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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为何我     那 ...

  •   那场不愉快的遭遇,让申清禾整个下午都带着点疏离的冷意。
      然后她和徐绵、方枭于去爬了山,山风清爽,林木幽深,在大自然里挥洒了些汗水,心情也开阔不少,刻意将那点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晚饭是在院子里的露天小桌上吃的,有些是小镇的时令菜,老板娘亲自下厨。
      一盘清炒野菌鲜得掉眉毛,溪水里的小鱼裹着薄薄的面衣炸得金黄酥脆,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碧绿野菜,吃着有些微苦的回甘。
      徐绵想起申清禾下午看起来明显不太爽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下午怎么了清禾?感觉你不怎么高兴。”
      “谁惹你了?”方枭于接着说,表情好像是“告诉我我揍他”的意思。
      申清禾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好气地说:
      “碰到个没素质的摄影师,在院子里乱堆器材挡路,还凶得要死。”
      老板娘正好端着新炸的小鸡块过来,听到后笑着说:
      “你说的是住竹林小屋那个小蒋吧?他是拍动物的,姓蒋,辛苦的辛。脾气是有点倔,性子也急,但人不坏的。
      “昨天还给我看他拍的猴子呢,拍得可好了!就是名字取得有点……他以前说过,上户口时给写错了字,本来叫‘幸’,结果成了‘辛苦’的‘辛’哎……”老板娘摇摇头,脸上表情有些唏嘘。
      老板娘给她们看了几张他拍的照片,确实鲜活生动。
      但那男人粗鲁的态度和带着嘲讽的眼神,像根小刺,扎在心头让人不快。
      空气微凉,山风温柔地掠过皮肤。徐绵和方枭于小声讨论着第二天的事情,方枭于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相机参数。
      申清禾安静地吃着,舌尖品尝着完全不同于食堂大锅菜的滋味,耳朵里听着好友们琐碎的对话,抬头就能看见屋檐缝隙间透出的、北方城市罕见的璀璨星空。没有想象中的不适,没有那种格格不入的隔绝感,甚至连那盘微苦的野菜,吞下后,也奇异地泛起一丝清润的回甘。

      他们吃完饭太阳才懒散地爬到西边。夕阳的余晖把灰瓦白墙染成暖金色时,方枭于和徐绵兴冲冲地拎着老板娘给的竹篮,说要翻过后山去采野莓。
      “你不去?”徐绵回头问站在廊檐下的申清禾。
      申清禾摇摇头,嘴角带点笑意:“怕你们把毒蘑菇当莓子采了,我先替你们尝尝老板娘新酿的梅子酒。”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归巢鸟雀的啁啾和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小桌上一小壶梅子酒,清亮微黄,透着琥珀的光。申清禾喝了一些,然后对那间安静的小琴房起了意。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夕阳最后一点金光恰好穿过那扇小窗,斜斜地落在那架老旧的钢琴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微尘。
      申清禾坐下,手指轻轻落在冰凉的琴键上,没有旋律的目标,只是随意地按下几个和弦,简单,重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酒意的微醺让她指尖比平时更放松了些。
      手指轻轻按下几个简单的和弦,G调、C调、Em调……音符缓慢地、试探性地连接着,带着一种随性的、甚至有点笨拙的温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山里的寂静放大了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迷茫。
      和弦的间隙里,一段旋律和歌词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声音很轻,几乎是哼唱:
      含泪的微笑哽咽的语气,
      在记忆里又哭又笑的一个你……

      清禾哼出宋岳庭的《为何我》,歌词像细细的针,在不经意间总能扎到某些神经。
      她记不全词,只循着记忆里那种低低的倾诉感,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简单和弦的缝隙里断断续续地哼唱。
      每当脑海里纠缠那思绪,
      浮现了妳天空彷佛又落雨滴,
      不管多遥远 这条路一定要走下去,
      虽然少了妳我也不担心……
      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带着点沙哑的困惑和坦诚。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半开的窗户,飘散在暮色渐沉的院子里。

