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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玫瑰 ...

  •   璀璨的黑玫瑰,唯有在吞噬一切光明的黑夜中,才绽放出最致命的美。

      此刻的玫瑰行宫,正是这样一片被浓稠墨色浸透的领域。
      月光吝啬地洒下,仅够让庭院中几颗昂贵的宝石,在来客急促的步履下反射出幽冷、游移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窥伺的兽瞳。

      而来客自己,则完美地融入了阴影,只有他紧贴肋下的那柄短剑,偶尔在衣料摩擦的瞬间,泄露一丝寒铁特有的、转瞬即逝的幽芒,像毒蛇鳞片的反光。

      他如一道无声的烟,撬开阳台雕花的玻璃门,滑入房间。

      扑面而来的是极为浓重的酒的味道酒精味充满了鼻腔。
      里面并非昏暗,而是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漆黑,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厚重的黑色天鹅绒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眼睛徒劳地睁大,却连自己鼻尖的轮廓都无法捕捉。
      入侵者屏住呼吸,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擂鼓,他像盲人般伸出双手,在粘稠的黑暗中摸索,脚下是昂贵地毯柔软却深不可测的触感,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悬崖边缘。
      就在他神经紧绷到极限时,异变陡生。
      脚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浮现——那是他自己的轮廓!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如惊弓之鸟!
      窗台上,一支纤细的蜡烛不知何时被点燃。豆大的火苗幽幽摇曳,挣扎着抵抗无边的黑暗,散发出的不是暖意,而是鬼火般惨淡、摇曳的微光。
      就在这微弱光晕与浓重阴影的交界处,阿利乌斯如同从黑暗本身凝结而成。
      他一身流泻般的黑色长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只有那支被他优雅地拈在指间、轻轻抵在精致锁骨处的黑玫瑰,在烛光下泛着丝绒般神秘的光泽,花瓣的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
      更令人心悸的是,烛光吝啬地照亮了他小半张脸和一条裸露的前臂——那手臂苍白得毫无血色,如同上等的冷玉,与他脸上那抹若有似无、充满玩味与戏谑的笑容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这突兀的“白”,在绝对的黑暗中骤然显现,其诡异与冲击力,不啻于深海里骤然亮起的惨白探照灯,将他的存在感无限放大,如同撕裂夜幕的幽灵。
      黑衣人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但多年的训练让他瞬间扑向那抹苍白的幻影——那正是目标!
      阿利乌斯的动作更快,也更优雅得令人胆寒。手腕只是随意地一抖,指尖轻送。
      那支妖异的黑玫瑰,带着破风的锐啸,不再是花朵,而化作一道精准、致命、旋转着的黑色流光,撕裂了两人之间粘稠的空气!
      “噗!”
      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声响,如同熟透的果实坠地。
      玫瑰并非刺入,更像是瞬间“盛开”在了黑衣人胸口的要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的矮几,瓷器碎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朵深深没入自己胸膛的“花”,剧痛和冰冷瞬间攫住了他。花瓣的边缘在撞击下微微颤动,沾染了深色的液体,在幽暗烛光下闪着不祥的光泽。
      阿利乌斯像一道在阴影中滑行的水流,无声而迅捷地逼近。他没看黑衣人痛苦扭曲的脸和惊恐的眼睛,只是伸出那只冷玉般的手,精准地握住了玫瑰的茎秆。
      “嗤啦”一声轻响,伴随着骨头摩擦的细微声音,那支染血的玫瑰□□脆利落地拔了出来,带起几滴飞溅的、温热粘稠的血珠,落在深色的地毯上,迅速洇开消失。
      阿利乌斯仿佛只是清理掉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随手将玫瑰插进旁边矮桌上的水晶花瓶里。
      黑红相间的液体顺着茎秆滑落,在剔透的水晶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但这仅仅是开始。
      阿利乌斯的手在黑衣人的衣服中找寻,拿出的一柄造型古朴、闪着幽冷寒光的匕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他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平静得如同冻结的湖面,反手就用那匕首,在自己那条苍白得晃眼的手臂上,轻轻一划!
      一道刺目的红线瞬间浮现!
      鲜红的血液如同被压抑许久的岩浆,猛地冲破苍白皮肤的封锁,争先恐后地涌出、汇聚,沿着那完美的小臂曲线蜿蜒流下,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毯上,发出细微却惊心动魄的声响。
      红与白的对比,在幽暗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残酷而妖异的视觉冲击力。
      紧接着,阿利乌斯拿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武器——一柄在微弱烛光下依然流淌着奢华暗金色泽的匕首。
      他握着这把黄金匕首,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捅进了黑衣人胸前那个刚刚被玫瑰制造出来的、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里!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剧痛和彻底绝望的闷哼从黑衣人口中挤出。
      黄金匕首的尖端穿透皮肉,更深地楔入,与之前的玫瑰伤口完美重合、叠加。
      甚至握着刀柄,冷静地、小幅地旋转了一下,确保破坏力达到极致。
      黑衣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熄灭,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声息。
      做完这一切,阿利乌斯脸上那抹戏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又似乎从未改变。
      他从容地抽出黄金匕首,看也不看上面沾染的温热液体,随意地扔在地毯上。打碎了桌子上的水晶花瓶,走到墙边,伸手拽动了那根垂下的灯绳。
      “咔哒。”
      清脆的开关声响起。
      刹那间,温暖、明亮、甚至称得上有些柔和的黄色灯光,如同涨潮般瞬间充盈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黑暗、杀戮……所有属于前一秒的惊悚元素,在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中被暴露无遗,呈现出一种荒诞而强烈的反差。
      倒毙在地、胸前一片狼藉的黑衣人,地毯上刺目的新鲜血迹,翻倒的家具,碎裂的瓷器……一片狼藉。
      阿利乌斯却已姿态闲适地陷进了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天鹅绒躺椅里。
      他交叠着双腿,那条血痕刺目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他的表情是绝对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淡淡“无语”,仿佛眼前这血腥的场面和即将到来的喧嚣,都只是庸人自扰的闹剧。
      他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房门,像是在等待一场预定的演出。
      就在灯光亮起的下一秒!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刺眼的光线让他们瞬间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那具余温尚存的尸体、飞溅的鲜血、翻倒的家具,以及……那个端坐在混乱中心,一身黑袍、手臂染血、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的阿利乌斯。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冲进来的侍卫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原地,武器还指着前方,脸上的紧张瞬间被震惊和茫然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酒精混杂的气味和死寂的尴尬。
      阿利乌斯在暖黄明亮的灯光下,像一尊置身事外的神祇,无语地看着他们和他们脚下那具刚刚由他亲手制造的“杰作”。

