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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窖深处 ...

  •   千里之外,某个公爵领地深处,一座被古老橡树和铁荆棘环绕的庄园。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书房内只余壁炉里跳跃的猩红火焰,狰狞地将墙上悬挂的狰狞野兽头颅和冰冷铠甲映照得如同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干枯玫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窖深处的阴冷霉味。

      壁炉前,三个人影如同凝固的雕像。
      阴影中,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冰冷惯性:“派去‘问候’阿里乌斯殿下的人……死了。”

      他拿起壁炉台上一个扭曲的银质小玩意儿,可能是个拆信刀,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炉火,火星噼啪爆开,映亮他指关节上狰狞的疤痕。

      “尸体在远日境外的荒石滩被发现,处理得很‘干净’。”

      坐在高背椅中第二个人,身形瘦削,裹在厚重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冷计算光芒的眼睛。
      他面前摊开一张薄如蝉翼的密报纸,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文字。

      “致命伤是胸腔上的刀口。阿里乌斯·日冕·奥瑞利亚斯,是个无魔者。”他顿了顿,黑袍下的身体似乎因为某种冰冷的愉悦而微微前倾,“匕首上的残留魔法显示,他已经中了夜莺啼。”

      第一个人停下拨弄火堆的动作,银器冰冷的尖端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骨髓发冷的低哼,像是毒蛇在沙地上滑行:
      “呵……意料之中。那么,我们撒下的第一张网,已经悄然收紧。”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对死者的怜悯,只有棋局推进的满意。

      “棋子按照预设的轨迹倒下了。阿里乌斯,这位‘尊贵’的王子,毫无魔力、身中剧毒,想必这个消息已经如同甜美的毒药,悄然渗入罗萨卢姆某些人的耳中。”
      他缓缓转过身,阴影覆盖了大半张脸,只余嘴角一抹残酷而笃定的弧度。“我们的计划,又成功了一步。”

      一直隐没在最深沉的角落,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第三个人。此刻,一阵笑声响起:
      “呵……呵呵呵……哈哈哈——”笑声起初压抑,放肆,在密闭的书房里回荡、碰撞,钻入耳膜,激起一阵生理性的寒意。
      笑声的主人动了动,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

      一张保养得宜却毫无血色的脸,眼中闪烁着纯粹而疯狂的愉悦光芒。
      “死得好!死得妙啊!死得其所!阿里乌斯那小子……没有魔力?还中了‘夜莺啼’?美妙的开端!真是……太美妙了!”苍白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昂贵的红木扶手,发出空洞的哒哒声。

      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只有眼中跳跃的兴奋余烬暴露着内心的扭曲。
      第三个人声音陡然变得轻柔、甜蜜,却比寒冰更刺骨。

      “接下来……”她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游戏。

      “让我们继续进行下一步吧。让‘夜莺’的啼鸣……在罗萨卢姆唱得更响亮些。让那对姐弟,在黄金玫瑰凋零的阴影下,好好听听这……来自地狱的摇篮曲。瑟拉菲娜……她以为接回一个弟弟就能稳固根基?呵,我们会让她明白,她接回去的,只是一具……提前为她奏响的丧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空气,用一种情人低语般的温柔声调吐出,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毒。

      壁炉的火光猛地跳跃,将三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扭曲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如同冰冷的毒雾,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即使在远日境这被称作阳光末裔之地的角落,也带着清冽的明亮,刺破了石堡的沉寂。
      宝石般的光点在墙壁、地毯和古老的橡木家具上跳跃、流淌,空气里仿佛漂浮着细碎的金粉,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梦似幻,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明媚与宁静的美好。

      阿利乌斯斜倚在厚重的雕花门框上,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顽皮的笑意,落在端坐在高背扶手椅中的凯索身上。
      他忽然向前一步,弯下腰,整张脸凑到凯索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像在欣赏一件稀奇的展品。
      “啧啧啧…”

