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熙攘人世 一家三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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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尽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他身轻如燕翻墙入内，见院便晾着衣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摆。他悄无声音进到柴房，寻到火石，又在院中拿了三套衣物，临走前想了想，在储物袋里拿出一瓶丹药，放在这户人家窗前。
等三人在林间一处空地升起火，才发现庄尽寻来的三套衣物，正好是一男一女一小一家三口的衣物，其中一套妇女的装束，处境颇为尴尬。
槐李看向庄尽，眼中尽是嫌弃。
庄尽被他看得很是无语，夜色幽暗，他怎能挑挑拣拣、细细分辩男装女装，有就不错了。三人中庄尽身量最大，穿不上那女装，照玉身量不足，只能穿那套小的，两人都看着槐李，意思不言而喻。
槐李咬咬牙，道：“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忍了！”
庄尽第一次看他吃亏的模样，不由心中暗笑。
槐李只能把女装换上，除了裙摆稍长之外，十分合身。三人的衣物架在火边烘烤，照玉第一次穿凡人的粗布衣料，虽然上身略微有点扎身，但也觉得十分新鲜，他坐在火边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儿，便困得不行，窝在一堆干树叶上，慢慢睡着了。
槐李和庄尽隔着火堆，两人眼盯着焰火，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庄尽终于没忍住，微微抬眼，见槐李白皙的脸上火光明灭，眉头微皱，幽黑的眼眸闪烁着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槐李没看庄尽，却道：“你在担心自己的手下吧。”
庄尽移开视线，道：“嗯。”
槐李道：“嘿，我猜得果然不错，有你这样的老大，难怪他们对你死心塌地。”
庄尽冷声道：“只是一时间少了人手，不知去哪里找来补足。”
槐李叹道：“现下法力尽失，担心又有什么用，还是得找个法子早日恢复法力。”
槐李忧心记挂着此事，没注意到对面的庄尽神色有异。
槐李沉吟道：“明日得去城镇打探一番，如果能找到修仙者的市集，换点灵药灵草，兴许有用。”至于如何换得，他现在身无分文，还得想个法子。
庄尽点点头，若有所思，心中却在想他已经离开人世数百年，此时不知人间何世。
第二天，三人整装出发，一路上见到处都是拖家带口、衣着褴褛的流民，稍加打听才知原来人间此时正值两个大国交战，战火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民众离散。
他们三人衣着整洁、外表不凡，一路上被不少饥荒难耐的流民盯上，试图打劫他们并不存在的财物，好在虽然法力尽失，但槐李和庄尽的拳脚功夫了得，三两脚就将这些难民打发了。
行了三天，终于来到一个城镇，名唤屏城。屏城地处冲要，入城排查极为严格，夜间城墙上灯火不熄、守卫不断，又有个拖油瓶照玉，槐李想要翻墙而入混进去颇有难度。槐李看着庄尽偷来的三套农户衣物，心生一计。
这日城门大开，两边守城卫兵严阵以待，对入城之人的通行证件、来历去向细细排查，一时间城门口排起长龙。
一个高大男子递上通行证，声音低沉有力，道：“我……小的是吴县人士，带妻子小儿入城投靠亲戚。”
守城卫兵先仔细查看通行证，地方、人数都对得上，只见这男子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脸上有道疤痕，问道：“你是做什么营生的。”
“小的是猎户。”
守城卫兵点点头，又看向猎户的妻子和儿子。那少年十三四五岁的样子，歪着头咬着手指，口水直流，眼神木讷呆滞，看上去不是很灵光，脑子似乎有点问题，守城卫兵不疑有它，又看向猎户的妻子，这妇人戴着一块头巾，把脸遮了大半，畏畏缩缩挽着儿子的手臂，身材比一般妇人高挑不少。
守城卫兵见这妇人脖颈白皙、神清骨秀，心痒痒起来，喝道：“脸上遮遮掩掩做甚，取下面巾，大爷要仔细查看。”
猎户看向妻子，妻子摇摇头，守城卫兵心头火气，上前一把将妇人的头巾揭下，看清妇人的脸后，倒吸一口凉气。这妇人脸上满是红斑，有些地方还溃烂化胧，奇丑无比，口中咿咿呀呀，还是个哑巴。
卫兵把头巾扔到她身上，恶心道：“丑的蠢的哑巴凑一窝了，真晦气，快走快走。”
