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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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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午后,空气黏糊糊的,带着小镇特有的、混合了尘土和青草气的闷热。
靳安安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轮子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抗议声。
她额角的汗珠滚下来,洇湿了鬓边几缕碎发。
终于到了。
安宁镇。
这个她逃离了快十年,最终又不得不回来的地方。
老家的房子空置多年,钥匙在包里硌着她的手心。
辞职信发出去那一刻的解脱感,在真正踏上这片故土时,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茫然取代。
街角那家“兴旺”小超市还在,招牌褪色得厉害。靳安安决定进去买点水和速食,解决今晚的温饱。
超市不大,光线有些昏暗,货架上的商品蒙着一层薄灰。
她拿了瓶矿泉水,一桶泡面,又顺手抓了包饼干,走向柜台。
收银的是个头发花白、眼神却挺利索的老太太。
“姑娘,面生啊?回来探亲?”老太太一边扫码,一边搭话。
“嗯…回来住段时间。”靳安安含糊应着,低头去掏钱包。
手指在包里摸索了几下,没碰到熟悉的皮质触感。
她又把包整个打开,手机、钥匙、纸巾、口红…翻了个底朝天。
空的。钱包不见了。
“怎么了姑娘?”老太太看她脸色不对。
“我钱包…好像丢了!”靳安安声音有点发颤,脑子里飞快回想。
她猛地转身,视线焦急地扫过不大的店面。
货架间零星几个顾客,没人注意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擦着超市的玻璃门,脚步匆匆地正要出去。
是个年轻男人,个子很高,穿着黑色T恤,牛仔裤带着磨损的痕迹。
他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点眉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靳安安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她想到了,就在刚才,她弯腰捡掉在地上的饼干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这个人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也弯了下腰,而且动作很快。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小偷!是他!一定是他趁她弯腰捡东西的时候,摸走了她的钱包!要不然好好的钱包怎么突然丢了。
眼看那人就要消失在门外,靳安安所有的理智都被丢钱包的恐慌和愤怒烧没了。
她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冲了过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她声音尖利,带着破音,在这安静的小超市里格外刺耳。
男人脚步一顿,皱着眉转过身。
他的眼睛很黑,像浸了寒潭的水,此刻带着明显的不解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靳安安已经冲到他面前,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钱包!是不是你拿了?还给我!”她的质问像连珠炮,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控。
男人眉头拧得更紧,低头看了一眼被拽住的衣角,又抬眼看向靳安安。
那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慌乱,只有被冒犯的恼怒。
“松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不松!你偷我钱包,我看见了!就在刚才!”靳安安被他冰冷的态度激得更怒,声音拔得更高,引来了店里仅有的几个顾客和老板娘的注视。“把钱包还给我!不然我报警了!”
“神经病。”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猛地一甩胳膊,力道很大。
靳安安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抓着他衣角的手也松开了。
“你说谁神经病?!你偷东西你还有理了?!”靳安安站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看你穿得人模人样,原来是个贼!手脚不干净!”
男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再说一遍,我没拿你的东西。让开。”他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不让!心虚想跑?没门!”靳安安张开手臂,挡在门口,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委屈、愤怒、对陌生环境的无助感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我辛辛苦苦辞职回来,钱包就被你偷了!你这种人,就该被抓起来!”
“哎哟哟,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超市老板娘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打圆场,站在两人中间。
“王姨!他偷我钱包!我进门时还在,就他刚才在我后面鬼鬼祟祟弯腰了!”靳安安像找到了主心骨,对着老板娘控诉。
男人胸膛起伏了一下,显然气得不轻,他冷冷地扫了靳安安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我捡我自己掉的东西,不行?”他声音更冷,“让开,别逼我动手。”
“捡东西?你骗鬼呢!我看你就是偷!”靳安安寸步不让。
“姑娘,姑娘,消消气,是不是误会了?”王姨拉着靳安安的胳膊劝,“鸣宇这孩子…是咱们镇上刚回来的,不是那种人啊…” 王姨看向那个叫“鸣宇”的男人,眼神带着点无奈。
单鸣宇?靳安安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但此刻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去。
“王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刚才那样子就是心虚想跑!”
单鸣宇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不再看靳安安,而是对王姨说:“王姨,我还有事。”说完,他看准靳安安被王姨拉着的空隙,侧身,强硬地从她和门框之间挤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午后炽白的阳光里。
“哎!你站住!小偷!骗子!”靳安安气得跺脚,想追出去,却被王姨死死拉住。
“姑娘,算了算了…你确定钱包是在店里丢的?再好好找找?”王姨劝道。
靳安安看着单鸣宇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恨恨地抹了下眼睛,咬牙切齿:“好好的钱包怎么说就丢了呢…不是他还能是谁?”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老板娘柔声道:“别伤心小姑娘,一定能找到的。”接着又在她脸上瞧了瞧,“对了,你是不是老靳家女儿?我突然觉得你有些眼熟。”
靳安安点头。
“工作都挺好的吧?”
她此刻也没心情聊天,简单回答完就从超市走了出来。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沮丧,靳安安终于找到了记忆中的老屋。
一栋带着小院的两层砖房,院墙斑驳,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她用钥匙打开生锈的铁门,吱呀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刚把箱子拖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隔壁也传来开门的动静。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隔壁那栋一直空置的老房子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T恤,冷硬的侧脸线条,还有那双此刻同样带着惊愕和冰冷审视看过来的、浸了寒潭似的眼睛。
正是刚刚在超市被她指着鼻子骂“小偷”的那个男人——单鸣宇。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靳安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他怎么会住在这里?!还成了她的…邻居?!
单鸣宇显然也认出了她,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里的厌恶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仿佛多看靳安安一眼都是污染,直接“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力道之大,震得靳安安这边的院墙都似乎抖了抖。
靳安安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冰冷的钥匙。超市里的争吵声、男人冰冷的眼神、最后那声震天响的关门声,在她脑子里嗡嗡回响。
钱包丢了。
结果这偷钱包的“贼”竟然住隔壁?!
这该死的安宁镇!这该死的回乡第一天!
她看着隔壁紧闭的大门,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愤怒、尴尬和无处发泄的憋屈感,猛地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