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的玫瑰不认识狮子》春夏与你

5、第 5 章

　　大片大片的红玫瑰如同燃烧的火焰，而在这片汹涌的赤色海洋中，象征着奥瑞利亚斯无上荣光的黄金玫瑰，却显得如此寥落与格格不入。
　　稀稀落落的几株，伶仃地散布在角落或边缘，纤细的枝条上零星点缀着几朵小花。曾经璀璨夺目的金色花瓣，此刻在红玫瑰嚣张的映衬下，显得黯淡、纤弱，甚至带着一丝孤高的落寞，远不复王城温室中那灼灼其华、辉映殿堂的盛景。

　　阿利乌斯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这片喧嚣与寂寥交织的景象。他无视了周遭的喧宾夺主，径直寻到那张被安置在相对僻静角落、铺着厚实软垫的藤编躺椅。

　　整个人如同卸去所有重量般，深深陷进了柔软的织物里。
　　阳光落在他银金色的发丝上，像是洒了一层碎金。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凯厄斯无声地走了出来，自然而然地伫立在躺椅侧后方约三步的距离。

　　他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深色的元帅制服一丝不苟，肩章上的狮鬃徽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阿利乌斯沐浴金光的松弛姿态形成了无声而强烈的对比。

　　他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宣读一份至关重要的军情简报，带着军人特有的清晰与克制：“瑟拉菲娜殿下在日冕宫一切安好，临光之名，如日方升。奥瑞利安主教正在全力筹备您的归程和即将到来的玫瑰祭典。”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宫廷方面……主教对您的回归表达了……谨慎的欢迎。”
　　他重申了《继承法典》的权威性，并强调玫瑰圣典挑选亲侍的仪式神圣不可侵犯。

　　凯厄斯的声音里没有波澜，但“谨慎”二字已道尽了许多未言明的阻力。

　　“至于贵族们，”凯厄斯继续道，目光扫过阿利乌斯闭目养神的侧脸，“态度……各异。金狮、银橡、赤铁等传统大族普遍表示关切，期待亲眼见证殿下在祭典上的风采。

　　但也有一些旁支，尤其是那些与……‘金枝’旁系过往甚密的家族，私下议论颇多，认为王位的第一继承人身份不容置疑，您的回归……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波澜。”

　　阿利乌斯闭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哼。”仿佛在听什么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

　　凯厄斯并未停下，他需要将信息传递到位：“他们的主要疑虑集中在两点：一是殿下您久居远日境，远离宫廷核心，对王国政务的了解；二是……您过往在王城时的……行事风格。”凯厄斯说得非常委婉。

　　阿利乌斯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又迅速隐去。
　　他依旧闭着眼，懒洋洋地应道：“对对，知道了。贵族老爷们总爱操心。”语气里充满了敷衍和不耐烦，完美扮演着一个只图享乐、对权力斗争毫无兴趣的纨绔子弟。

　　凯厄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是否要继续。

　　就在这时，阿利乌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皮都没抬，随意地问道：“凯索呢？那个金鬃小子。”

　　凯厄斯立刻回答：“凯索骑士在轮值休息。殿下需要他可以立刻召他来。”
　　他注意到阿利乌斯对凯索用了“小子”这个略显随意的称呼，这不太寻常。

　　“不用，他需要休息。”阿利乌斯依旧闭着眼，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闲着也是闲着。说说他吧，详细点。看着挺……顺眼的。”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如同在评价一件新得的玩物，很好地掩盖了那一点点微妙的好奇。

　　凯厄斯不疑有他，只当殿下无聊，便正色介绍道：“凯索·棘刃·金鬃（Caeso Spinarosa Goldenmane）。出身王族守护兽——黄金狮家族，世代侍奉奥瑞利亚斯血脉，忠诚毋庸置疑。他本人是皇家骑士团的精锐，现任王室亲卫队成员。剑术、骑术、追踪、皆为一流，尤擅应对……”

　　“说说个人方面比如性格，爱好…”

　　“性格……沉稳冷峻，寡言少语，执行命令如同钢铁。爱好应该…可能喜欢养些植物？！”最后的喜好凯厄斯迟疑片刻才勉强想出。

　　阿里乌斯点了点头：“王室亲卫队，黄金狮家族，喜欢鲜花”
　　阿里乌斯：“他有归属吗？”

　　凯厄斯顿了顿，强调道：“他目前奉瑟拉菲娜殿下之命，作为您的专属护卫，负责您在归途及抵达罗萨卢姆初期的安全。
　　待玫瑰祭典之后，您将亲自从众多优秀的候选人中，挑选出属于您自己的、正式的亲卫队。”

　　“知道了。”阿利乌斯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兴趣已经转移。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凯厄斯以为话题结束时，他又懒懒地开口：“继续说吧。刚才说到哪儿了？哦，那些个贵族老爷对我的‘期待’？”他刻意把“期待”二字说得有些轻佻。

　　凯厄斯深吸一口气，决定切入更核心的问题：“殿下，还有一事需要您需要知道。王城周边，乃至更远的行省，不断有报告传来……黄金玫瑰，正在凋落。”

　　阿利乌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凯厄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凝重：“不是自然的枯萎，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剥夺了生机，花瓣迅速失去光泽，化为灰烬。这种现象……在您的远日境行宫周边，想必您也有所察觉？”他试探性地问道。

　　又自顾自的解释：“远日境本就玫瑰稀少，凋零或许更容易被忽略。”

　　阿利乌斯依旧闭着眼，但刚才那种慵懒的敷衍感觉似乎褪去了一丝。他沉默着，似乎在回忆，片刻后才漫不经心地说：“哦？有吗？没太注意。这里的玫瑰本来就蔫蔫的。”

　　凯厄斯没有追问，而是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这种异常的凋零，‘金枝’旁氏的伊索尔德·残玫公主临终前的预言……有极其相似之处。”

　　“公主？”阿利乌斯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剔透的浅蓝色眸子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勾起的好奇，仿佛真的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谁？伊索尔德？残玫？这名字……有点意思。”

　　凯厄斯看着阿利乌斯“无知”的模样，内心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位殿下被送往远日境时年纪尚小，许多宫廷秘辛确实可能不知情。

　　他解释道：“伊索尔德·残玫公主，金枝旁系的最后血脉。她……身负古老的家族诅咒，一头华发在成年礼前便尽数化为枯白。她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时，留下了最后的预言：‘当黄金玫瑰化为灰烬，奥瑞利亚斯的荣光将沉入永夜。’”

　　花园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微风吹过稀疏玫瑰的沙沙声。阳光依旧温暖，但凯厄斯的话却带来了一丝寒意。

　　阿利乌斯听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他嗤笑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预言？诅咒？哈，宫廷里总是爱搞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玫瑰谢了再种就是了，永夜？太阳哪有那么容易熄灭。”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不吉利的言论，“行了凯厄斯，别吓唬人了。

　　我晒会儿太阳，没事别吵我。”
　　他再次将自己放松在躺椅里，仿佛刚才听到的王朝危机、贵族倾轧、凋零预言都不过是扰人清梦的噪音。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合上眼帘的黑暗中，那句“化为灰烬，沉入永夜”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

　　而他层层伪装这具看似“孱弱”实则是早年那过于狂暴、几乎撕裂他身体的魔法力量留下的痕迹，身体所禁锢的强大魔力，似乎也因为这不安的预兆而隐隐波动了一下。

　　他当年到这远日境的真正原因——并非什么体弱多病，而是为了控制那几乎要焚毁他自身的魔力。
　　凯厄斯看到的，是他想让所有人看到的表象：一个沉迷享乐、对权力毫无兴趣的废物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