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遇风临渊》归不知時

6、杏仁豆腐

　　沈千越确实很难理解，他对于婚姻大事的理解自始至终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什么是幸福？
　　他不明白。
　　时至暮春，初夏的炎热已显现苗头，檐角垂落的紫藤花穗垂至雕花木窗，风过时簌簌摇曳，将窗棂上的竹影都染成淡紫色。
　　门外的侍从阿松轻声敲了敲门，“世子，该用午膳了。”
　　沈千越应了一声，“送到书房来吧。”
　　阿松应声，吩咐侍女布置膳食，沈千越在一旁净了手之后，在桌旁坐好，侍女清荷为他布菜。梁昔今实在是接受不了这种吃个饭还有人在旁边伺候的感觉，就连去吃海底捞，她都一定跟服务员说好，绝对不要管她，千万不要管她，就当她不存在。
　　“你让她们都退下去行吗？我习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吃饭。”
　　“这是侯府，这是我的身体，你得遵从我的规矩。”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讲道理？”
　　“哼！”沈千越冷哼一声，不再理睬。
　　梁昔今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品，青瓷漆盘托着一道金齑玉脍——活鲈鱼剔骨切出蝉翼般的薄片，衬着鲜橙丝与嫩姜芽，在冰屑铺就的银盘上泛着粼粼冷光。另一道浑羊殁忽，蒸腾的香气缠绕——整只鹅腹中填满八宝糯米，再塞进乳羊腹内同烤，乳羊油脂渗入鹅肉，酥香浸透每一丝肌理，又搭配了几道时令蔬菜，和一道杏仁豆腐。
　　梁昔今吞了吞口水，“那个，快，那道浑羊殁忽，快夹起来给我尝尝！”
　　沈千越略微一愣，这道浑羊殁忽是先将小鹅去毛和五脏，腹中塞入肉和糯米饭调味，再将鹅放入去毛和肠胃的羊腹中，缝好后上火烤，羊肉熟后，弃羊肉只吃鹅肉。这道菜品，一般只有世家贵族的餐桌上才会出现，他对于梁昔今的身份越加怀疑。
　　沈千越捻起象牙箸，轻轻夹了一筷。
　　“霍，好家伙，象牙筷，挺刑呀！”
　　沈千越不语，默默咀嚼着鲜嫩的鹅肉，他只觉梁总十分聒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竟然不知吗？此女子，十分矛盾。
　　“好吃诶，比我想象的好吃，我一直觉得古代的食物都没什么好吃的，看来还是我肤浅了，有钱人在什么时候，都吃的最好的，喝的最好的，从古至今，上流社会的快乐都是我无法想象的。”
　　“你既然认得这几道菜品，身份也定是尊贵，怎么刚才的话语，又自相矛盾？”
　　“我只是读过一些书，有过一些见识而已，这几道菜品我也只在网上见过。再说了，我们那个年代的饮食是有很大的变化的，你要是到了我们那个年代，很多菜品你见都没见过。”
　　沈千越眉头微挑，心想还会有我没见过的菜品？如若真有，那一定也是贫民所用的糟糠之食。
　　“等等，你刚才吃了什么？”梁昔今顿感大事不妙，一声惊叫给沈千越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吃了杏仁！！！”
　　“天呐，我对杏仁过敏，我刚才一愣神，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沈千越只觉吵闹，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你能不能保持安静，这是我的身体，我素来对杏仁无过敏情况。”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虽然这是你的身体，但是我的灵魂也住在这里，由于我对于杏仁的过敏反应，刺激的是我的神经，迫使我的免疫系统作出反应，同时，也就是你，也会连带着做出过敏反应呢……”
　　话还没说完，沈千越就感觉嘴唇和舌头有些肿胀，喉咙发紧，胃部不适……
　　梁昔今暗叫一声不好，“快！催吐！赶紧抠嗓子眼！”
　　沈千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梁昔今急的四处跳脚，“都什么时候了，赶紧抠嗓子眼吐出来！”
　　沈千越心下一横，也知晓这确实是杏仁过敏了，眼下也不再顾忌什么礼仪规矩，扣着嗓子眼吐了出来，丫鬟清荷赶忙拿来渣斗，又伺候着用清茶漱了漱口，索性食用的并不多，吐出来之后好受很多。
　　“世子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道菜品不合胃口？”清荷关切地询问。
　　“无碍，”沈千越挥了挥手，“吩咐下去，以后侯府的膳食不许再出现杏仁。”
　　清荷有些不解，“这道杏仁豆腐素来是世子爷喜爱的，如今怎么……”
　　沈千越打断了她的话，“照做就是。”
　　“是，奴婢知道了。”清荷将残羹撤了下去，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梁昔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还好吐的快，不然小命不保，这年代也没有氯雷他定，不然我真可能嘎巴一下死这……”
　　“呵，我看死的不是你，倒是我才对！”
　　沈千越略微垂眸，缓缓开口，“说吧，你究竟还有哪些过敏之物，索性全都交代清楚。”
　　梁昔今很认真的想了想，“除了杏仁过敏，我还不吃香菜。”
　　“香菜？”
　　“哦，对，你们这个年代叫胡荽或者芫荽。”
　　“还有吗？”
　　“嗯……我想想，你那床太硬了，多铺几床棉被，枕头弄个软乎点的，枕的我脖子疼，我吃饭不喜欢别人伺候，下回你让他们都退出去，哦，还有，我不吃姜，这点你也得注意，暂时就这些，其他没什么了，以后想到什么再说什么吧……”
　　沈千越微微蹙眉，这女子可真难伺候。
　　午后，李管家送来几本账簿，说是本该早些送来让世子爷过目的，前些日子操忙婚事这才耽搁了。
　　沈千越翻看着账薄，细细核对，梁昔今也被迫瞅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账单。
　　“那个，这毕竟是你们侯府的财政大事，我这么瞅不太好吧？”她有一种偷窥其他公司财务机密的负罪感。
　　“你不该看的事还少吗？”
　　梁昔今悻悻的哼了一声，索性不再言语。
　　沈千越还在翻看着账薄，梁昔今早就已经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不用再看下去，你家这几间铺子简直就是赔本的买卖，还有你家这大大小小一堆子花销，这可不就是坐吃山空吗？还有你们这玉石铺子，毛利连30%都没有，你们是做慈善呢吗？”
　　沈千越眸色渐显暗沉，良久，他才缓缓的合上账薄，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懂，近几年的铺子生意惨淡，侯府的开销也日渐缩减。”
　　“没钱那就想办法挣钱啊，生意不好那就做营销，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指望打开了大门就能门庭若市，日进斗金呀？”
　　“哎……算了，带我去你们的铺子去看看一看。”
　　梁昔今可不想她刚穿过来，侯府就破败到连饭也吃不上的地步，她可吃不了一点苦，本来穿越就够苦的了，这以后的日子岂不吃糠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