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度按捺》灰色窗帘

27、脑海还隔着爱河 吃饭吃饭

　　傍晚时分，老板娘看着院子里气氛依旧僵硬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端着一盘刚炸好的南瓜饼走到申清禾身边，压低声音说：
　　“清禾啊，别跟小蒋一般见识。他那个人，脾气是臭，嘴巴也坏，但心不坏的。你看他今天下午，还特意去溪边把那几只流浪猫崽常待的地方清理了一下，怕它们被碎石划伤脚……”
　　“他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申清禾正拿着手机处理班级群的消息，闻言手指顿了顿，没吭声。
　　她想起早上那只瘦小的狸花猫，又想起蒋辛那副凶神恶煞指责她偷拍的样子，心里那股气还是没消。
　　心不坏？嘴巴坏就够讨厌的了！
　　这时，老板娘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高声音对正准备回小屋的蒋辛喊道：“小蒋！等等！明天早上能麻烦你个事不？
　　蒋辛停下脚步，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事？”
　　“后山那片坡地，我前些天看到有几株长势很好的草药，泡凉茶很好的，想采点回来。
　　但那地方有点陡，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不太敢去……”老板娘说着，目光在申清禾她们和蒋辛之间扫了扫，
　　“你看……你明天要是没事，能不能带清禾她们跑一趟？她认认草药，你负责采，顺便……也当是给人家小姑娘道个歉？那天那事，是你不对。”
　　“我？！”蒋辛和申清禾几乎是同时出声，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我凭什么要跟他去？！”
　　“我凭什么要带她去？！”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互相瞪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谁稀罕”的意思。
　　老板娘却像是没看见两人的抗拒，笑眯眯地拍板：
　　“就这么定了！清禾啊，你帮我这个忙，明天早上跟小蒋去一趟。小蒋，你照顾着点人家姑娘，那地方滑，别摔着了。采回来我给你们泡最好的梅子酒！”
　　说完，也不等两人再反驳，端着空盘子转身就进了厨房，留下院子里再次陷入僵局的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申清禾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蒋辛则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乱发，断眉拧成一个疙瘩，最后狠狠瞪了申清禾一眼，丢下一句：
　　“……明天早上七点，过时不候！”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小屋的门。
　　申清禾对着紧闭的木门，气得直跺脚。谁要跟他一起去采什么鬼草药！还七点？做梦去吧！她转身就想回自己房间。
　　“清禾……”徐绵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老板娘也是一片好心……而且，那个泡的凉茶，老板娘说特别解暑，你不是挺喜欢喝的吗？
　　就当……就当去散散心？反正有他在，安全点……”
　　方枭于也难得地帮腔：“就是，让他给你当苦力。他要是敢欺负你，回来我们帮你收拾他！”
　　申清禾看着两个好友担忧又带着点促狭的眼神，眼睛一转，说道：
　　“老板说你们跟我一起去啊，你们想早起嘛~”
　　“不——”
　　方枭于音发到一半，嘴就被徐绵捂住，她“代”回答道：
　　“好啊好啊，枭于说很愿意呢。”
　　徐绵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方枭于却知道如此甜美的笑容背后杀伤力有多大，她赶紧妥协：
　　“对啊对啊，早睡早起身体好，哈哈。”
　　最后干笑两声，忍不住把申清禾逗笑了，她有些哭笑不得，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为了老板娘的凉茶吧。她认命地想，明天早上，就当是去喂蚊子了。

