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遇风临渊》归不知時

10、坐火积薪

　　晚些时候，侍从送来一封信，是沈千越的长姐沈疏桐差人送来的。
　　沈千越拆开信封，阅读着书信中的文字，只是简单的问候词句，又询问了苏锦知的状况。说起这苏锦知，出了这么大的事，尚书令苏府竟然漠不关心，人情可属实淡薄。
　　“你的姐姐是嫁人了吗？”
　　“是，嫁给了瑞王作侧妃。”
　　“瑞王？”梁昔今在脑海中疯狂的检索着信息，不由得惊叫一声，“瑞王！永合帝元弘的长兄-元璟！”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当今太后并非永合帝生母，永合帝乃先皇后所生，是为嫡子，可却不是嫡长，是因为他上头还有一个哥哥，然而他的母妃位分低微并不受宠。
　　太后因其备受先皇宠爱所以擢升贵妃，虽然荣宠不断可却并未生育一儿半女。
　　瑞王因其待人宽柔，理政有方，深受民众的赞誉，禅堂中也不乏许多重臣拥护，而民众更是称呼他为瑞贤王。
　　沈千越的姐姐虽然是瑞王的侧妃，不过能嫁入瑞王府，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了。
　　就在梁昔今暗自松了一口气时，她方才注意到沈千越的指尖微颤，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怎么回事？你姐姐在瑞王府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看你的样子，倒像是你姐进了什么龙潭虎穴？”
　　“呵，就连你也觉得，瑞王当真是个什么贤王吗？”
　　梁昔今虽然是个穿越者，但是她只知历史走向，对其中细节并不知悉。她摇了摇头，“我确实对他不了解。”
　　沈千越指尖泛白，“我姐姐早已有心悦之人，却被他强行纳入瑞王府，你可知为何？”
　　“制衡。”
　　“没错，朝堂武将衰落，瑞王执掌西南军，镇守西南。前些年借母妃亡故奔丧之际回到都城后，便再也没有返回封地。”沈千越眉头紧锁，眼神凝霜。
　　“他害怕沈家重掌兵权影响他的势力，所以强娶我的长姐作侧妃，我的长姐，最终还是沦为了一枚制衡沈家的棋子。”
　　梁昔今消化着这些信息，她发现有一点说不通，瑞王如果如他所说，那定是狼子野心跑不掉了。可帝王之术，若真论制衡，定是不会让沈疏桐嫁入瑞王府，不然他们两家联合，那不势力更加庞大了吗？除非……
　　沈千越料到梁昔今已经猜到了什么，索性不再隐瞒，“当今太后，姓沈，是我的姑母。”
　　梁昔今如遭晴天霹雳一般，她的灵魂也在一瞬间怔住。
　　“太后无儿无女，她的势力根源又在哪呢？”
　　沈千越轻笑一声，“太后与皇帝一向不和，而当今太子只有六岁，从小便养在太后宫中。”
　　梁昔今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千年寒冰打造的冰窖之中，一股强劲的寒意遍布全身，渗透骨髓。
　　她的大脑也一片混乱，不停的梳理着这些信息。当朝皇帝昏庸残暴，猜忌成性；瑞王拥兵自重虎视眈眈；太后将门之女扶持幼儿太子意欲垂帘听政，整个朝堂波云诡谲，多方势力盘根错节。她只觉一股强风席卷着她，将她裹挟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旋涡。
　　本以为是隔岸观火，可谁知烈焰早已焚身。
　　梁昔今深吸一口气，经过片刻思索后，她总结出来四个字，“天崩开局。”
　　沈千越勾了勾嘴角，“事到如今，梁总，您还要踏上我这条船吗？”
　　“呵，你这就跟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问我要不要活命一个道理。”
　　不管梁昔今是否情愿，从今以后，她的命运与沈千越一体，同生共死。
　　暮春的夜晚，风中揉杂着阵阵暖意，却又渗着丝丝缕缕的寒。
　　沈千越在庭院中练武，一刀一枪都尽显狠戾，少年的身体内仿佛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任凭汗水挥洒，任凭体力消耗，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几天后便是立夏，当日，永合帝率百官至南郊举行“迎夏”大典，沈千越也在其中。
　　迎夏仪式中，君臣均着朱红色的礼服，车马、旗帜皆以赤色为饰，以呼应夏季“火气”，祈求五谷丰登。
　　梁昔今第一次见到了永合帝，少年帝王眉目冷峻威严，一双锐利的眼眸中似有浓浓重雾，但目光所到之处，又透着一股森寒。
　　一旁的瑞王面色柔和，淡然自若，嘴角总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像佛堂中供奉的佛像，虽满脸慈悲但却不辩悲喜。
　　繁冗的礼仪结束，沈千越回了侯府。
　　北方地区立夏时节素有吃面的传统。今日厨房备的冷淘（过水凉面），用槐叶汁和面制成冷淘，“经齿冷于雪”，清凉解暑。
　　“世子，瑞王府送来帖子，说今日立夏，设晚宴尝新。”
　　沈千越面色沉重的接过帖子，“知道了，退下吧。”
　　“今日刚举行完迎夏大典，瑞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拉拢你了。”
　　沈千越不言，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温书。
　　“喂，我说，现在咱俩好歹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了，你到底怎么想的不能跟我透露一下吗？”
　　“一边是长姐，一边是姑母，你要怎么选？”
　　“不知，我没得选。”沈千越依旧端坐在书案前，认真的温习着书句。
　　“哎……”梁昔今长叹一口气，“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沈千越指尖僵住，他凝眉点头，“好诗，想不到梁总竟如此才华横溢。”
　　梁昔今无奈，她哪有什么文采，不过是古人留下的诗句，她借来用一用罢了。
　　日落西沉，阿松进来传话已备好轿辇，就等着世子爷动身了。
　　沈千越摆手吩咐他们退下，又喊来侍从备马前去。
　　马蹄声哒哒，朝着瑞王府的方向奔去，还未到门口，便看到了门前一派热闹景象，朝中无数大大小小的官员纷纷在瑞王府的门前落轿，三三两两的各自寒喧。
　　沈千越翻身下马，一名小厮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世子爷，将沈千越手中的骏马牵了过去，沈千越昂首阔步迈进瑞王府大门，正巧看到了苏锦知的父亲苏承霄，此时他正被一众官员围着拍着各种马屁，脸上洋溢着上位者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梁昔今只觉心头一阵没来由的恶心，苏锦知至今还在昏迷不醒，而这位老父亲，丝毫不受影响。
　　几名官员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沈千越，纷纷客套的喊了一声世子，沈千越也一一客气回应。
　　“晚辈千越，拜见岳丈大人。”沈千越的仪态动作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苏承霄满脸笑容，和蔼可亲的搀扶着沈千越，“贤婿快快请起。”
　　“千越仪表堂堂，小女锦知能嫁入侯府实属她的福气。”
　　沈千越微微颔首，“岳丈大人过誉了。”
　　宴席开始，众人依次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