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再见兰城 爱人的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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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死寂淹没一切生机。门板破落，野草满屋，息尘和灵伊走了很远都没见人的踪迹。
“真没想到，我还会回来。”
站在兰城城门口，息尘独自感慨。若是灵伊记得祝灵伊，感慨只会比她多。
进城前，二人乔装了一番。根据李大人的描述，兰城百姓身上一件锦衣华服也见不到，没有衣服穿的大有人在。她们换下精致的服装，抹暗白里透红的脸色，低调地跨过兰城城门。
路边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卧倒在路边，没有嬉戏，没有打闹。幼小的眼神里充斥着饱经沧桑的淡漠，小小年纪却已顺天知命。
而本该哺育她的大人呢？院子半掩着门，依稀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她一动不动盯着地上——黄色泥土里，长着一株株幼苗。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茫然地等着幼苗长大。
幼苗长大了，就有饭吃了。
只是站在大街上，灵伊就能闻到男子的所在。这些孩子的父亲、兄长，正醉生梦死地泡在烟雾缭绕中。他们心满意足地相互吹捧，强调自己过往的、过去的、被记忆篡改的“豪情”。
息尘置身于兰城中央，这样一个乱世人间，自己真的有本事挽救吗？息尘沉默着，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想当年，灵伊也曾这样退缩过吗？
此话无解，息尘或许永远也见不到那个“一人便可救一城”的世间楷模。要是祝灵伊知道自己拼死救下的城在几千年后成了这副模样，十有八九又死一回。
不知者，随心走。灵伊没那么多回忆得以缅怀，她忙于细数百姓生活的难关。关关难过关关过，她相信，以她和息尘的本事，一定能改变这座城的面貌。
冷清的街道只有烟草的味道在流窜，不少商铺早早地关门歇店。两条街之外倒是有一家，在黑夜里耀眼夺目，与这座城的破落格格不入。
息尘定睛一看，果然是老地方，醉生居。
“想不想看看过去的人间？”
灵伊也看到了那座灯光璀璨的高楼，她的好奇心先一步飞了过去。
“想！”
有了目标，行动起来就快了。她们站在醉生居门口，从呼吸开始，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怎么没有烟草的味道？”
“进去看看。”
几千年过去了，息尘依然熟门熟路。她带着灵伊坐到她们曾经坐过的位置，点了和过去一样的餐食。就连楼下的表演，也有过去的节目。无非就是，表演的人变了。
台下的看客，几乎没有变化。灵伊照旧会为精彩的表演欢呼喝彩，会像过去一样在心里盘算掌柜的账本。息尘仍陪着灵伊一起闯入守护兰城的担当之中。
不过这一次，息尘要寸步不离，她绝不留灵伊一个人面对危险。
当晚，她们在醉生居落脚。客房里，床上铺着绸被锦枕，浴桶里洁白的牛奶泡着暗红花瓣……一切都印证着李大人的情报有误，兰城并非没有钱。
息尘和灵伊的凳子还没暖热，房门被敲响。她和灵伊对视一眼，点头安抚后率先开口。
“谁啊？”
一个高亢不失稳重的声音在门外回答了息尘的问题，“醉生居掌柜，找二位商量要事。”
息尘和灵伊再次对视，不作声却凑齐同一份疑惑。她们初来乍到，能有什么事儿要和她俩商量？
揣着疑惑，息尘抢在灵伊前面打开房门。一张精明的脸映入眼帘，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个商人。
掌柜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给二位带了点儿果干，当个零嘴儿。”
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息尘和灵伊都不是过去的她们了。尽管放眼整个兰城，就没人能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息尘谢过掌柜，把食盒递到灵伊面前，一层层打开，摆在桌子上。
“掌柜进来坐吧。”
鹅黄衣裙的掌柜主随客便，揣着手走了进来，局促和紧张肉眼可见。
“打扰二位休息了，我是现今醉生居的掌柜，我叫白釉。”
这个名字，息尘只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她在鬼界往生薄上见到的名字太多了，或许只是重名。
灵伊刚想报上自己的名字，被息尘搭上来的手拦住了，“掌柜说有要事相商，我们二人初来乍到，能有什么事儿？”
扑通一下，白釉跪到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请恩人救救兰城！”
恩人？恩人！息尘想起来了，灵伊曾经在一个狗官手里救出来的女子就叫白釉。她怎么认得她们？难道说白釉活了几千年？
息尘当即否定了自己的念头，那个白釉早就轮回了，眼前这个只是重名而已。
“你先起来，把话说清楚，谁是恩人，兰城怎么救？”
“先祖遗命，在二楼雅座点下这些餐食的，就是兰城的救星。”
