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囚徒》TandLing

8、月核低语

　　通道壁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脚下汇聚成小溪，踩上去像踏着凝固的血。洛掠的呼吸越来越重，右臂的骨头错位处每动一下都传来撕裂般的疼，他不得不靠晶化的左手按在岩壁上支撑身体，留下一串带着寒光的指痕。

　　“需要我帮你把胳膊拧下来吗？”芫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的步伐也慢了许多，星镖毒素让她的膝盖不时打颤，“省得你走路像只瘸腿的狼。”

　　洛掠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金属小瓶，扔给她：“守序派的解毒剂，老东西的战利品。”瓶身还沾着岩浆的焦痕，“再废话，我就把它灌进黯蚀者嘴里。”

　　芫梦接住小瓶，发现标签上写着“蚀骨草专用解药”，剂量刚好够一个人用。她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酸味直冲鼻腔——和档案馆里记载的配方一致。“算你还有点用，掠夺者。”她仰头灌下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膝盖的麻木感果然减轻了些。

　　“别高兴太早。”洛掠盯着她的脸，“解药会加速咒印扩散，你眉心的月纹比刚才深了半分。”他晶化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比划了一下，那里的纹路已经蔓延到眼角，“这是守序派的诡计，用解药换你更快变成容器。”

　　芫梦摸了摸眉心，确实感觉到咒印在发烫。她并不意外，守序派的东西从来都带着毒，就像他们嘴里的“大义”，骨子里全是算计。“总比被毒素麻痹，成为狱卒的鞭子下的烂肉强。”她把空瓶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至少现在我能亲手宰了挡路的人。”

　　洛掠没接话。他的战术终端突然发出微弱的震动，屏幕上断断续续跳出几个字：“检测到……月核能量场……波动频率……与星蚀咒印同步……”

　　“同步？”芫梦凑过去看，终端屏幕的裂纹里渗出黑色的雾气，和星钥碎片里的暗影气息一模一样，“这东西被污染了。”

　　“早在预料之中。”洛掠关掉终端，“老东西的权杖碎片一直在往里面灌输暗影能量，没爆炸就算运气好。”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芫梦屏住呼吸，果然听到通道深处传来类似心跳的鼓点声，咚、咚、咚，节奏和她胸腔里星蚀咒印的跳动完全一致。“是月核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古籍里说，月核是活的，由星语者的骨头和陨渊之影的血肉融合而成。”

　　洛掠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从背包里掏出仅剩的两颗磁暴手雷，攥在没受伤的左手里：“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敢挡路就炸碎它。”

　　两人继续往前走，鼓点声越来越清晰，岩壁渗出的液体也越来越粘稠，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丝，像蜘蛛吐的黏液。芫梦注意到液体里漂浮着细小的星蚀咒印碎片，和她皮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仿佛这整个通道就是个巨大的咒印容器。

　　“小心脚下。”洛掠突然拽住她，指着前方地面——那里的液体汇成一个漩涡，正缓慢旋转着，中心泛着暗红色的光，“是能量漩涡，被卷进去会直接被分解成分子。”

　　芫梦盯着漩涡看，突然发现里面漂浮着半块能量步枪的零件，上面有秃鹫小队的标志。“你的人在这里失过手。”她的声音有些凝重，“至少一个小队全军覆没。”

　　洛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晶化的左手握紧了手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他妹妹曾经用过的型号，当年她就是拿着同款手雷冲进黯蚀者群里的。

　　通道在这时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座石碑，上面插着半截星钥碎片，周围刻满了掠夺派的符文，和洛掠吊坠上的银鹰徽记遥相呼应。

　　“是秃鹫小队的祭坛。”洛掠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用星钥碎片当诱饵，想引黯蚀者进来同归于尽。”他走到石碑前，发现碎片下面压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队长潦草的字迹：“月核有两层，外层是陷阱，内层藏着‘钥匙孔’……”

　　“钥匙孔？”芫梦凑近看，“是双生钥匙的插口？”