那猎户连连点头赔礼，拖家带口赶紧走了。
一家三口进了城，走了一会儿，“儿子”忽然笑道：“哈哈哈，好玩好玩，哥哥，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这一家三口正是庄尽、槐李和照玉，这妇人便是槐李，他笑道：“去顺通行证的时候，顺了些胭脂水粉，用水调了化了个丑妆，看来效果还不错。”
照玉因不通人间话术，槐李唯恐他被卫兵盘问出错，就教他扮成痴傻孩童，照玉一听要扮戏，连连说好。
庄尽看槐李笑起来时脸上的脂粉簌簌直落，不忍直视，道：“通行证，胭脂水粉，乔装打扮，你懂得可真不少。”
槐李见他阴阳怪气，道：“多亏我懂得多，不然怎么混得进来，你要是不屑与我为伍，走了便是呗，这里可不是别有洞天，你管不着我和小玉。”
庄尽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槐李此人神秘兮兮、满嘴谎言，加之他的那块腰佩和自己的一件大事干系很大，庄尽还不想就此和他分道扬镳。
槐李心里盘算着去哪里打听修仙者的消息，他以前修炼时从来都是在自己洞府之中独来独往，也甚少外出，眼下不知在凡间如何寻找修仙者的集市，四顾茫然。
照玉第一次见繁华的人世，觉得什么都有趣的紧，在各色小摊上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可惜他们三人身上凑不出一个铜子儿，照玉也只能看看。
走了会儿，照玉吸吸鼻子，惊喜道：“哥哥，好香！是什么味道？”
槐李被他打断思绪，也吸吸鼻子，道：“是酒菜的香味儿。”
他抬头看，一座足有三层的酒楼就在不远处，旌旗招展、酒香四溢，门口客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槐李心中一动，笑道：“小玉，你想不想尝尝人间的美味佳肴，前面那酒楼就是个好去处。”他想着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就想着前去碰碰运气。
照玉拍手叫好，庄尽泼冷水道：“你有钱吗？”
槐李伸伸懒腰，道：“满大街都是钱，待会找个好心人请一顿，有什么难的。”
三人往酒楼走，到了跟前，槐李抬头看酒楼招牌：宝麟楼。
照玉道：“好名字，这里面有麒麟吗？”
槐李道：“有就好了，咱们捉了麒麟敲骨吸髓，法力恢复不说，还可大增。”
三人正要进去混饭吃，一人锦袍高帽、大腹便便从大门出来，后面跟着两个衣着不俗的随从，显然是个大富大贵的。不知道哪里来了个一身破烂、披头散发的小乞丐，步履蹒跚低着头，一时不察撞到这肥胖富人脚下，富人怒不可遏，一脚将小乞丐踢远，破口大骂：“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小杂种，脏了爷的脚和眼睛，吉祥、旺财，给我狠狠打！”
那小乞丐被富人一脚踢到街上，就地不起，眼见着富人的两个随从要上去将他再暴打一顿，照玉于心不忍，拉拉槐李衣袖，小声道：“哥哥，我们救救他吧。”
槐李冷眼看着，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看照玉满眼恳求，便点点头，只是他还未出手，不知哪里飞来两颗小石子，打在那两个随从膝上，两人瞬间跪地不起，环顾四方，惊恐骂道：“是谁，敢暗算本大爷！”
两人骂骂咧咧，又有石子飞来打在他们身上，两人痛得满地打滚。那富人愤怒地看着周围，眼见都是些围观百姓，以为青天白日见了鬼，心中害怕，过去狠狠踢了两个随从两脚，道：“两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走。”说着不等两个随从爬起，便快步走了，两个随从也连滚带爬跟了上去。
槐李看着面无表情的庄尽，心中冷笑：“这好人做的，还不留名。”
他眼见那富人离去，心中一动，对照玉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莫要乱跑。”说完便脚底一闪，溜了出去。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照玉跑到那小乞丐身边，扒开他脏兮兮的头发，只见一张又脏黑又瘦的脸露出来，这小乞丐眉头紧皱、嘴唇干裂，闭眼不起，很痛苦的样子。
照玉心下怜惜，想给他擦擦额头的汗，却发现自己现在没有手巾，只能用自己的粗布衣袖给他擦脸，擦了一会儿，慢慢露出小乞丐的真面目，原来也是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少年。
照玉蹲在地上，看看庄尽，道：“老大，我们救救他吧。”
庄尽不置可否，探探小乞丐鼻息，又摸了摸他身上，道：“伤势没什么大碍，他嘴唇皲裂，想是干渴缺水。”
照玉道：“那我们把他抱进去，讨点水喝吧。”
