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焰》盐芝柚梨

6、去医院

　　夜色漫进客厅时，沈衍指尖下的琴键才停住。

　　黑白琴键映着他灰色连帽卫衣的影子，连帽绳松垮地垂着，遮住半张脸。
　　别墅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极简的黑白家具在月光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空旷得像个精致的陈列馆。

　　他刚弹的是段不成形的旋律，尾音落在《逆风》的变调上，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琴键的凉意。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顾蘅”的名字。

　　“查着了。”
　　顾蘅的声音带着点痞气，“果然和你猜的不错，那俩个人匆匆退役，是因为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衍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人呢？”顾蘅顿了顿，“接下来还查吗？其实你爸当年的事很多人都觉得蹊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追究，过去这么多年了，想要故事重提……我们需要足够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蘅以为信号断了。

　　“沈衍？！”
　　“继续查。”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有点哑。

　　顾蘅叹了口气，“我说你别总窝在家里行不行？今晚有个私人派对，来不来？你才22，别搞得跟提前进入退休生活似的，一天到晚对着乐谱，不嫌闷？”

　　沈衍靠在琴凳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去。”

　　“得，我就知道。”顾蘅也不意外，“你那潭死水啥时候能活泛点？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别墅又恢复了死寂。沈衍起身想去倒杯水，刚站直就想起落在工作室的demo，本想今晚完善一下。

　　他抓起车钥匙出门，夜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倒比别墅里的空调更让人清醒。

　　工作室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门口。
　　沈衍刚走出门，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拧着。

　　他下意识按住腹部，冷汗直流，眼前突然觉得阵阵发黑。他弯下腰，手扶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沈衍？”

　　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惊讶。

　　沈衍艰难地抬头，看到齐念正从一辆黑色摩托车上下来，头盔挂在车把上，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大概是听到动静才摘下来的。

　　齐念本来是想找个安静地方吹风，耳机里放着沈衍那首冷门钢琴曲，不知不觉就骑到了这附近。看到靠墙弯腰的人时，她还以为认错了，直到看清那张苍白得吓人的脸。

　　“你怎么了？”齐念几步冲过来，伸手想扶他，“脸色这么难看，胃疼？”

　　沈衍偏头躲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发颤：“不用你管。”

　　“我管你用不用”齐念直接上手架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少废话，去医院。”

　　沈衍还想挣扎，却被她怼得哑口无言：“难不成想在这儿疼晕过去？疼死了算谁的？”

　　齐念拉他走到自己摩托车前，沈衍抓她手：“开我车。”
　　齐念拧眉：“现在晚高峰，半路堵车，你疼晕过去要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随后从后备箱翻出个备用头盔扣在他头上：“上车。”

　　齐念骑的很快，风的声音被头盔隔挡在外。
　　沈衍下意识想保持距离，手抓着机车的后翼。
　　齐念感受到他的动作：“抓紧了。”
　　齐念拧紧车把加速，她知道沈衍很疼。沈衍忍着胃里的剧痛，只能僵硬地抓住她腰侧的衣角。
　　摩托车发动时的震动传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齐念身上的味道。

　　夜风呼啸而过，齐念开得快但是很稳，却没忘了时不时回头问一句：“还行吗？快到了。”

　　沈衍没说话，只是抓着她衣角的手紧了紧。

　　到了医院，齐念直接挂急诊。

　　急诊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沈衍靠在观察椅上，脸色依旧没缓过来，薄唇泛白，额头布满冷汗。
　　齐念只好抽出纸帮他擦冷汗，开始沈衍很抵触齐念的触碰，齐念无视他的反抗，沈衍后来不知是力气了倒也没再抬手。

　　医生拿着检查单走过来，眉头皱得很紧，视线在沈衍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

　　“急性胃炎，典型的饮食不规律搞出来的毛病。”医生把单子拍在桌上，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年轻人仗着身体好就瞎折腾？三餐不定时，饥一顿饱一顿，胃能不造反？”

