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围城》温软幺幺

3、03 死一般安静

　　“姐？姐你没事吧？脸怎么一阵红一阵白的？钱包找着是好事啊！虚惊一场！”靳天乐看着姐姐瞬间变幻的脸色和呆滞的眼神，有点摸不着头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靳安安猛地回过神，攥紧了手里这个失而复得、此刻却像个烫手山芋的钱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又像是被它灼伤了手心。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客厅那堵与隔壁的墙壁上，仿佛要穿透那厚厚的砖石，看到隔壁那个被她深深伤害过的男人。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冲动涌了上来——去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她必须去说清楚，去承认错误，去乞求原谅！否则她会被这巨大的愧疚感活活溺死！

　　“我…我得去…”靳安安嚅嗫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往门口冲。

　　“哎！姐！你去哪儿？”靳天乐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去隔壁！”靳安安挣扎了一下，语气急促，“道歉！我得去跟他道歉！我冤枉他了！我…我骂得那么难听…” 她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哭腔和慌乱。

　　靳天乐看着她这副六神无主、满脸羞愧的样子，叹了口气，手上却抓得更紧了：“姐！你冷静点！你现在这副样子冲过去，能好好说话吗？”

　　靳安安顿住，茫然地看着弟弟。

　　“你看你，”靳天乐指了指她，“脸还红着，眼睛也红着，说话都哆嗦。你现在过去，是道歉还是去再哭一场给人添堵啊？而且，”他压低声音，朝隔壁努了努嘴，“你刚把人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发现是自己弄错了，人家心里正窝着火呢！你现在去，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万一他正在气头上，说话更难听，或者干脆不理你，把你晾在门口，你受得了？”

　　弟弟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靳安安滚烫的冲动上。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站在单鸣宇家门口，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道歉。

　　而门内的单鸣宇，可能冷着一张比超市里更甚的冰霜脸，用那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她，或者干脆连门都不开，让她一个人傻站在门外承受路人的目光……

　　光是想想，靳安安就觉得脚趾能当场抠穿地板，挖出一条直通地心的隧道来。
　　那比超市当众丢脸还要难堪一百倍！

　　“那…那怎么办？”靳安安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我总不能…当不知道吧？明明是我错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包，只觉得它重若千斤，压得她抬不起头。

　　“当然不能当不知道！”靳天乐肯定地说，“道歉是必须的，但得讲究方法，也得看时机。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下来，想想怎么道歉才能显得真诚，而不是火上浇油。再说了，”他环顾了一下满是灰尘的屋子，“你这屋还没收拾好呢，灰头土脸的，怎么见人？”

　　靳安安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满屋狼藉，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确实一片混乱。
　　她此刻的心境，和这屋子简直一模一样——一团糟。

　　靳天乐看她情绪稍微平复了点，松开手，开始麻利地帮忙收拾：“先干活吧姐！把屋子收拾干净，脑子也冷静冷静。等过两天，他气消一点，你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比如他出门倒垃圾啊，或者去河边散步碰到啊，再心平气和地道个歉。态度诚恳点，承认自己当时太冲动没搞清楚，人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对吧？”

　　靳安安沉默地听着，弟弟的话虽然有点粗糙，但确实是最实际的建议。她现在冲过去，除了让彼此更尴尬难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也需要给单鸣宇一个冷却怒火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把那个让她无比难堪的钱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随身的挎包最深处，仿佛想把它藏起来，连同那段糟糕的记忆一起。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机械地擦拭面前一张旧书桌上的灰尘。动作僵硬而缓慢。

　　靳天乐看她听进去了，也松了口气，不再多话，手脚麻利地帮忙掀开其他家具上的防尘布，抖落厚厚的积灰。

　　屋子里只剩下布料掀动的声音、抹布擦拭的摩擦声，以及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的轨迹。靳安安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粗糙的抹布摩擦着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努力擦拭掉刚才那场失控闹剧留下的无形污迹。

　　然而，心里的那份沉甸甸的歉意和不知如何面对的窘迫，却像这屋子里无处不在的灰尘一样，怎么也擦不干净。

　　它们顽固地附着在每一个角落，随着她的呼吸钻进肺里，堵得难受。

　　隔壁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传过来。这份安静，在靳安安听来，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慌。

　　一墙之隔，住着一个被她深深误解、被她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过的人。
　　那道薄薄的墙壁，此刻在她心里，却筑起了一道高耸入云、冰冷坚硬、难以逾越的城墙。

　　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忍不住竖起耳朵，捕捉着隔壁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开门声？脚步声？哪怕是吉他拨弦的轻响？然而，什么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这份寂静像无声的谴责，让靳安安坐立难安。

　　单鸣宇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生气？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该怎么办？

　　靳天乐抱着一卷脏兮兮的窗帘布走过来，看到姐姐一边擦桌子一边神游天外、眉头紧锁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姐，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眼前这‘废墟’清理出来是正经！不然晚上你睡地板啊？”

　　靳安安被弟弟的话拉回现实，看着满屋的灰尘和破败，再想想自己这地狱般的开局，只觉得前路一片灰蒙蒙。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