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请你给我一点回音 那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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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不愉快的对峙后，申清禾和蒋辛在民宿里彻底成了两条平行线，彼此视而不见。
申清禾刻意避开所有他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和徐绵、方枭于一起爬山、喝茶、逗猫，努力表现得轻松自在，仿佛那个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或者隔着院子看到他沉默地整理他那堆复杂的摄影器材时，申清禾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让她后背微微发紧，像被野兽暗中窥伺。
蒋辛确实在观察她。起初是警惕和厌烦，觉得这女人矫情又麻烦。
但几天下来，他无法忽视她身上那种奇特的矛盾感。
她对着朋友笑得很明媚，甚至有些肆意，像山涧跳跃的阳光，毫无顾忌地分享零食，大声吐槽某个景点坑人，偶尔还会孩子气地跟民宿的猫抢坐垫。
可一旦独自一人，或者面对陌生人，尤其是男性，她身上立刻会竖起一层透明的冰壳，眼神疏离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份刻意的“不在乎”太过明显，反而暴露了她的敏感——她在害怕什么？防备什么？
特别是那次吵架，她当时愤怒又倔强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蒋辛的认知里。
那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被冒犯、被误解后激烈的反弹。
这种强烈的自尊和自我保护，让蒋辛感到一丝……微妙的熟悉？
就像小时候，失去父母庇护后，面对周遭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他也曾竖起满身的刺，用冷漠和强悍武装自己。
只是她的刺，似乎更精致，也更易碎。
一次晚饭后，方枭于在院子里跟老板娘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清禾是个很有个性女孩，我喜欢她这样任性……”
老板娘笑呵呵地应和着。
正在擦拭相机镜头的蒋辛动作顿了顿。任性？
他脑海里闪过申清禾对着朋友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闪过她故意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徐绵嘴里时狡黠的眼神，闪过她对着那只霸占了她坐垫的肥猫假装凶巴巴却最终无奈妥协的嘟囔……
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上扬了一个罕见的弧度。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他竟觉得……
有点可爱？
......?！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皱紧了眉，心底升起一丝烦躁。
真是疯了。他用力擦着镜头，仿佛要擦掉这不合时宜的想法。
蒋辛靠在储物间改造成的暗房门框上，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声音渐渐远去，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并未平息。
他烦躁的不是那个叫申清禾的女孩可能的“偷拍”——事后冷静下来，他当然知道那大概率是个意外。他烦躁的是自己那一刻几乎失控的反应。
为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是因为那猝不及防暴露在镜头下的狼狈？还是因为……那个女孩撞过来时，那双瞬间瞪圆、像受惊小鹿般的眼睛，让他心头猛地一悸？
或者，是她明明气得脸颊通红，却强撑着不肯示弱、梗着脖子和他对峙时，那倔强又鲜活的模样，像一束骤然划破他灰暗单调世界的强光，刺得他下意识地竖起了全身的刺？
真是见鬼了。
蒋辛拧开一瓶矿泉水，狠狠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点邪火。他常年与山野为伴，与沉默的镜头和警惕的野兽打交道，习惯了独行，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隔绝不必要的麻烦和……情感。他以为自己足够坚硬，足够清醒。
可这个叫申清禾的女孩，才出现几天？他甚至没和她正经说过几句话。
第一次在庭院看见她，笨拙的行李箱撞上他的三脚架。她抬头道歉，阳光正好落在她微微汗湿的额发和清澈的眼眸里。
那一刻，他只觉得这城里来的姑娘娇气又麻烦，不耐地“嗯”了一声就走。可转身后，鼻尖却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像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扰得他心绪不宁。
接下来的噪音，与其说是他习惯性的粗犷，不如说是某种……想要引起注意却又笨拙得令人发指的幼稚行为？他自己都唾弃这种念头。
露台上那场冲突，更是失控的巅峰。看到她举着手机靠近，他几乎是本能地紧张起来——不是为了隐私，而是怕她拍下自己风尘仆仆、汗水浸透衣衫的狼狈模样。
他不想在她眼里看到任何可能的审视或……嫌弃。这份在意来得如此迅猛又毫无道理，让他瞬间被一种羞耻的愤怒攫住，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只能用最糟糕的方式咆哮着捍卫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啧。”蒋辛低声抱怨了一句，他蒋辛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几个眼神、几句顶撞就搅得心神不宁，像个第一次动情的毛头小子？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屈辱的无力感。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被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感拽着向下沉沦，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来阻止。
一个暴雨突袭的黄昏，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压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瞬间连成白茫茫的雨幕，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巨响。山风裹挟着雨水，疯狂地抽打着门窗。
申清禾原本在房间里，被雷声惊动，于是走到窗边。
外面暗了许多，雨痛快地下着，她转身看着房间里两个熟睡的女孩，认可说这个天气太适合睡觉了！
视线不经意扫过楼下院子角落的工具棚，一只湿透的橘猫幼崽正蜷缩在漏雨的棚檐下，瑟瑟发抖，发出微弱而凄惶的喵呜声，被风雨声几乎吞没。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申清禾抓起门后一把旧伞就冲了出去。狂风瞬间将伞骨吹得变形，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身上，单薄的衣衫立刻湿透，黏在身上。