息尘接过泛黄的绢布，上面的三行字正是她们今天点的餐食，一样不落。这就有意思了，什么样的先祖有这样未卜先知的能力？
想当初，息尘步入轮回的时候，可没带着鬼界的记忆，不会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预知未来？！息尘想起姐姐，普天之下只有姐姐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但是，姐姐从未来过人界。人界有任何麻烦事儿，她都是找李大人她俩，或者直接找她去办，从不需要亲自出马。
“你的先祖叫什么名字？”
“唐楼。”
此名一出，息尘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老熟人。几千年前，就熟得透透了。她还是想不通，唐楼为什么能留下这样的预言，又为什么留下这样的预言？
“恩人认识我家先祖？”
息尘可不敢说认识，否则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还会吓到人界简单纯朴的百姓。
“你家先祖有没有说怎么救兰城？”
“先祖只留下一句话，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斩尽杀绝。唐楼，唐大人，你说得倒是轻松，你怎么不活着做呢？息尘的心里话无人知晓，她倒是想见见这个记不清模样的人。
送走白釉，息尘面色沉重。她思来想去，治理人间乱象的唯一办法就是唐楼说的。难道，她和灵伊只有大开杀戒，才能拯救人界吗？
千头万绪缠成一团球，被灵伊的一句话踢飞到云端之外。
“这些我可以吃吗？”
在白釉和息尘商议要事时，灵伊一个字都没听，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这一桌子果干。但是有外人在，还不能吃。这些不是息尘做的，就不能吃。
“吃吧，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要找住的房子。”
灵伊捏起一块儿杏干，放进嘴里之前，严肃地告知息尘，“这些不是你做的，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吃，我只是尝尝什么味道。好吃的话，你得给我做，我只吃你做的。”
“好。”
玫瑰牛奶里，息尘独自思索着解决办法。她反对使用唐楼那一劳永逸的办法，她不想赌——一旦黑烟散尽，灵伊有可能消散得无影无踪。这已经是灵伊的本体了，一旦消散，她们必然没有重逢的可能。
问题的中心人物并没有为自己发愁，她推动牛奶里的花瓣游向息尘，没心没肺地讲起不相干的事情。
“自从见了白釉，你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她勾起了你以前的情债？”
“嗯？”息尘没听清灵伊的话，给了个疑惑的反应，等待灵伊再问一遍。
“哼！”
第二遍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听到的，息尘的思绪从远方飘到眼前，得以看见当下的灵伊。在牛奶的映衬下，灵伊的肌肤微微泛黄，却比白釉拿出的绢布浅很多。
正是这份微黄，别人窥探不到的专属颜色，牵动起息尘的躯体。她起身上前，挤压着灵伊那一侧空间。
“又是这招，解释不清就想上手掩饰。”
“怎么，这招不管用了？”
灵伊的回答被息尘一口吃掉，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唔唔媚声。序曲的开关已经打开，夜声的演奏在这一方浴桶中的两人交替。
很久很久，很慢很慢，息尘滑入梦乡。灵伊眼神中的清澈恢复如初，压下留存的情迷与意乱。她剥动息尘沾在脸颊上的一缕黑发，顺到一边，俯下身子吻住闭上的疲惫双眼。
“息尘，不要因为害怕就束手束脚。如果我的离开是必然，我希望我们的爱长存于世。即使分开，我也不会停止爱你。”
这次，不是息尘有意没听到，而是灵伊在她睡着后讲的悄悄话。灵伊不想分离的情绪过早地包裹住她们。在分离之前，她们只准快乐。
黎明之前，一切属于暗夜使者。
白釉端着丰盛的食物叩响她们的房门。灵伊拽着息尘，不准她起床。
“在解释清楚你过往的情债之前，不准见白釉。”
强硬的言语之后，是紧贴的柔软。灵伊霸占着息尘，解恨般咬住她的肩膀，摆明了一副吃醋的模样。
“不许胡思乱想，我从始至终，只爱你一个人。”
“那也不准去。”
无奈之下，息尘让白釉把食物端进来。隔着屏风和纱帘，她们谁也看不见对方。
等白釉离开，晨间的交谈才继续下去。
“快起床，桌子上好多好吃的，我陪你一起吃。”
“不想吃。”
“人界才是美食的天堂，怎么到了这里反倒不想吃了？”
“不是你做的，不喜欢。”
“那我们起床去找合适的房子，保证今晚就让你吃到好吃的。”
息尘的保证在白釉的帮助下圆满完成，她租到一套温馨的小院子。灵伊一眼就喜欢上息尘准备的新家，却也发现了端倪。
“上一户人家刚搬走吗？屋里屋外一尘不染。”
息尘只当是灵伊在自言自语，借“晚上吃什么”转移灵伊的注意力。爱人的吃醋从来就不是栽赃，只有真相被拆穿的人才会恼羞成怒，质疑爱人不够信任。
前提是，她能用爱人喜欢的方式哄得好。
就比如今晚这顿河蟹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再见兰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