏幕中央是夏程明的头像，头像里就是照片中的萨摩耶。
　　“我养的第一只狗，就叫小波。不过，他早就去世了。”

　　宋陈闻言一怔，目光深邃而黯淡，他看向一座红砖垒成的房子，久久出神。
　　“算是我半个朋友吧，小时候经常自己一个人在家，有他在就不会感到孤独。

　　宋陈长叹一口气，没再去追究事情的可信度。
　　“别伤心，你以后要是无聊就给我发信息，我看到就会回的。”

　　夏程明再度出声笑道：“我不怎么玩手机。”
　　“好吧，我网瘾挺大的。”
　　“没关系，你给我发消息，我看了也会回的。”
　　“那感情好啊，我先去超市买点东西。”

　　夏程明声音中带着愉悦：“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