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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镜湖墟·黑石之契   洞顶的 ...

  •   洞顶的水珠忽然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线串成了冰珠帘。蒋静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凝在嘴角,右眼墨绿的光里浮出细碎的影——是那块嵌着绿石的石板,在她瞳仁里无声震颤,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发抖,“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看到我的左眼的。”。赵墨和聂怀雯松了一口气。
      “关于会哭的黑石,”她开口时,旗袍上灰败的茉莉花瓣忽然齐齐转向石板的方向,针脚里积的灰簌簌往下掉,“你们帮我把它从祭坛底下挖出来,作为交换,我就让你们活着走出镜湖墟,好吗。”
      赵墨的手在背后攥紧了工兵铲,铲刃上还沾着洞壁的湿泥。他盯着蒋静脚下那片始终干爽的碎石地,喉结动了动:“我们凭什么信你?你连影子都没有。”聂怀雯握紧了赵墨的手示意他不要惹怒眼前的陌生女子。
      “凭你们身后的水祟快醒了。”蒋静微微偏头,遮眼的鬓角滑出半寸,露出底下一片更浓的阴影。随着她的动作,溶洞深处忽然传来沉闷的搅动声,像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正从暗河里爬出来,带着腥甜的水味漫过来。聂怀雯腰间的符咒发烫,她忽然看清蒋静旗袍开衩处露出的脚踝——皮肤白得像泡发的纸,却没有血管,只有一层极薄的膜,仿佛一戳就会破。
      “它守了黑石三百年,”蒋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右眼扫过两人时,眼白淡得近乎透明,“你们刚才破墟眼时惊了它,现在它把你们当祭品。”她抬手,指尖悬在自己锁骨处,那里的旗袍盘扣忽然自己转了半圈,露出底下一小片皮肤,泛着和洞壁青苔一样的冷光,“我能让它睡回去。但黑石必须挖出来——它哭的时候,你们才能看见出去的路。”
      聂怀雯忽然想起刚才石板下渗出的绿液,像眼泪,又像血。她瞥向赵墨,看见他耳后那滴带锈味的水珠还没干,正顺着脖颈往衣领里钻。“你要黑石做什么?”她问,声音比自己想的更稳。
      蒋静没立刻回答。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得过分,指甲修剪得圆润,却泛着青黑。旗袍上的茉莉花忽然蔫了下去,花瓣卷成枯焦的团,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这是他…它欠我的,它该得到的…报应。”她吐出几个字,右眼的墨绿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红,快得像烛火燃尽前的最后一跳。
      赵墨忽然扯了扯聂怀雯的袖子,往她手心塞了个东西——是半截打火机,是他们进墟前买的,此刻金属壳凉得像冰。“挖出来可以,”他迎上蒋佳静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犟,“但你得跟我们一起走。出了这墟,你要黑石,我们要活命,两清。”
      蒋静的右眼微微睁大,眼白终于显露出一点轮廓。她盯着赵墨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这次不是似笑非笑,是真的牵起了嘴角,露出两颗极尖的小虎牙,白得像碎瓷。“你们…竟然想带我出去?我与他们有约定在身,强行出去只能月圆之夜受噬心之苦”她歪头时,遮眼的鬓角又晃了晃,这次聂怀雯看清了,那缕发丝底下不是皮肤,是更深的暗,像有团雾在里面滚,“况且…你们知道外面的人叫我什么吗?蒋家的鬼小姐,灾星,活了十四年的死人,恶鬼转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但让人觉得心疼。
      “噬心之苦吗…但是…蒋静,我们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的名声怎么样。”聂怀雯往前踏了一步,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投出跳动的影,“蒋静,我们现在要么合作,要么等水祟把我们仨一起拖进暗河。”她腰间的符咒烫得更厉害,背后的水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鳞片刮过石壁的沙沙声。