      凯索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雕像,站在原地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房间——翻倒的矮几、碎裂的花瓶残片、地毯边缘、敞开的阳台门、以及那具俯卧的尸体。他尤其仔细地观察了尸体胸口的致命伤和散落在一旁的匕首。

      凯索担忧的目光终于从地上的尸体移开,投向他时,阿利乌斯那冰封般的平静瞬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他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浮夸到近乎舞台剧的、带着点委屈又饱含控诉的语气开口:
      “哎呀!”阿利乌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真的受到了天大的惊吓。
      他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胸口,眼神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锁定了凯索。

      “你们这些‘精锐’的亲卫队……”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那些僵硬的侍卫,最终又落回凯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看看!看看这混乱!我差点就死掉了——就在我自己的卧室里!连个刺客都查不出来?嗯?这就是奥瑞利亚?罗萨卢姆引以为傲的骑士团和亲卫队的本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呢!”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玫瑰刺,尖锐又华丽。
      在他夸张表演的间隙,当凯索因为那句“差点死掉”而眉头紧锁,阿利乌斯浅蓝色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满意?那眼神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被更浓重的戏谑覆盖。

      凯索被这连珠炮似的指责轰得脸色更加难看,他无暇辩解,立刻挥手示意身后提着药箱、早已惊出一身冷汗的多米尼克上前:“殿下,万分抱歉,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阿利乌斯那条被鲜血染红的手臂上,紧张地盯着御医的动作,仿佛那伤口下一秒就会致命。

