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遇风临渊》归不知時

9、兰生泽畔

　　晚上，清荷抱来几床棉被，将沈千越的床榻铺好，刚准备伺候他更衣就寝，就被沈千越打断，命她们退了出去。
　　梁昔今欣慰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两人共用一个身体，躺在床上，梁昔今一会指挥着翻身，一会指挥着蜷腿的，沈千越好看的脸上浮现一丝蕴色，他薄唇轻启，“够了……”
　　“哎……我就是命苦！”梁昔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发出一声感叹。
　　沈千越此时脑海中思绪万千，他失神的望着头顶的床帐。
　　“你在想些什么？”
　　“在想你说的会助我科举入仕，不知你有几成把握？”
　　大渊王朝的科举制度每三年会举办一次，今年的春闱刚刚结束，下一次要等到永合九年了。
　　三年时间，足够了！
　　“明天开始，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每天五点起床晨读，11点入睡。早上头脑清醒，先学明法和明经，上午再学明算，下午和晚上主攻进士科。”
　　“5点是……？”
　　“哦，忘了，5点就是五更，五更起，三更睡。”
　　“为何要学这么多科目？”
　　大渊王朝科举考试设立不同的科目，明经科以儒家经学为核心，选拔学术型人才；明法科侧重法律知识，培养司法人才；明书科聚焦文字学，考查《说文解字》《字林》等字书，测试汉字结构、读音及释义；明算科是数学专门科目，考察《九章算术》《周髀算经》《海岛算经》等算经，测试算术、几何及天文历法计算能力；而进士科是最受重视的科目，是大渊高级官员的主要来源，考试内容主要分为诗赋，时务策，帖经与墨义。
　　“你懂什么叫做全方面发展吗？不要偏科好吗？”
　　虽然梁昔今对于沈千越的水平不甚了解，但好歹也是侯府高门，自是也会请名师来教导的，不管他基础如何，梁昔今都坚信在她的带领下，不说进士及第，起码也能考取个进士出身吧！
　　这个决定，梁昔今不知究竟是对是错，她只是一个学经济的，经济学可救不了一个王朝的末世，盛世经济学点缀，乱世经济学顶罪。
　　所以她原本不想参与历史，更无改变历史的豪心壮志，只想冷眼旁观这场王朝末世最后的繁华落尽。可当她不得已成为了历史中的一员，身处历史长河中被巨浪裹挟，她不过是一粒泥沙在波涛中沉浮，现今虽无法切身感触到时代的残酷造成的冲击，只是不想这具身体的主人早早奔赴黄泉罢了。
　　如果她注定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她注定要在这个时代走完一生。
　　那么，她希望她（他）能够，活下去。
　　她也会尽自己所能，活下去。
　　仅此而已。
　　翌日清晨，梁昔今醒来时发现沈千越已经练完武，在书房读书了。
　　感受到梁昔今的气息，沈千越没好气的笑了一声，“梁总昨晚信誓旦旦说着五更起床，怎么这一觉醒来，就日头高照了呢？”
　　“我本来就每天八点起床，生物钟而已。再说了，要参加科举的是你，你当然要有自驱力了！”
　　进士科虽以诗赋、策论为主，但策论需引经据典，故《论语》《诗经》《尚书》等是必学内容，而这几本书，梁昔今早年就读过了。眼下，沈千越正读着历代名家诗文集。
　　整个上午，梁昔今都监督着沈千越用功苦读，而沈千越也并未排斥，似乎真的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定要金蟾折桂。
　　与沈千越的刻苦攻读不同，梁昔今读这些古文，更多的是出于对历史的敬畏与吸引，能够阅读千年前的古书当真是神奇的体验，而这些古书，跨越了千年，又教会了现代的梁昔今诸多道理，这就像是一场重叠时空的盛宴。
　　中午，清荷传来膳食，沈千越正欲起身，被梁昔今叫住。
　　“等等。”梁昔今悠悠开口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下一句是什么，答不上来不许吃饭。”
　　沈千越轻舒一口气，“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还不等梁昔今继续发问，沈千越又接着往下背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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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还不错，吃饭吧。”
　　沈千越刚在餐桌旁边坐下，似又想到了什么，抬手屏退了一众侍从，自己一人安安静静的用膳。
　　梁昔今欣慰的点点头，确实大有长进。
　　哪知沈千越刚要动筷，又被梁昔今喊住，“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你来答一句带有珍馐二字的诗句。”
　　沈千越眉头微蹙，珍馐二字在古诗词中出现的频率属实不算高，他微微闭眼，思索一会，“入门上高堂，列鼎错珍馐。”
　　“鹿顶殿中逢七夕，遥瞻牛女列珍羞。”
　　“这……”沈千越面露疑惑，“这是出自何人所作，我怎么从未听闻这首诗句？”
　　梁昔今一拍脑门，这才意识到这是明代的诗句，只得说了一句“学海无涯”便作罢。
　　春末夏初，时节交替，午后的日头已初显炙热，空气中已经有了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沈千越书房的窗前种了一棵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冠撑起一把巨大的伞盖，遮住炎炎的日光，只在窗棂处撒下一片阴凉。
　　“眼睛累了要多看看绿色，缓解疲劳，不然容易近视。”
　　“近视？”
　　“嗯，近视就会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东西，所以要注意避免用眼过度，要多看绿色，缓解眼部疲劳。”
　　听闻此话，沈千越放下了手中的笔杆，看向窗外那抹繁茂的绿色。
　　门外阿松轻声敲门，“世子爷。”
　　“进。”
　　阿松上前回话，“昨日您吩咐送去书坊的话本子，小人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了书生抄本。今日书坊的掌柜前来问询，想问这话本子究竟是出于哪位书生之手，说是今早刚刚上架，竟被抢购一空，他们已经联系了民间刻印局，将这话本子刻印成册。另外想多寻几本，好去抄录……”
　　“你给他们回话，日后若有新的话本子，定会送去。”
　　“对了，城内的茉莉花株采购的怎样了？”
　　“已按世子爷的吩咐，将城内所有的茉莉花株采买一空，另外几家铺子的伙计也都吩咐了下去，正在抓紧赶工。”
　　“好，退下吧。”
　　“是。”阿松低头领命，退了出去。
　　梁昔今想了想那家香铺的名字，好像就叫什么某某香铺坊，店名太过俗套，得换。
　　“香铺的名字改成兰泽居。”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沈千越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