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遇风临渊》归不知時

7、君莫别离

　　沈千越吩咐阿松备马，阔步走到了侯府大门，门外侍从正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沈千越走上前去，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双腿紧夹一下马腹，马蹄踩在青石板街，发出哒哒的声响，带着他们穿梭在繁华的街道之中，梁昔今也得以见到了侯府院外的景致。
　　洛邑东市日头正盛，波斯商人的香料车碾过永乐大街，藏红花与乳香混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扑得人睁不开眼。绸缎庄伙计攀着木梯整理绫罗，底下绸缎堆成彩色的浪；茶馆二楼，文人争相传阅新出的诗卷，叫好声惊飞了檐角铜铃下的白鸽。
　　梁昔今贪婪的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历史书上记载的千年前的繁华盛世，如今，竟真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莫名的有些恍惚，此情此景，当真不是一场梦境吗？
　　马蹄声渐缓，沈千越勒紧了缰绳，停在一处布庄门口，门前的伙计看到沈千越，忙上前迎接，牵过了他手中的骏马。
　　沈千越不慌不忙的走进布庄，掌柜的见到他慌忙上前迎接，“世子爷突然来到布庄，怎么也不派人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做着准备招待……”
　　“不必，你忙你的，”沈千越抬手打断，“我碰巧路过，正好进来看看。”
　　“带我去看看那些布料还有服装款式。”
　　沈千越走到展台前方，环视着四周，梁昔今只大致扫了一眼，“下一家吧。”
　　她叹了一口气，“一进门我就发现了问题，眼下正值暮春，恰逢换季裁制新衣之际，可店内一个客人也没有，刚才路过主街，也观察了一番时下的流行元素，这家店铺布匹的花色款式太过老套，毫无新意。”
　　沈千越点了点头，出门牵上马匹，又来到了一家胭脂铺子，梁昔今也是进去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眼下波斯的香料和天竺的龙脑香珠盛行，这家铺子的香料太过中规中矩，毫无竞争力。”
　　玉石店铺转了一圈，梁昔今也是频频摇头。
　　“那你可有什么办法？”
　　“带我去街上多转转。”
　　沈千越牵着马匹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闲逛，此时的梁昔今不停的思索着运营方案。
　　“有了！”
　　沈千越被她一惊一乍的声音惊了一下，无奈的撇撇嘴，“梁总，能否麻烦您遵守一下世家贵女的风范。”
　　“我又不是世家贵女，这些条条框框的对我无用。”
　　“回府，我已经想到运营方案了！”
　　沈千越闻言也不再闲逛，瞬时收回了思绪，翻身上马回到了侯府。
　　他步履稳健，背挺如松，来到书房，坐在了书案前面。
　　“研墨，我说你来写。”
　　沈千越刚想喊来阿松侍候，梁昔今先一步打断，“自己动手，我不喜欢别人在旁边伺候。”沈千越犹豫片刻，只得亲自研墨下笔。
　　“你要写的就是这些？”沈千越面露疑惑。
　　“听话照做。”梁昔今语气坚定，掺杂着不容拒绝。
　　沈千越神情凝重，右手执笔在纸张上留下点点生花，笔锋苍劲如寒松立雪，横竖间藏金铁之骨，撇捺若鸾凤振翅，字字透出魏晋风骨。
　　许久，沈千越落笔，他看着纸上的文字有些出神。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这看起来，像是一个话本子。”
　　“没错，就是话本子！没有需求，那就创造需求，创造需求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讲故事。”
　　“将这话本子送去书坊，找些文人书生抄本，最好再找些写手，让他们二次创作。”
　　梁昔今编造的话本子是一个虐恋故事。
　　“送君茉莉，劝君莫离。”十年前，少女将一瓶饱含深情的茉莉香露赠予赴考的沈砚，换来一句“十里红妆”的承诺。十年后，承诺成空。她守着小小的茶铺，在茉莉清香中独自谋生，而功成名就的他，成了太医院最年轻的院判，却已不识故人。当他偶然驻足，品出香露中熟悉的“故人旧味”，也只换来她一句疏离的“小妇人只懂讨生活”。命运翻覆，一纸强拆茶铺的圣旨将她推入绝境。千钧一发之际，他挺身而出，以一身锦绣前程为注，掷地有声:“臣愿辞官，换她一方安稳。”尘埃落定，她终在他面前打开那瓶珍藏十年的香露，凉透的液体倾入碗中:“沈砚，茉莉香露凉了。”他饮下，那沉淀了十年的苦涩瞬间击穿心防，滚烫的泪落入空碗。原来十年的官海浮沉，竟抵不过此刻才尝出的，她当年被辜负的刻骨之苦。这是一场跨越十年的错认与重逢，一句迟来的“莫离”誓言，最终在凉透的茉莉香露里，尝尽了命运最苦涩的回甘。
　　“故事不错，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时至暮春，正是茉莉初开的花期。
　　“洛邑并不盛产茉莉，所以要分成两条线，第一条线：先派人去岭南，大量收购茉莉花株。第二条线：收购洛邑城内现有的茉莉花株，垄断城内的茉莉供应。之后安排胭脂铺子的香娘，尽快赶制一批茉莉纹饰的香囊；布庄的服饰也命绣娘绘制茉莉花样；玉石店里那一批滞销的白玉，也镌刻成茉莉花的图样，制成各式饰品；茶庄那边那安排工人将新鲜的茉莉花瓣晒干制作一批茉莉花茶……”
　　“前期产量有限，花株也未值盛花期，所以只能先赶制一部分，余下的，等岭南收购的茉莉花株到货之后再说。”
　　沈千越大受震惊，这样的做生意方法，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不过此时也并无其他更好的办法，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他吩咐阿松乔装打扮一番，将话本子送去了书坊，又秘密安排人去了岭南采买茉莉花株。
　　天气渐热，奔劳了一天，沈千越出了一身薄汗，他啜了一口清茶，略定神色。此茶名为阳羡茶，又名阳羡雪芽，茶芽饱满，汤色清澈，味道鲜醇。梁昔今初尝之时还觉得有些醇苦，再品又觉一丝甘甜。
　　“这话本子，为什么要给故事中的人取名苏晚？”
　　“茉莉又名晚香，所以就叫苏晚。”
　　“我的意思是……”沈千越抿了抿唇，“为什么是苏晚，和沈砚。”
　　“哦，你是说姓氏吗？我谁也不认识，正好刚来到这里就知道你和苏锦知的名字，顺手就起这俩姓了……”
　　“那你姓梁，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姓氏？”
　　“噫？”梁昔今撇撇嘴，“哪有写小说拿自己姓氏起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