      蒋辛今天收获寥寥,刚从溪边清洗完沾满泥点的长焦镜头回来,他沿着小径往竹林小屋走,满脑子还是白天观察到的几只山雀的飞行轨迹。
      那片曾经发生过不愉快的平台空无一人,只有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然而,那熟悉的钢琴声又响起来了。不是昨天如泣如诉的《梁祝》,也不是预想中的优美古典乐。是更简单、更质朴的和弦,带着一种……近乎失神的迷茫感?
      蒋辛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这种黏黏糊糊的多愁善感。山里就该是硬朗、干净、明快的!
      就在他快要走到主屋时,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伴着更微弱的、几乎听不清词句的哼唱,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没想到会这样一段感情都已成泡影,
      我的心里有个妳连忘都忘不掉,
      为何妳总不肯消失在我梦里……
      ……
      比起上次的《梁祝》,这次更简单,更随意,甚至可以说有点不成调。
      但那低低的哼唱,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被山风吹得发涩的耳朵。
      不知怎么的,疲惫好像又被冲淡了一些。他放轻了脚步,不想惊扰琴声源头的宁静。
      他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这么多年独来独往管了,他习惯了更直接、更随意的生活。
      但此刻,这简单到近乎笨拙的哼唱,像一颗小石子,毫无防备地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他甚至忘了自己满手的湿漉漉,侧耳听着。
      从这里,透过半敞的琴房木门,能看到那个背影,暖黄的夕阳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轮廓,低头对着琴键,肩膀随着和弦轻轻晃动。
      那个在晨光中瞪着眼睛气势汹汹、言语犀利的女孩,此刻坐在夕阳的光晕里,用几乎是破碎的哼唱拼凑着某种心绪,那种强烈的反差带来的……是奇异的吸引力。琴声和歌声都很轻,却有着无声的、沉甸甸的分量。
      “为何我总是需要在事情结束以后又在想妳?”
      ......
      “不再爱不再留恋任何过去到底可以不可以——”
      歌词像是一个小小的自嘲炸弹,在蒋辛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心口一阵莫名的慌乱。
      清晨那张气得通红、眼神像刀一样锋利又异常清亮的面孔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
      蒋辛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些闷,有些奇异的波动。这种感觉陌生又突如其来,让他瞬间有些无措。
      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晚风里咚咚作响。
      不行。他想。这感觉不对。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种近乎羞恼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取代了那几秒恍惚的好感……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猛地转身,像做贼一样,大步地、尽可能轻地朝着自己小屋的方向疾走回去,甚至下意识地弓着背,想要缩起高大的身形减少存在感,唯恐被那琴房里的人看见他在这里逗留。
      脚步匆匆带过回廊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皱着眉,断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凌厉了几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耳朵却背叛了他,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音符和每一个模糊的字句。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悸动在胸腔里蔓延开,让他既困惑又有些莫名的恼火……
      他怎么会对这个讨厌的女人产生这种感觉?
      “明知没意义,却让自己的脑筋转又转向妳。”
      最后一句哼唱带着点飘忽的疑问,在暮色中轻轻消散。
      琴声停了。
      申清禾似乎也唱完了,侧影在窗边静默不动。
      他大步冲回自己的小屋,木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兀。关门时动作太大,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背靠着冰冷的木门,蒋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把刚才那阵让他心乱的歌声赶出脑海。
      “不好听……”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
      要是……她早上不那么讨厌我……就好了。
      不然我还能问问……这歌叫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摁了下去——
      真是疯了!他蒋辛什么时候这么扭捏过!
      他使劲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脑海里,那个午后带着迷茫和沙哑质感的、轻轻哼唱着的旋律,却怎么赶也赶不走了。阳光仿佛还在那歌词上跳跃,一下下烫着他的神经。
      琴房里,申清禾也被那声突兀的关门声惊了一下。她疑惑地转头看向窗外,只看到竹林小屋紧闭的门扉。
      她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点无心的哼唱,已经在一个讨厌她的人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搅乱一池春水的石子。她只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随即摇摇头,关上了琴盖。
      而房间里的他抬头,透过摇晃的竹叶缝隙看向琴房的方向,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憋闷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他绝对不愿意承认的、挥之不去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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