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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茉莉凝霜,墟中孤魂   溶洞深 ...

  •   溶洞深处的阴寒忽然凝住了。
      不是岩壁渗出的潮气,也不是地下暗河泛的冷,是种带着棱角的寒意,像有片无形的冰棱忽然悬在颈后。聂怀雯刚要抬手去摸腰间的符咒,就见赵墨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在抖,顺着他僵直的视线望去,那片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的岩壁下,不知何时立着个人。
      是蒋家嫡女蒋佳晨的妹妹蒋静。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那抹暗绿。不是洞壁苔藓的活绿,是旧绸缎泡过水又阴干后的死绿,裹在一具过分修长的骨架上。旗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那截脖颈细得像易碎的瓷,却偏生挺得笔直,像株在阴沟里长歪了的白梅,枝桠都带着刺。她的身高在昏暗中格外扎眼,181公分的身形裹在老式旗袍里,本应显得局促,却偏偏生出种荒诞的舒展,仿佛这洞壁的褶皱都是为她量身凿的,连那些垂落的石笋都成了她的背景。
      暖金色的短发在火把跳动的光里泛着霜花般的白,蓬松得像被风揉乱的枯草,却偏有两缕长鬓角垂得极规整,一左一右贴在颊边。左边那缕尤其长,直垂到锁骨处,把半张脸都埋进阴影里,仿佛不是发丝,是块刻意钉死的黑布,严严实实捂住了左眼的位置,右眼的墨绿幽深眼眸间无波无澜 似古井无波。一股带着苦涩茉莉花香的阴风从溶洞深处钻出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却独独吹不动那缕遮眼的鬓角,像有股无形的力攥着,连火苗都在那处折了个诡异的弯。
      露出的右眼是块浸在冰水里的墨绿琉璃。瞳仁深得能吸走周遭的光,眼白淡得几乎与苍白的眼睑融在一起,只有转动时才显露出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弧。那眼神算不上看,更像在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株碍事的石笋——聂怀雯忽然想起外婆讲过的水鬼传说,说那些溺死在深潭里的魂,眼睛会变成死水的颜色,看谁都像在看水底的浮尸。可蒋静的眼尾又挑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嘴角也跟着牵起极淡的纹,像对着空气演一场独角戏,把千年的孤寂都揉进这半分虚假的笑意里。
      旗袍上的茉莉花在火光下显露出灰败的底色。本该是洁白的花瓣被磨得发乌,针脚密得像蛛网,却处处透着陈旧的毛边,有的花瓣被摩挲得只剩半片,露出底下暗沉的缎面,像被无数只手反复抚摸过。最诡异的是那些花,明明是绣死的针脚,却在她呼吸时微微颤动——不是布料的起伏,是花瓣尖真的在蜷缩,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正一点点舒展开焦枯的边缘。赵墨忽然闻到一股味,不是溶洞里的腐草腥,是晒干的茉莉根味,清苦里带着点甜,却凉得像吞了口碎冰,顺着喉咙往肺里钻。
      她是飘过来的。
      直到她站在距两人三步远的地方,聂怀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地上没有脚印。火把的光扫过她脚下的碎石地,只有一片平整的湿痕,像她是从岩壁里渗出来的,而非一步步行来。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影子——火把明明照在她身上,地面却空空荡荡,连旗袍的下摆都没在石地上投下半分轮廓,仿佛那具身形只是团凝在空气里的绿雾。
      “你们在找会哭的石头?”
      声音像冰棱撞在空坛上,脆得发飘,却带着股铁锈般的涩。她说话时没动嘴唇,只有那缕遮眼的鬓角轻轻晃了晃,旗袍上的茉莉花忽然齐齐转向两人,灰败的花瓣微微张合,像是在替她吐露字句。聂怀雯忽然注意到洞顶渗下的水珠,本该垂直滴落的水线,在靠近蒋静时拐了个弯,带着点腥气的水珠擦着赵墨的耳畔落下,在他颈后洇开一小片冰凉。
      蒋静的目光落在聂怀雯胸前的玉佩上,右眼的墨绿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那涟漪快得像错觉,快得让人以为是火把晃了神。她抬手理了理旗袍的领口,指尖划过盘扣时,那些茉莉花忽然簌簌地抖起来,像是被风吹得慌了神,又像是在害怕什么。聂怀雯猛地想起那些传闻——见过她左眼的人,第二天都会直挺挺地躺在自家床上,脸上带着笑,眼瞳里却空得像被挖走了,连影子都找不见。
      而此刻,那缕遮眼的鬓角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发丝的飘动,是更深的、藏在阴影里的活物,正隔着一层薄薄的金发,无声地注视着他们。溶洞里的风停了,只有那股清苦的茉莉根味越来越浓,浓得像要钻进骨头缝里,提醒着他们眼前的存在,从来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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