　　清晨的山林，薄雾还未完全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申清禾没睡饱会有起床气，她板着脸，跟在徐绵和方枭于身后，不情不愿地走向约定的集合点。
　　蒋辛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背着一个半旧的军绿色登山包，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磨损冲锋衣，裤脚利落地塞进高帮登山靴里。
　　看到她们三个一起出现，尤其是申清禾那张明显写着“被迫营业”的脸时，他嘴角似乎撇了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地朝徐绵和方枭于点了下头。
　　“早啊，蒋哥！”徐绵倒是很热情，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今天麻烦你带路啦！”
　　方枭于也点点头，目光在蒋辛和申清禾之间扫了一下，没说话。
　　“嗯。”蒋辛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路不太好走，跟紧点。”
　　他率先转身，朝着后山的小径走去。他的步伐很大，但似乎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
　　申清禾落在最后，刻意和他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山路崎岖，确实如老板娘所说，越走越陡峭，脚下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蒋辛显然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他步伐稳健，速度很快，像一头敏捷的豹子穿梭在林间，丝毫没有要照顾后面三个“城里人”的意思。
　　她看着前面蒋辛那高大的背影，稳稳当当地开路，心里那股别扭劲还没完全消散。
　　“喂！你慢点行不行！”徐绵气喘吁吁地喊道，她有点跟不上。
　　蒋辛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落在后面的三人，尤其是申清禾微微蹙着眉、扶着旁边树干喘气的样子。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放慢了脚步，但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她们是某种需要避开的麻烦。
　　“这家伙……属驴的吧？这么倔！”
　　方枭于小声吐槽，举起相机对着蒋辛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偷偷按了一张。
　　申清禾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想示弱，更不想主动跟前面那个讨厌鬼说话。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人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啊！枭于小心！”徐绵突然惊叫一声。
　　原来方枭于光顾着偷拍蒋辛，没注意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摔倒！她手里的相机也脱手飞了出去！
　　“小心！”走在最前面的蒋辛反应极快，几乎在徐绵喊出声的同时就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了回来，长臂一伸，险之又险地抓住了方枭于的胳膊，用力将她拽了回来。
　　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捞住了差点摔下山坡的相机！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常年野外活动练就的本能反应。
　　方枭于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蒋辛的手臂：“谢……谢谢！”
　　蒋辛松开她，把相机递还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依旧皱着，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走路看路，相机摔坏了事小，人摔下去事大。”
　　他看了一眼陡峭的山坡，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的严厉。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蒋师傅！”
　　方枭于接过相机，心有余悸，这次的道谢真诚了许多。
　　徐绵也赶紧上前查看方枭于有没有受伤。
　　申清禾站在一旁，看着蒋辛刚才那迅捷的反应和他递还相机时骨节分明的手，心里那堵坚硬的墙，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个人……好像也不是完全只有讨厌的一面？
　　这个小插曲后，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蒋辛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脚步明显放得更慢了，遇到特别陡峭或者湿滑的地方，他会停下来，等她们都安全通过了才继续走。
　　虽然依旧不回头，也不主动搭话，但这种沉默的关照，却比之前的横眉冷对更容易让人接受。
　　“应该就在前面那片坡地了。”蒋辛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向阳的陡坡。坡上岩石嶙峋，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草丛。
　　“哇，这地方……有点陡啊。”徐绵看着那坡度，有点发怵。
　　“你们在下面等着。”蒋辛言简意赅，把身上的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捆登山绳和几个岩钉，“我上去采。”
　　“我跟你一起去。”申清禾突然开口。她想起老板娘的话，她是来认草药的。
　　蒋辛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信任：“你行吗？这地方不好爬。”
　　“试试就知道了。”申清禾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她不想被他看扁。
　　蒋辛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最终，他没再反对，只是把绳子的另一端递给她：“系在腰上，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话语里却包含了安全的考量。
　　申清禾默默接过绳子，按照他说的系好。两人一前一后开始攀爬。
　　蒋辛的动作矫健而熟练，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还会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确认申清禾跟上了，或者伸手指出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这里，踩这块石头，稳。”
　　“手抓这里，有树根。”
　　“慢点，别急。”
　　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山坡上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了之前的火药味，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指导性的沉稳。
　　申清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脊，感受着腰间绳索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量牵引，心里那股别扭的敌意，在专注的攀爬和对方无声的照顾中，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她甚至开始注意到他动作间流露出的、对这片山林的熟悉和掌控感，那是一种与城市生活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野性魅力。
　　终于爬到了那片坡地。蒋辛指着几株叶片细长、开着不起眼小白花的植物：“是这个吗？”
　　申清禾仔细辨认了一下，点点头：“嗯。”
　　蒋辛没再多话，蹲下身，拿出小铲子，动作麻利而小心地开始挖掘，尽量不伤到根系。他采药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沾着泥土的手指动作却异常灵巧。
　　申清禾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汗水顺着他小麦色的脖颈滑落，没入冲锋衣的领口。
　　她忽然想起老板娘说的“心不坏”，又想起早上他救方枭于时的敏捷身手……
　　这个人，似乎有很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