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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破产? ...


  •   那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靳安安的心上。

      她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钥匙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头的憋屈和愤怒尖锐。

      胸腔里一股浊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眼前发黑。

      这算什么?老天爷给她的下马威?还是这个她以为能逃离一切的小镇,给她的第一个“惊喜”?

      靳安安猛地转身,泄愤似的踢了一脚院墙根下无辜的碎石块。
      石块骨碌碌滚进墙角疯长的野草丛里,消失不见。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沉甸甸地坠入一片混乱的泥沼。

      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几乎是撞开了自家老屋那扇同样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和木头腐朽气味的陈旧空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几声。
      阳光从蒙尘的窗户艰难地透进来几缕,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屋子比她记忆中更破败。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白布,地上积了一层灰,角落里甚至结着蛛网。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感瞬间包裹了她。这和她想象中宁静温馨的写作小屋,差了十万八千里。

      “靳安安,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城市的格子间压得她喘不过气,以为回来就能解脱,结果呢?工作没了,积蓄不多,回来第一天就破财,还莫名其妙跟邻居结了仇!

      沮丧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她的脚踝、膝盖,快要将她吞噬。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行李箱歪倒在脚边。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心累。

      她想起超市里那个男人——单鸣宇。

      他那双冰冷得像淬了毒的眼睛,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还有最后那声仿佛要把她彻底隔绝在外的甩门巨响……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着她。
      长这么大,她还没被人用那种眼神看过!

      “混蛋!小偷!拽什么拽!”靳安安又低声骂了一句,试图用愤怒驱散那股让她难受的、仿佛自己才是做错事的心虚感。

      可越骂,超市里自己失控尖叫、指着人家鼻子骂“贼”的画面就越清晰,尴尬得她脚趾抠地。

      万一…万一是她真的冤枉他了?那个弯腰的动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不可能!哪有那么巧?她弯腰捡东西,他就正好在旁边弯腰捡自己的东西?

      而且他那副急着要走、做贼心虚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王姨还替他说话…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混乱的思绪搅得她头疼。
      当务之急是钱包!身份证和银行卡补办起来太麻烦了!

      她猛地站起来,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开始疯狂翻找自己的背包。
      每一个夹层,每一个角落,甚至把东西全倒在地上,一件件仔细检查。

      没有。空空如也。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
      她颓然地坐回地上,看着一地狼藉,欲哭无泪。
      手机还剩下百分之三十的电,她得省着点用。
      没有现金,没有银行卡,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镇,她寸步难行。

      “姐!姐!你在里面吗?”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咋呼的男声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是弟弟靳天乐。

      靳安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扑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件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剃得很短,精神得像棵刚抽芽的小白杨。
      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里面装着饭盒和一些日用品,脸上挂着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姐!你真回来啦!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和用的,怕你这儿啥都没有……”靳天乐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挤进门,看到屋里的景象和靳安安苍白憔悴的脸色,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嚯!这灰…姐你咋坐地上?脸色这么差?晕车还没缓过来?”

      靳安安看到他,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在这个让她处处碰壁的小镇,看到血脉相连的亲人,委屈感成倍放大。“天乐…” 她声音带着点哽咽,指了指地上散乱的东西,“我…我钱包丢了。”

      “啥?钱包丢了?!”靳天乐眼睛瞪得溜圆,立刻放下塑料袋,蹲下来帮她一起翻找,“在哪丢的?超市?路上?仔细想想!”

      “就在‘兴旺’超市。”靳安安把经过快速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个“可疑”的男人,穿着黑T恤,一脸冷漠,在她捡东西时弯腰,被她抓住后态度恶劣还甩开她,最后仓皇逃走。“就是他偷的!化成灰我都认得!”

      “黑T恤?个子挺高?一脸欠他钱的表情?”靳天乐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姐,你说的这人…是不是看着挺酷,但其实有点…嗯…落魄?”

      “对!就是那种感觉!”靳安安用力点头,“而且他态度极其恶劣!死不承认还骂人!”

      靳天乐挠了挠他那头短得扎手的头发,表情更古怪了,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姐…你说的这个人…他是不是住隔壁?”

      靳安安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就是他!我刚回来就看见他进隔壁门了!还狠狠摔了门!简直嚣张至极!天乐,你认识他?你快告诉我他是谁?我非得找他算账不可!”

      “呃…”靳天乐看着姐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姐,姐,冷静!冷静点听我说!你…你可能…真的误会了。”

      “误会?!”靳安安声音拔高,“我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的!钱包就在他出现之后没的!”

      “不是,姐,你听我说完嘛!”靳天乐语速加快,“他叫单鸣宇,是咱们镇上的人,不过出去好多年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回来了,住隔壁那空了好久的房子。他不是什么小偷…至少,镇上没人说他是小偷。”

      靳安安一脸不信:“那他是什么人?看他那样子就不像好人!”

      “他…”靳天乐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八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听说他之前在大城市开公司,好像是什么…搞互联网的?反正挺厉害的。但是去年还是前年,公司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然后他就回来了,挺消沉的。”

      破产?欠债?靳安安愣了一下,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和她想象中“小偷”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悲剧色彩的轮廓。

      但她立刻又警惕起来:“那也不能说明他不是小偷啊!说不定就是破产了走投无路才…”

      “哎呀姐!”靳天乐有点急了,“真不是!他回来以后,就天天抱着他那把破吉他,神出鬼没的。听说在镇口那家‘老树根’酒吧弹琴,当驻唱还是啥的。挣那点钱估计也就够糊口。镇上人都说他脾气是怪了点,整天冷着张脸,不爱搭理人,但手脚绝对干净!王姨在超市几十年,看人最准了,她都说了不是他吧?”