      御医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道不算深但异常刺目的划痕,指尖沾了点血在鼻下嗅闻,又仔细查看伤口边缘的颜色,脸色越来越凝重:“殿下……这匕首上,淬了‘夜莺啼’。”
      “哦!”阿利乌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飘向凯索紧绷的侧脸,“这是冲着要我命来的呀?真……”他的话还没说完——

      “殿下!”凯索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阿利乌斯那张还在吐出危险字眼的嘴!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掌心猝不及防地贴上那微凉柔软的唇瓣,凯索的身体瞬间僵硬。阿利乌斯温热的呼吸拂过指缝,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凯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着藏到身后,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失礼的懊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急促地问御医:“别说废话,现在情况如何?”

      他小心地斟酌着词句:“‘夜莺啼’没有解药,况且此毒极其阴险,中毒不会带来任何的不适,只是不幸中了另外两种特定的毒素——‘落星砂’和‘枯骨藤’哪怕只是极少,三种毒素会瞬间在殿□□内形成致命的‘凋零之吻’,顷刻间……”

      御医话音刚落,凯厄斯和满头大汗的老管家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满屋狼藉,以及——阿利乌斯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

      凯厄斯听完御医那番关于“凋零之吻”的解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连管家沉稳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管家冲到阿利乌斯面前,紧张得语无伦次:“殿下!您……您怎么样?!天啊!这……”

      倒是受伤的当事人,阿利乌斯本人,表现得最为自然。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御医更方便包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淡淡地看着御医用消毒药水和干净的绷带仔细处理他的伤口。

      仿佛那关乎他生死的诊断,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凯厄斯、管家和凯索三人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管家淡定的看着这两位,凯厄斯的脸上写满忧虑,凯索则眉头紧锁,侧脸线条绷得死紧,偶尔会回头飞快地瞥一眼阿利乌斯的情况。

      每当凯索看过来,阿利乌斯便会状似无意地垂下眼帘,或者轻轻转动一下正在被包扎的手腕,仿佛在回应那份无声的关切。他甚至会突然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插一句问御医:“这绷带是不是缠得太紧了点?”

      卧室里,训练有素的侍卫和仆人们正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现场。染血的地毯被无声地卷走,换上同样深色但崭新柔软的新毯;打翻的花瓶碎片被扫净,新鲜的、带着露水的白玫瑰被迅速插入新的水晶瓶中,试图用纯净的芬芳驱散那令人不安的血腥与酒气混合的味道。

      凯厄斯终于结束讨论,再次走到阿利乌斯面前,深深鞠躬,声音沉重而充满愧疚:“殿下,发生如此严重的刺杀事件,让您受伤受惊,完全是我们的无能!是巨大的耻辱!请允许我们护送你安全返回奥瑞利亚?罗萨卢姆后,再接受您最严厉的惩罚!”管家也在一旁深深垂首。

      阿利乌斯轻轻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天鹅绒面料。

      阿利乌斯轻声重复着“彻查……”。

      他抬眼看向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用一种带着点倦怠和慵懒的语调说:“真是惊险刺激的一晚啊……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呢?”

      凯厄斯:“殿下请务必放心!以骑士的荣誉和性命起誓,今夜绝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我们会寸步不离地守护在门外!请您安心休息!”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试图驱散房间里的不安。

      阿利乌斯闻言,却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又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视线在凯厄斯、管家脸上扫过,最后,极其自然地、稳稳地落在了凯索身上。