　　洛掠没回答。他拔出石碑上的星钥碎片，三块碎片拼在一起，终于露出完整的星图——暗月墓地的形状像只闭合的眼睛，而月核就是瞳孔的位置。“老东西没骗我们，星钥确实能定位最终的碎片。”他把碎片塞进怀里，突然注意到石碑背面刻着串数字：734。

　　“这是……”

　　“实验体编号。”洛掠的声音冷得像冰，“和月蚀囚笼里那些星语者的编号一样。”他突然转身，晶化的眼睛死死盯着芫梦，“你不是说那个银发女人是你认识的人？734号，到底是谁？”

　　芫梦的心脏猛地一跳。734号是档案馆里加密等级最高的实验体档案，据说记录着星陨之战的真相，但她从来没能权限打开。“我只知道编号，不知道具体是谁。”她避开洛掠的目光，“守序派的实验日志比议会的还难破解。”

　　洛掠显然不信，但他没再追问。他踹了踹石碑底座，突然从里面滚出个金属盒，上面刻着掠夺派的骷髅标志。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半管蓝色药剂，标签上写着“结晶抑制剂”。

　　“看来队长早有准备。”他把药剂扔给芫梦，“你的咒印比我严重，先给你用。”

　　芫梦接住药剂，发现管身有个细微的缺口，像是被牙齿咬过。她突然想起月蚀囚笼里那个疯女人的话：“我们都是月神之眼的容器。”如果抑制剂是给容器用的，那是不是意味着队长早就知道他们会被诅咒吞噬？

　　“你不打算用？”她问。

　　“掠夺派的字典里没有‘抑制’这个词。”洛掠靠在石碑上，开始用军刀撬开右臂错位的骨头，“要么打赢诅咒，要么被它吃掉，选一个。”骨裂的脆响在平台上回荡，他额头上的冷汗却混着晶化的碎片，像撒了把碎钻。

　　芫梦没再说话。她拧开抑制剂的盖子，将半管药剂倒在掌心的星蚀咒印上。冰凉的液体渗入皮肤，让那些黑色纹路瞬间收缩，眉心的灼热感也消退了不少。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就像用冰块敷在烧红的烙铁上，根本无法阻止它继续发烫。

　　平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鼓点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啸。芫梦抬头，看见平台边缘的能量漩涡正在扩大，暗红色的液体里冒出无数只黯蚀者的爪子，像从地狱里伸出的手。

　　“它们被星钥碎片的能量吸引来了！”洛掠已经接好右臂，正用绷带死死缠紧，“守住石碑，这是通往月核内层的唯一入口！”

　　芫梦立刻拔出□□，星蚀咒印在她手臂上亮起，第五道月纹已经爬到手背，让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黑气。最先爬上来的是只体型巨大的黯蚀者，背上长着三对翅膀，嘴里喷出的绿色毒液在地上烧出滋滋的白烟。

　　“看来守序派培育出了新品种。”她侧身躲过毒液，匕首划破黯蚀者的翅膀，“这东西的肉质一定很柴，掠夺者。”

　　洛掠扔出磁暴手雷，在黯蚀者群中炸开一片蓝光。他的晶化左手抓住一只翼状黯蚀者的脖子，硬生生将它拧断，绿色□□溅在他的晶化面具上，竟让那些纹路泛起一阵红光：“等解决完这些杂碎，我不介意把你也烤了尝尝。”

　　两人背靠背站在石碑前，形成一个诡异的防御圈。芫梦的动作越来越快，星蚀咒印赋予她猫科动物般的敏捷，匕首每次挥动都精准地刺入黯蚀者的眼睛——那是它们唯一的弱点。洛掠则像头狂暴的野兽，用晶化的左手撕扯着敌人，断矛在他右手里舞出一片寒光。

　　激战中，芫梦的匕首突然被一只黯蚀者的爪子缠住。她用力拉扯，却感觉一股熟悉的能量顺着匕首传来——和星钥碎片里的暗影能量一模一样。更让她惊讶的是，自己掌心的星蚀咒印竟然在吸食这股能量，黑色纹路变得更加清晰。

　　“它们的能量能滋养你的诅咒！”洛掠的吼声从头顶传来，他正一脚踩在黯蚀者的背上，“再这么下去，不用月蚀之夜，你就能变成陨渊之影的傀儡！”