她踉跄着冲到工具棚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惊恐的小猫。
“别怕，别怕……”她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她试图伸手去捞，小猫却受惊地往后缩，爪子挥舞着。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二楼走廊窗边的蒋辛尽收眼底。
窗外那个在暴雨中显得无比渺小的身影，笨拙又固执地试图靠近那只惊恐的幼猫。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单薄的衣衫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脸上没有抱怨，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和焦急，仿佛那只小猫的安危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那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和她平日里竖起冰壳的样子判若两人。
蒋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在自然面前的退缩或征服的姿态，却很少见到这种近乎本能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温柔和勇敢。
尤其，是在这个“讨厌”的女人身上。
他看着她终于小心翼翼地用外套裹住小猫，抱在怀里，用身体尽量为它挡雨，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身影在雨幕中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
蒋辛下意识地握紧了窗棂，指节微微发白。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他想冲下去，想给她撑伞，想帮她挡住那肆虐的风雨。这陌生的保护欲来得如此汹涌，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任由窗外的风雨声敲打在心上。
敲碎了某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硬外壳。胸口某个地方，开始不受控制地塌陷、柔软。
暴雨过后，空气清冽。申清禾把小猫暂时安置在自己房间，用毛巾擦干，喂了点温牛奶。小家伙惊魂未定，但总算安静下来，蜷在垫子上睡着了。
申清禾自己也换了干衣服，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洗过的青山，心情有些莫名的安宁。
敲门声响起。是老板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清禾啊，刚才淋坏了吧？快喝点驱驱寒。哎哟，你真是好心，救了那小东西。”
老板娘絮絮叨叨，然后提起一个有些陌生的姓。
“刚才蒋先生还特意问起你呢，看你有没有事。”
申清禾端着姜汤的手一顿：“他？问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啊，”老板娘没察觉她的异样，笑着说：
“那会儿雨正大，他看你冲出去，好像挺着急的，在楼上窗边站了好久呢。这小伙子，看着冷冰冰的，心倒是细。”
申清禾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喝着姜汤，热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心里却有些乱。
他会担心她？那个一脸“生人勿近”、还骂她“事多”的男人？老板娘看错了吧？
或者……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她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
争吵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只漾开片刻涟漪便消失无踪。
日子在青城山的薄雾与虫鸣里平静滑过，一个普通的下午。
申清禾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庭院里，正在整理实验数据。徐绵和方枭于去购物了，她借口要处理论文独自留下。
“请问，能借用一下插座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那边也有。”申清禾正在专注编辑画图，头没抬，只是指了指远处的座位回应。
"那边的插座坏了。"男人——蒋辛——晃了晃手里的充电器，"就充十分钟，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申清禾才发现是他，厌恶的表情刚从皱眉开始她又止住了，心想“又不熟，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她不情愿地挪了挪电脑，露出身边的插座。
蒋辛道了谢，蹲下来插上充电器。这个距离让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和金属混合的气息，像是常年待在野外的人才有的味道。
“你在写论文？”他随口问道，眼睛却盯着相机屏幕，他只想缓解一下气氛。
“嗯。”
她简短地回答，希望他能领会到“不想聊天”的潜台词。
但蒋辛似乎没接收到这个信号，他瞥见了她电脑上的公式，"我有个朋友也是学这个的。"
申清禾合上电脑，决定结束这场对话："充好了吗？我要回去了。"
蒋辛挑了挑眉："才三分钟。"他举起相机，"要不我帮你拍张照抵电费？”
“不用。"她站起身，"你继续充吧，我换个地方。"
这句话不知怎么触到了蒋辛的某根神经。他收起笑容，语气也变得生硬：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还是城里人都这么防备？”
“不是所有陌生人都想交朋友。"申清禾抱起电脑，
“特别是当对方明显不想被打扰的时候。”
"哈！"蒋辛突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懂了。你是那种特别清高的类型。”
“随你怎么想。”她转身要走。
“等等。”蒋辛一把拔下充电器扔给她，"电不充了，省得欠你人情。"
充电器砸在她电脑包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申清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你知道你这种人最让人讨厌的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蒋辛抱起手臂。
“就是明明是你先打扰别人，最后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她冷冷地说，
"好像拒绝你就是天大的罪过。"
蒋辛的脸色变了变。他张嘴想反驳，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旋律——是《梁祝》，从民宿的音响里飘出来。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申清禾趁机转身离开，而蒋辛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琴声，原来是她弹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请你给我一点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