这时槐李已经回来，春风满面，道：“别说给他喝水，就是给他吃山珍海味也行，走吧。”
庄尽见他满脸堆笑、脚步轻快，刚刚出去那会儿就是去牵了那富人的大羊。
进了酒楼，店伙计见他们三人一身粗布衣裳，还扶了个肮脏不堪、浑身散发恶臭的乞丐，正想把他们赶出去，槐李手中一抛，什么东西飞到他怀中，伙计定睛一看是块银锭，立马变了脸色，笑着把他们请到二楼，找了个雅间。
小乞丐刚躺到软软的榻上，口中便呢喃道：“水，水。”
他只以为身在梦中，浑身如被烈火焚烧，但不一会儿就有清凉的液体流入口中，他眼睛还闭着，一把夺过装水的杯子，大口喝起来。
等他稍稍缓解了急渴，慢慢睁开眼，只见眼前是一张白皙清秀的少年的脸，那少年大眼炯炯有神，正看着自己。
照玉见小乞丐醒了，展了笑颜，道：“你醒啦！还想喝水吗？”
小乞丐不知身在何处，但见一旁还放着水壶，不管不顾一把夺过大灌起来，顿时喝了大半壶水，但又因一时喝得太快太多，呕吐起来。照玉手忙脚乱，赶紧给他擦嘴，小乞丐见照玉的衣袖上满是污秽，心中十分难受，嘶哑道：“对不起。”
照玉做了好事，只觉高兴，暂时把爱干净的毛病抛到脑后，笑道：“没关系呀，你身上痛吗？”
小乞丐摇摇头，这时他才发觉屋子里还有两人，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冷脸上一道伤疤，十分可怖，一人穿着妇女装束，脸上布满红斑，但笑意盈盈正看着自己。
小乞丐害怕道：“你……你们，是你们救了我吗？”
照玉道：“是呀，是我和哥哥，还有老大救了你。”
照玉看着槐李叫哥哥，可见这个哥哥明明一身女装，小乞丐脑子还不是很清醒，觉得奇怪。
这时，店小二敲门进来，不一会儿便摆满一桌佳肴，顿时满屋生香，让人食指大动。
照玉顾不上其他，拉了小乞丐坐到桌边，给他拿了碗筷，道：“哇，这就是人间烟火吗，先别管了，你饿不饿呀，一起吃吧。”
两个少年大快朵颐，小乞丐不知饿了多久更是狼吞虎咽，槐李也坐着挑挑拣拣随便吃了点，只有庄尽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不吃也不喝。
酒足饭饱，槐李叫人来收拾了残羹，照玉又让上了好茶，坐在椅子上摸着肚皮，感叹道：“真好吃呀。”
槐李笑道：“这就叫好吃啦？哪天我带你去皇帝的御厨走走，那才叫好吃呢。”
照玉两眼发光，道：“什么时候？明日我们就走吧。”
槐李摇摇头：“以我们现在的本事，可进不了皇宫。”
“唉。”照玉叹气。
小乞丐在一旁，坐立不安，他对照玉道：“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我这就走了。”
照玉道：“你要回家了吗？”
他不知道乞丐是四处流浪没有家的，小乞丐慢慢垂下头，道：“嗯……”
说完他便慢慢站起，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就摔在地上，照玉“呀”了一声，槐李将他扶起，给他把把脉，心中诧异，道：“小兄弟你身体虚弱，还是休息休息再走吧。”
说着他不动声色打量这个少年乞，庄尽走上前来，也微微皱眉。
小乞丐低声道：“可是，我要回去……”
照玉道：“你怕你爹娘骂你吗，等你休息好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小乞丐见他一脸天真、满含关切的样子，想说自己没有爹娘，但心中一酸，还是忍住了。
这时槐李将店小二叫进来，关了门，先给了他一块银子，道：“这是赏你的，饭钱待会儿另算，向你打听点事。”
小二得了赏钱，也不管槐李不男不女一脸红斑的怪样，谄笑道：“您说您说，我们这是城里最大的酒楼，平日里四通八达，消息最为灵通。”
槐李道：“好，那你可知，本地可有修仙者的集市。”
小二看看槐李，又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人，道：“哟，没想到您各位大爷是修仙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槐李笑道：“废话少说，你只说有没有。”
小二道：“眼下我国和他国正在打仗，好多修仙者不想惹麻烦都隐匿不出了，以前听说城外倒是还有一个，现在也似乎关停了，其他的地方小的实在不知。”
槐李沉吟道：“那你可知有什么人，此方面消息灵通的，若能帮我找到门道，我另有重谢。”
小二道：“这个小的可真不知道了，那些飞来飞去的大人本就神秘，我们这种凡人哪里知道。”
槐李摆摆手，让人出去，眼下他法力尽失，去找玄凌上仙的第一步就寸步难行，他心中正盘算着下一步如何行事，一旁的小乞丐忽然道：“这位哥哥，我……我知道你要找的地方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熙攘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