　　芫梦猛地松开匕首，任由它被黯蚀者拖进漩涡。她看着自己掌心发亮的咒印，又想起那个疯女人的话：“月神之眼在我们体内。”如果星蚀咒印能吸食暗影能量，那它到底是诅咒，还是武器？

　　“发什么呆！”洛掠将一颗手雷扔到她脚边，“要么炸了它们，要么被它们分食，选一个！”

　　芫梦捡起手雷，拔开保险栓。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漩涡中心漂浮着个银白色的东西——是根头发，和月蚀囚笼里那个疯女人的发色一模一样。看来那个女人最终还是被黯蚀者拖进了漩涡。

　　“它们在害怕石碑！”她突然喊道，发现所有黯蚀者都在绕着石碑攻击，没人敢靠近三米之内，“石碑上的符文能克制它们！”

　　洛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拽起芫梦冲到石碑后，用军刀在地上划出个半圆，将掠夺派的符文和星蚀咒印的纹路连接起来。“按住符文的中心！”他吼道，同时将最后一颗手雷扔向漩涡。

　　芫梦将手掌按在石碑底座的符文上，星蚀咒印的能量顺着掌心涌入，让整个平台的符文都亮起红光。黯蚀者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像冰雪般融化，绿色□□在符文的光芒中蒸发成白烟。

　　手雷爆炸的强光中，芫梦看见洛掠晶化的左手按在她旁边的符文上，他的能量和她的能量在符文里交汇，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带——就像两把钥匙同时插入锁孔。

　　“双生钥匙……”她喃喃自语。

　　平台的震动突然停止，能量漩涡开始收缩，露出下面漆黑的洞口。鼓点声从洞口里传来，比之前更清晰，仿佛月核的心脏就在下面跳动。

　　洛掠靠在石碑上喘气，右臂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看来我们找到钥匙孔了，圣女大人。”他的晶化面具出现了裂纹，“下去之后，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推进月核当燃料。”

　　芫梦没理他。她盯着洞口里的黑暗，感觉体内的星蚀咒印在兴奋地跳动，像终于找到了归宿。那个疯女人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月蚀之夜，我们都会变成容器……”

　　“走了。”洛掠抓住洞口边缘的铁链，率先跳了下去，“再磨蹭，守序派的巡逻队就要来收尸了。”

　　芫梦跟着跳下去，铁链在两人的重量下发出吱呀的呻吟。下降了大约十米，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是个圆形的大厅，中央悬浮着颗巨大的红色晶体，像颗跳动的心脏，无数黑色的丝线从晶体里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岩壁。

　　“这就是月核？”芫梦的声音有些发颤。

　　洛掠没说话。他的战术终端突然自动开机，屏幕上显示出秃鹫小队队长的最后影像——队长浑身是血，身后是崩塌的岩壁，他的手里举着块星钥碎片：“月核的核心是陨渊之影的心脏……星蚀血脉者的心脏能……”影像突然中断，变成一片雪花。

　　“能什么？”芫梦追问，心跳开始加速。

　　洛掠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月核晶体上，那里嵌着最后一块星钥碎片，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看来我们的战利品就在那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晶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拿到它，我们就赢了。”

　　芫梦盯着那块星钥碎片，突然感觉眉心的咒印一阵剧痛。她仿佛看到无数星语者的脸在晶体里浮现，他们的胸口都插着星钥碎片，表情痛苦而扭曲——就像被献祭的祭品。

　　“小心点。”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可能是个陷阱。”

　　“掠夺派从不害怕陷阱。”洛掠拔出军刀，向月核晶体走去，“我们只害怕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他的脚刚踏上连接晶体的黑色丝线，整个大厅突然亮起红光。那些黑色丝线像活蛇般抬起头，露出锋利的尖牙，将洛掠和芫梦围在中央。月核晶体里传来无数重叠的低语，像陨渊之影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芫梦握紧了手里的抑制剂，突然明白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无论是守序派，掠夺派，还是星语者后裔，都只是陨渊之影用来挣脱封印的棋子。

　　而她和洛掠这对“双生钥匙”，或许就是打开地狱之门的最后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