　　沈衍闭着眼没说话，胃里的绞痛刚缓解些，连反驳的力气都欠奉。

　　医生又转向旁边的齐念，见她额前布满细细的汗珠，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矿泉水，忍不住放软了语气：“你是他女朋友吧？看把你急的满头大汗的，这次以后一定要注意饮食知道吗？”

　　齐念正低头看沈衍的手背，输液针刚拔下去，留下个小小的红点。
　　沈衍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时愣了半秒，想张口说什么。
　　不料齐念接的到快，一脸自然嘴角上扬：“嗯嗯，医生您放心，我肯定盯着他。”

　　“这就对了。”医生点点头，开始仔细嘱咐，“回去让他吃点清淡的流食，小米粥、面汤都行，千万别碰生冷辛辣，更不能空腹喝咖啡浓茶。最近一周必须按时吃饭，别熬夜，作息得调过来，不然这胃炎容易反复，下次疼起来更要命。”

　　“好嘞，我都记下了！”齐念拿出手机，真的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边打边问，“那他这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一天几次啊？”

　　医生耐心说完用药注意事项，又看了眼沈衍：“听见没？让你女朋友好好管管你，别再自己瞎糊弄了。”

　　沈衍刚想要解释“不是女朋友”，看到齐念演真像那么回事是的，闭眼转头过去，眼不见为净。

　　齐念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然后抬头冲医生笑得乖巧：“他知道啦，保证听话。”

　　医生走后，急诊室的长椅旁安静下来。

　　沈衍看着齐念跑来跑去地缴费拿药，耳边的圆型耳环亮闪闪的，晃的沈衍错开了眼睛，她好像干什么都很乐观。

　　齐念回来时手里还拿着杯温水。
　　沈衍脸色恢复了些：“药费多少，转给你…”

　　“先把药吃了。”齐念打断他，她把药片倒在手心递过去，语气直接认真，却没了之前的戏谑。

　　沈衍接过药，就着水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额前碎发有些被冷汗浸湿了，眉眼微垂，看起来有些破碎感。

　　一瞬间齐念竟然觉得这样的沈衍有点乖……
　　“扫我一下”齐念拿着手机递到沈衍眼前。

　　“什么。”沈衍不解的看向齐念。

　　“微信啊，加我”

　　“……”

　　“不是要转钱吗，你还想让林助理给我转，对待救命恩人也太没诚意了吧”

　　不知是不是嫌她太聒噪，沈衍拿出手机递给齐念示意她自己扫。

　　扫完齐念心满意足的把手机递给沈衍。

　　看沈衍好像恢复了些力气，齐念低声问沈衍：“能走吗？”
　　沈衍手支撑椅子，起来：“能。”
　　齐念抬手扶了一把，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沈衍声音有些沙哑：“我打车回去就行。”

　　齐念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半夜了，难不成等到明天早上？你现在需要休息。”

　　沈衍抿唇没说话，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齐念说的话。

　　齐念直接拉扶着沈衍往出走：“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
　　沈衍难得的听话跟着齐念走了，没有和她唱反调。

　　齐念觉得生病的沈衍似乎才有点人情味。大家眼里的他，年少成名，起点高的遥不可及，冷冰冰，坚不可摧似乎成了他的代名词。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开得更慢了。齐念没再说话，沈衍也没开口，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晚风的声音。

　　到了沈衍的别墅门口，齐念停下车，摘下头盔：“到了。”

　　沈衍摘下头盔，动作还有些迟缓。
　　齐念看着他苍白渐缓的脸色，竟还有心思打趣：“沈老师可是唯一坐我机车后面的男人，感觉怎么样？”

　　沈衍抬眼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白天见过的星光。
　　他张了张嘴，低声道：“今天……多谢。”

　　齐念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没听错吧？沈老师想谢我那可容易了，今天不方便，改天咱们再议啊……”

　　沈衍太阳穴跳了跳，转身就想走，这人没几分钟正经时候。

　　齐念笑着注视着沈衍走进别墅，一副慈母送儿的场景，假装的还挥挥手，点点头。

　　直到玄关的灯亮起，齐念才调转车头。

　　沈衍站在玄关，看着窗外那辆黑色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温水，温度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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