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遇风临渊》归不知時

4、昨日黄花

　　沈千越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他震惊于梁昔今的话语，就凭她这一句人人生而平等，就够她株连九族的了！
　　梁昔今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不妥，又补充说着，“我们那个时代和现在有些天差地别，所以很多稀松平常的话语，在你们这就成了大逆不道。”
　　“不过没什么关系，除了你，也没人能听得见，你总不能把自己杀了灭口吧！”
　　良久，沈千越才平复好情绪，“你这女子，属实奇怪，罢了，就当你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话落，丫鬟霜儿脚步匆匆，朝着沈千越这边张望着过来。
　　走近亭阁，她顾不得行礼，语气焦急又吞吞吐吐，“世子，您快去看看世子妃吧，郎中正给世子妃瞧着呢，说是，说是情况不大好……”
　　说着，还急的落下泪来，忙举起衣衫擦拭。
　　沈千越神情凝重，抬起步子就向着琼华院走去。没过多久，等他到了苏锦知的房间，正看到郎中在一旁连连叹气。
　　“怎么回事？”沈千越面若冰霜，冷冷的瞧着郎中，又看向床榻上双目紧闭的苏锦知，面露愁容，“世子妃怎么还没醒？”
　　老郎中腿脚一软，顺势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贵人之症实乃千古罕见的奇疾，小人穷尽毕生所学，翻阅无数医典，都未曾见过如此复杂的病状。小人自知罪无可恕，但求世子能宽限几日，容小人遍访名医，定要找出救治之法！”
　　梁昔今最看不得这种场景，尤其救死扶伤本该受人尊敬的大夫，如今竟如此卑微的向着权贵低眉顺眼的叩首求饶。她不由得眉头一皱，语气冷静又严肃的说着，“快让他起来，这根本不是郎中的错！”
　　沈千越狭长的眸子眨了一下，与梁昔今对话，“不是郎中的错，那是谁的？他医术不精，看不好世子妃的病，简直该死！”
　　梁昔今的内心一阵触动，她自知以现代的思想眼光去看待问题原本就是个错误，她思忖一番，又缓缓开口，“世间上的疑难杂症多了，如果所有的医学难题都能够解决的话，那人就可以长生不死了。苏锦知头部受创，脑部很有可能有淤血，淤血压迫神经导致她昏迷不醒，像这种情况，就算是发达的现代医学进行开颅手术，也是十分危险成功率不高的手术，依旧有着死亡风险……”
　　“开颅手术？”沈千越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对的没错，开颅，就是用手术刀把脑袋整个切开，清理完淤血再重新缝上，你想想，你这个时代，有谁可以做这样的手术？根本就不可能的好吗？所以你为难郎中也没有任何意义。”
　　沈千越无奈的叹了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郎中，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说来也怪，沈千越对身体里的这名女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信任，尽管她说出的话语总是语出惊人，但又仔细琢磨，又似乎很有道理。
　　一开始，他甚至还觉得此人定是疯子，可疯子的逻辑思维又怎会如此清晰，况且她说的话，好像有理有据跟真的一样，如果真是胡编乱造，定会漏洞百出，语气飘忽才对。
　　罢了，暂且再信她一回。
　　“那依梁总来看，如今世子妃的病情，该如何是好？”
　　梁昔今摇摇头，“没什么好的办法，无非就是保守治疗，先开几副活血化淤的方子看看，每天给她喂些流食维持身体机能，多派几个人照顾着。”
　　沈千越听的云里雾里，却又能很快理解她的意思，听完，他略微点点头，按照梁昔今的意思吩咐下去，几个丫鬟领命也各自领命退下身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苏锦知，又转身离开了琼华院。刚出院门，就被大丫鬟月婵叫住，她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世子，老夫人请您过去呢。”
　　沈千越点点头，随着月婵来到了福宁居的院门前，他放慢了脚步，轻声通报，“儿子千越，给母亲请安。”
　　待丫鬟通传过后，他缓步进入正堂，到了明间，老夫人正在太师椅上端坐着，沈千越在离老夫人三步远的距离停下，规矩的朝着老夫人行了一礼。
　　老夫人起身扶起沈千越，嗔怪道，“又行这些虚礼。”
　　梁昔今观察着面前的老夫人，玄色织锦长袍外搭绛紫色大氅，腰间系着嵌玉革带，将她的身姿衬得挺拔利落。发髻绾成利落的单螺髻，一支鎏金衔珠簪横贯其中，珠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老妇人眉眼温柔，浅浅的笑着，眸中又隐约透出一丝担忧，“越儿，锦知的伤情如何，刚听下人来传，说是还没苏醒。”
　　沈千越一脸郑重，语气沉稳的回话，“回母亲，已经命人去医馆抓了几幅补血养气的方子，又嘱咐厨房炖了一些乳酿鱼羹，先好生将养几日。”
　　沈母眸色深沉，不免轻叹一声，“这也是个可怜孩子，本以为嫁入咱们侯府，后半生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可没成想，刚入门就碰上了这种事……”
　　“母亲不必多虑，她既嫁入侯府，便是我的正妻，即便一辈子醒不过来，儿子也自当好生照料，不会苦了她。”
　　沈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与这丫头的外祖母从小便是闺中蜜友，当年我嫁入侯府，她嫁入了赵府，我与她几乎同时生产，那时，我喜得一子，便是你的大哥，而她也育有一女，两家本来商量好喜结姻亲，结果边关急召，你大哥匆忙率军前往边关，一去就是五年。”
　　沈母顿了顿，又接着说，“可怜锦知的母亲，一直痴痴的盼着你大哥的归期，这一拖，便蹉跎成了老姑娘，最后，我们也实在不忍心她继续这样等待下去，只好推了这门亲事，不久后，便听闻她嫁入了苏府，原以为那苏承霄也算是良缘，谁知竟也是个薄情汉！”
　　“当年我求着你祖父定下了这门亲事，想的是为锦知这丫头谋一条后路，本以为有侯府撑腰，锦知的日子也不会过的太差。可谁知战乱四起，边关战事焦灼，你的父亲也不得不挂帅出征，当时的我抱着小小的你就站在大门前，目送你父亲的背影，哪知再次相见，却是你父兄的尸首……”沈母的语气哀叹，竟不住的低声抽泣。
　　“母亲。”沈千越掏出一帕方巾，轻拭着沈母的泪痕。
　　“侯府如今落败，就连一名小小的女子，都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