      他微微歪着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光彩,用一种近乎轻飘飘的、却足以让房间瞬间再次陷入死寂的语气说道:
      “谁知道呢?”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缠绕在凯索身上。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连收拾房间的仆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就在这片寂静中,阿利乌斯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尤其是那个他正牢牢注视着的人:
      “对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紧紧锁着凯索,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们说——那位‘单独’负责贴身保护我安全的人呢?”他特意加重了“单独”两个字。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更显深邃坚毅。他等待着王子的下文。
      这声回应,如同投入凝固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房间里所有的目光——包括门口低声商议的凯厄斯和老管家——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凯索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但他面容依旧如岩石般冷峻,纹丝不动。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门口低声商议的凯厄斯和老管家,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凯索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但他还是惯常的、岩石般的冷峻。
      阿利乌斯看着凯索瞬间绷紧的身体线条和下意识抬起的脸,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终于完全舒展开,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孩子气。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随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朝着凯索的方向轻轻一点。
      “对,就是你。”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倦怠的优雅,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留下。”
      阿利乌斯那句“你,留下”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在暖黄的灯光下回荡。

      凯厄斯张了张嘴——贴身护卫殿下是凯索的职责,这毋庸置疑。但此刻殿下受伤中毒,刺客身份未明,现场混乱,让凯索单独留下是否最为稳妥?然而,当他目光触及凯索那双沉静得如同古井、却又蕴含着磐石般意志的眼眸时,所有疑虑都被压了下去。
      凯索极其轻微地朝他点了点头,一个无声却无比清晰的信号:“交给我,放心。”
      凯厄斯深吸一口气,与忧心忡忡的老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选择了服从。
      “遵命,殿下。” 凯厄斯沉声应道,再次躬身,“凯索团长留下护卫,我等就在门外,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他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侍卫和仆人加快清理工作,并带着医生快步退出。
      医生在离开前,不忘压低声音再次叮嘱凯索:“大人,殿下手臂的伤虽无大碍,但切记不可再添新伤!尤其要绝对避免接触‘落星砂’和‘枯骨藤’!”
      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阿利乌斯和凯索。
      这一次,凯索没有后退,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态。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随之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然后,他缓缓地、无比清晰地开口:
      “殿下。”声音低沉而稳定,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冰泉淬炼,“护卫您的安全,是属下的最高使命。任何可能导致您受到伤害的言行,属下都必须阻止。”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阿利乌斯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唯有那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无声地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风暴。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抬眼时,眼神已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阿利乌斯手臂上缠绕的雪白纱布:
      “医生的话,想必您听得很清楚。‘凋零之吻’并非儿戏。在解药配制完成、毒素彻底清除之前,请殿下务必——谨、言、慎、行。”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护卫职责赋予的铁律般的力量。
      阿利乌斯不再言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纱布的边缘。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奇异而危险的光彩。他没有再看凯索,而是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如同云朵般柔软的巨大床榻。
      他的脚步略显虚浮,带着重伤后的疲惫和毒素侵蚀的沉重。身体接触到那层层叠叠的顶级羽绒和灯芯草填充的床垫时,几乎是陷了进去。锦缎床罩在身下微微凹陷,金线织就的鸢尾花纹路在朦胧的视线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漩涡。他微微闭上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眉宇间紧锁的沉重与疲惫仿佛找到了片刻的栖身之所,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着身体的真实状况。
      房间里只剩下白玫瑰的冷香静静弥漫,一种无声的、危险而迷人的张力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阿利乌斯陷在柔软的深渊里,窗外偶尔的风动声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成了这片奢华而脆弱的庇护所里唯一的声响。

      一把坚固的高背橡木椅上,坐着他的影子,他没有选择站立在床边那种显眼的守护,而是将自己彻底融入了门框与墙壁构成的夹角阴影里。
      椅子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背靠冰冷石墙,面朝整个房间。
      从这里,他的视线能像无形的网,严密地覆盖所有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烛光投下摇曳阴影的华丽织锦帷幔后方、巨大床榻下那片被流苏床罩半遮半掩的幽暗空间、更远处镶嵌着彩色玻璃但此刻漆黑一片的高耸窗户。
      月光透过高窗的一角,吝啬地洒下一缕银辉,恰好照亮了他紧盯着帷幔阴影处的一小片视野,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也映在他一眨不眨的瞳孔深处。
      深陷柔软梦境、毫无防备的殿下,以及凝固在阴影里、如同淬火利刃般清醒而致命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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