      声音里满是故作夸张的惊叹“皇家骑士团的人,果真不是一般人呐!瞧瞧这定力,瞧瞧这纹丝不动的坐姿——我说凯索,你是用什么特殊材料打造的?这毅力!”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戳到凯索纹丝不动的肩甲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凯索端坐如钟,面对阿利乌斯几乎贴到鼻尖的戏谑,如此近距离的“审视”和调侃下,也仅仅是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脸庞在斑斓的光影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岩石般的冷峻和坚毅。目光平静无波,像深秋的湖面,清晰地映出阿利乌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阿利乌斯似乎对凯索这毫无波澜的反应感到有些无趣,又或许是觉得玩笑开够了。
      他直起身,轻松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那番“研究”只是一个小小的余兴节目。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转身,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房门。
      “管家——!”他扬声喊道,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随意,瞬间打破了卧室里那层由彩色光影和凯索的沉默共同营造的静谧氛围。

      那呼唤轻松、响亮,带着一种主人特有的、无需顾忌的任性,回荡在门外的走廊里,惊起了窗外枝头几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鸟儿。
      几乎在阿利乌斯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深处便传来一丝极轻微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迅速而精准地向门口靠近。
      阿利乌斯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凯索的反应,径直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将那满室温馨明媚的光影和其中端坐如山的沉稳骑士,留在了身后。
      阳光依旧在玫瑰窗上流淌,将凯索坚毅的侧影,在色彩斑斓的地毯上拉得长长的。

      阿利乌斯·日冕·奥瑞利亚斯随意裹着深蓝色丝绒晨袍,腰带松垮,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他踱进简朴的石堡餐厅,步履间透着股慵懒。
      “殿下,早安。”管家里西尔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细听之下,比往日多了一丝紧绷的关切。
      阿利乌斯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拿起银叉,目光落在面前精致的早餐上——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涂抹着蜂蜜的松饼、还有一小碟远日境难得的鲜嫩水果。
      他的动作显得心不在焉。银叉在光滑的瓷盘边缘无意识地划拉着,发出轻微却持续不断的、令人有些烦躁的“叮…叮…”轻响,打破了清晨花园厅的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花草的芬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沉默。
      “昨夜的……访客。查清楚了吗?”

      管家里西尔立刻明白了所指。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低了些,确保只有桌边的两人能听清。
      “回禀殿下,初步查明了。是行宫里的一个三等侍卫。霍里克西,他在此已有三年,一直……藏得很深,记录干净,表现寻常,从未引起过怀疑。”里西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和自责,“是我们疏忽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处理……现场时,在他衣物内衬的暗袋里,发现了一小片烧焦的纸角,上面残留着几个模糊的符号,还有……半枚特制的、极其微小的联络铜叶子。哨子的样式很罕见,不像是帝国常见的军用品或民用品。”里西尔的语气变得凝重,“这表明,昨夜他并非单独行动。他还有同伙,至少一个,负责接应或传递消息。”

      阿利乌斯拨弄面包的动作停下了,银叉悬停在瓷盘上方。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管家:“接应的人呢?”

      里西尔脸上露出一丝自责:“非常抱歉,殿下。对方……很警觉,也很狡猾,我们的人重伤了对方但是在我们封锁全堡之前,已经……遁入夜色,消失无踪了。”

      他加重了语气,“不过,凯厄斯元帅已经下令,以石堡为中心,向外辐射严密搜索,同时彻查所有近期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员。”
      阿利乌斯沉默了几秒,那悬停的银叉又轻轻落回盘面,再次开始无意识地划动,发出单调的轻响。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更深的思虑。

      里西尔看着王子沉静却暗流涌动的侧脸,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练的冷酷和笃定:“殿下也不必过于忧心。那人虽然跑了,照那出血量看……就算侥幸暂时逃脱,也必死无疑。”

      “霍里克西”阿利乌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浅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即逝。

      他猛地将手中的银叉扔在餐盘上,发出“当啷”一声刺耳的脆响,彻底打破了之前的单调轻响。
      他站起身,动作因为伤处的牵绊而略显僵硬,但气势却丝毫不减。“告诉凯厄斯,”

      “我在花园。让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来见我。”深绿色的身影带着一丝决绝的孤冷,朝着花园深处那片被阳光笼罩的玫瑰丛走去。
      银叉在洁白的瓷盘上兀自颤动,映照着管家里西尔忧心忡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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