      蒋静看着她,又看看赵墨紧攥工兵铲的手,忽然抬手,指尖在自己遮眼的鬓角上碰了碰。那瞬间,所有悬在半空的水珠都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像谁在低声数数。“好啊,但是它快来了,”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奇异的调子,像生锈的铃铛被敲响,“但你们得把我牵住。”
      她伸出手。那只手停在两人中间,距离聂怀雯的指尖只有半寸,冷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赵墨看了聂怀雯一眼,见她点了头,便先一步握住了那只手——入手的触感不是皮肤,是凉滑的绸缎,像握着一截浸在水里的旗袍袖子,却又分明能感觉到指骨的形状。
      聂怀雯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就在触碰的瞬间,她忽然闻到一股极浓的茉莉香,不是晒干的根,是新鲜的花瓣被揉碎的甜,混着点血味。蒋静的指尖猛地缩了一下,右眼的墨绿里闪过惊惶,像被烫到似的,但很快又恢复了漠然。“走了。”她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活气。
      三人转身时,聂怀雯无意间回头,看见蒋静留在原地的“位置”上,有几片灰败的茉莉花瓣落在碎石上,像刚从旗袍上掉下来的。但再眨眼看去,花瓣又不见了,只有那处的石头比别处更凉,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赵墨在前头开路,工兵铲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响。聂怀雯握着蒋静的手走在中间,能感觉到那只手偶尔会微微颤抖,像怕冷,又像怕什么东西追上来。蒋静的脚步依旧没有声音,但这次聂怀雯发现,她不是飘,是走得极轻,足尖点地时像猫,却又比猫更虚,仿佛随时会化在空气里。
      “祭坛在前面那个岔口,”蒋静忽然开口,声音贴着聂怀雯的耳畔传来,带着点痒,“黑石嵌在地基里,得用你那铲子撬开。”她顿了顿,右眼扫过聂怀雯胸前的玉佩,“你的玉能镇住祟气,挖的时候贴身戴着。”
      聂怀雯“嗯”了一声,忽然想起蒋海川。那个总爱脸红的少年,要是知道自己正牵着他素未谋面的姐姐,牵着家族里讳莫如深的“鬼小姐”,会是什么表情?她看向蒋静的侧脸,暖金色的短发在火把光里泛着枯草般的黄,遮眼的鬓角垂得很稳,像焊死在那里。
      “你见过蒋海川吗?”她忍不住问。
      蒋静的脚步顿了半秒。旗袍上的茉莉花忽然抖了抖,有片花瓣从灰败的颜色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白,像回光返照。“没兴趣。”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冷了下去,握着聂怀雯的手也收紧了,冷得像要嵌进肉里。
      赵墨在前头停下,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岔口处的石壁上渗出了更多的水,像眼泪似的往下淌,空气中的腥甜味浓得化不开。祭坛就在那片水幕后面,隐约能看见块黑色的影子嵌在石基里,正微微发亮,像有心跳。
      “水祟就在里面。”蒋静的声音压得极低,右眼的墨绿里浮出警惕,“我去引开它,你们抓紧挖。记住,别让黑石离开你们的视线,尤其别让它沾到你们的血。”她松开聂怀雯的手,后退半步时,身形忽然淡了下去,像被溶洞里的雾气裹住,旗袍上的茉莉花齐齐转向祭坛的方向,花瓣尖渗出极细的绿线,像在吐丝。
      赵墨握紧工兵铲,冲聂怀雯点了点头。“挖出来就快走,千万别回头,记住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他说。
      聂怀雯摸了摸胸前发烫的玉佩,看着蒋静的身影彻底融进雾里,只留下一缕清苦的茉莉根香。她忽然想起那些传闻——说见过蒋静左眼的人都会死,但此刻她看着那片被发丝遮住的阴影,心里却没有怕,只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像看到一株长在悬崖上的花,既想让它活下去,又怕它真的开了花。
      祭坛里传来水祟的嘶吼,混着蒋静那生锈铃铛般的笑声。赵墨已经挥起了工兵铲,铲刃砸在石基上,溅起一片火星。聂怀雯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她知道,从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开始,他们就再也不是单纯地要逃出镜湖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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