      靳安安沉默了。
      弟弟的话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之前坚信不疑的“事实”上。

      单鸣宇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似乎有了点合理的解释——落魄,失意,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

      破产欠债的压力…或许真的会让人行差踏错?不,新天乐和王姨都笃定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当时跑什么?还那么凶?”靳安安还是不甘心,但语气已经没那么笃定了。

      “换谁被当众指着鼻子骂小偷,还拽着衣服不让走,都会生气想走吧?”靳天乐摊手,“而且姐,你想想,你当时那架势…换我我也懵啊!再说,万一人家真就是弯腰捡自己掉的东西呢?你当时那么激动,他解释你听了吗?”

      靳安安被问住了。超市里的画面再次回放。

      单鸣宇一开始只是冷冷否认,让她“松手”,是她不依不饶,骂他是“贼”,说他“手脚不干净”……那些尖锐的指控,现在回想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他最后那句“神经病”和甩手离开,更像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爆发和逃离。

      一股迟来的、强烈的尴尬和一丝丝愧疚,悄悄爬上心头。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误会了呢?她不仅丢了钱包,还把一个可能同样处境艰难、只想安静待着的邻居,当众羞辱成了小偷?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

      “可是…我的钱包确实不见了…”她底气不足地嘟囔,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证据”。

      “再找找!姐,肯定是你放哪儿忘了!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从小就有!”靳天乐说着,又埋头在靳安安散落在地上的物品里翻找起来,动作麻利。

      靳安安也没心思再辩驳,跟着弟弟一起,把她那个大背包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又翻了一遍。

      衣服、笔记本、充电器、几本随身带的书、化妆包…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摊开。

      背包主袋快见底了,还是没有钱包的踪影。

      靳安安的心又沉了下去。

      “看吧,我就说……”她的话戛然而止。

      靳天乐正拎起背包,摸索着背包侧面一个不起眼、被设计成装饰褶皱的暗袋。

      那个暗袋很深,口子又小又紧,平时几乎不用,靳安安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

      靳天乐的手指在里面抠了几下,眼睛一亮:“嘿!这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用力一扯——

      一个棕色的、磨砂皮质的折叠钱包,赫然出现在他手里。

      靳安安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呼吸都停滞了。

      “喏!是不是这个!”靳天乐把钱包递过来,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靳安安几乎是抢过来的,手指颤抖着打开。熟悉的几张红色钞票,夹层里的身份证、银行卡……一样不少!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轰——

      一股巨大的热浪猛地冲上靳安安的脸颊和耳朵,瞬间烧得她头昏眼花。

      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顶,又“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尴尬和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真…真的在她自己包里!在那个她完全忘记的暗袋里!

      她冤枉人了!冤枉得彻彻底底!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人家的鼻子,骂得那么难听!

      超市里单鸣宇那双冰冷的、充满厌恶和愤怒的眼睛,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当时的感受…靳安安简直不敢深想。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被一个陌生人这样当众污蔑、纠缠、辱骂…她恐怕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姐?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钱包找着是好事啊!”靳天乐看着姐姐瞬间变幻的脸色,有点摸不着头脑。

      靳安安攥紧了失而复得的钱包,指节泛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隔壁那堵墙,仿佛能透过砖石看到隔壁那个冷着脸的男人。

      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冲过去道歉的冲动涌上来,但紧接着,就被更深的难堪和胆怯压了下去。

      怎么开口?说“对不起,我钱包找到了,是我自己蠢,冤枉你是小偷了”?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靳安安就觉得脚趾能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单鸣宇会怎么看她?会不会用比超市里更冰冷、更讽刺的眼神看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神经病加糊涂蛋?

      “姐?”靳天乐看她对着墙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靳安安回过神,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声音有气无力:“…天乐,我好像…真的…搞错了。”

      “啊?”靳天乐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单鸣宇那人虽然看着生人勿近,但肯定干不出偷鸡摸狗的事!这下尴尬了吧姐?你骂人家骂那么狠,还成了邻居…啧啧啧…”

      弟弟的调侃像小刀子,精准地戳在靳安安的羞耻心上。
      “闭嘴!”她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靳天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开始动手帮姐姐收拾地上的狼藉:“行了行了,钱包找着就是万幸!赶紧收拾收拾屋子吧,这灰大的,晚上咋睡?我帮你!”

      靳安安看着弟弟麻利地抖开白布,露出下面同样蒙尘的旧家具,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钱包,再想想隔壁那个被她狠狠得罪了的男人,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钱包的失而复得带来的短暂喜悦,被巨大的、沉甸甸的歉意和不知如何面对的窘迫彻底淹没。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开始机械地擦拭桌椅上的灰尘。
      每一下擦拭,都像是在擦拭自己刚才那场失控又愚蠢的闹剧留下的痕迹,却怎么也擦不掉心头的难堪。

      隔壁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

      但靳安安知道,一墙之隔,住着一个被她深深误解和伤害过的人。
      这堵薄薄的墙,此刻在她心里,却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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