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囚徒》TandLing

6、蚀骨归途

　　裂缝深处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浸在血里的星辰。洛掠拽着芫梦拐过一道弯时，后背的伤口突然崩裂，血浸透绷带滴在地上，在发烫的岩石上烫出滋滋的白烟。

　　“你再慢半拍，长老的权杖就要捅穿你的脊椎了。”他咬着牙低吼，却没松开拽着她的手。身后传来权杖敲击岩壁的声响，守序派长老的声音像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放弃吧，星蚀血脉者，月核的火焰会把你烧成灰烬。”

　　芫梦的脚踝突然一阵剧痛，星镖毒素顺着血管往上爬，让她半边腿都失去了知觉。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洛掠背上——这人后背的肌肉硬得像块铁板，绷带下的腐肉大概已经和衣服粘在了一起。

　　“别指望我会扶你。”洛掠感觉到她的停顿，语气里淬着冰，“要么自己跟上，要么被老东西抓去挖心，选一个。”

　　芫梦咬着牙挺直腰。她摸出最后一支能量补充剂，不是给自己，而是狠狠砸在洛掠后颈：“死在这里对你没好处，掠夺者。”药剂管在岩石上摔碎，淡绿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激起他一阵战栗——那是混合了镇痛剂的能量液，会暂时麻痹神经，代价是之后的疼痛会加倍。

　　洛掠猛地回头，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你他妈……”

　　“闭嘴。”芫梦打断他，指了指前方——裂缝在这里分成了三条岔路，每条路的入口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选一条，你的战术终端能探测到星钥能量。”

　　洛掠的终端确实在发烫，屏幕上跳动着三个不稳定的信号点。他盯着最左边的红光看了两秒，突然拽着芫梦冲进中间的蓝光通道：“守序派最喜欢用红光当诱饵。”话音刚落，身后的红光通道就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碎石飞溅中，长老的怒吼震得岩壁簌簌掉灰。

　　蓝光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脚下的岩石像被烧红的烙铁。芫梦的战靴鞋底开始融化，她能感觉到脚趾被烫得发麻，第五道星蚀咒印在脸颊上疯狂跳动，黑色纹路已经爬进了眼底，让她看东西都带着层暗红滤镜。

　　“你的眼睛怎么了？”洛掠突然停步，借着蓝光看清她的脸——她眼白上布满了蛛网状的黑线，像有无数小蛇在皮肤下游动。

　　“比你的腐肉好看。”芫梦揉了揉眼睛，指尖沾到点粘稠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是带着甜腥味的血——她的眼角在流血，混着咒印渗出的黑色汁液。

　　洛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块破布扔给她：“擦擦，血滴在地上会引来残魂。”他的目光扫过她渗血的眼角，突然想起十年前妹妹死时，也是这样七窍流血，“别死在月核外面，我还没拿到星钥。”

　　“放心，在你变成黯蚀者饲料前，我不会死。”芫梦用破布擦着脸，布片很快被染成黑红色。她瞥见洛掠背包侧袋露出的半截能量棒，那是刚才从晕过去的守序派士兵身上搜来的，包装上印着守序派的星纹标志。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在狭窄的通道里疾行。蓝光越来越浓，照得岩壁上的星蚀咒印像活过来一样，纹路里流淌着细碎的光，和芫梦身上的咒印产生共鸣。她突然想起档案馆里的星图，暗月墓地的形状其实是个巨大的咒印阵，而他们正走在阵眼的血管里。

　　“小心脚下。”洛掠突然拽住她，指着前方地面——那里的岩石呈现出玻璃般的光泽，下面隐约能看见扭曲的人影，像是被瞬间凝固的尸体，“是星陨之战时被能量冲击波汽化的星语者。”

　　芫梦盯着那些人影，突然发现他们的姿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通道深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刚想提醒洛掠，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回头一看，长老的权杖尖端已经刺破了洛掠的外套，离他的心脏只剩半寸。

　　“抓到你了。”长老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权杖上的星钥碎片发出刺眼的光，“掠夺派的杂碎，你的血肉正好能滋养月核的土壤。”

　　洛掠猛地侧身，权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反手将军刀捅向长老的腹部，却被对方用权杖格开——老东西的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手腕转动间，杖端的星钥碎片射出一道红光，击中了洛掠的右臂。

　　“呃！”洛掠闷哼一声，军刀脱手飞出，插进岩壁。他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大概断了。

　　芫梦见状，立刻甩出短刀——不是攻向长老，而是砍向通道顶部的岩石。那里的蓝光最浓，是能量聚集的薄弱点。碎石哗啦落下，暂时挡住了长老的视线，她趁机拽起洛掠冲进右边的岔路，用最后一点力气踹塌了身后的支撑柱。

　　“我们被困住了！”洛掠靠在岩壁上，看着被碎石堵死的通道，右臂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你他妈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至少比被老东西挖心强。”芫梦检查着这个封闭的空间，发现竟是个天然形成的石室，角落里堆着些锈蚀的武器和背包——是秃鹫小队的装备。看来他们也曾被困在这里。

　　洛掠的目光落在背包上，挣扎着走过去翻找。他从最底下的背包里掏出半瓶腐蚀剂和一支神经修复剂，眼睛亮了亮：“还有能用的。”他拧开修复剂的盖子，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喉结滚动时，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芫梦没理他，她正盯着石室中央的石台。上面刻着和星钥碎片相同的纹路，凹槽里积着黑色的粉末，摸起来像凝固的血。她突然想起秃鹫小队的记录——“需要星灵血脉者的心脏”，难道这里就是他们尝试压制月核的地方？

　　“别乱碰！”洛掠喝完药剂，声音依旧沙哑，“这石台有能量感应，上次有个新兵碰了一下，整只手都被吸成了干尸。”他指了指石台边缘的焦黑痕迹，那里确实有个模糊的手印。

　　芫梦缩回手，指尖却已经沾了点黑色粉末。粉末在她掌心发烫，顺着星蚀咒印的纹路游走，让她突然想起一个被遗忘的细节——古籍里说，星蚀咒印其实是陨渊之影的共生体，既能被它控制，也能反过来吞噬它的能量。

　　“你的终端还能用吗？”她突然问。

　　洛掠挑眉：“想让我用断手操作终端？”他晃了晃扭曲的右臂，“除非你想欣赏我用牙咬开接口。”

　　“我来操作。”芫梦走过去，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战术终端。屏幕已经彻底黑屏，但接口处还在微微发烫。她想起洛掠用血液激活芯片的方法，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短刀划破了指尖，将血滴在接口上。

　　终端屏幕闪了闪，竟然亮了起来。上面断断续续地显示出秃鹫小队的日志，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的：“……月核的火焰需要双生钥匙才能熄灭，星蚀血脉者和掠夺派的能量……是钥匙的两半……”

　　“双生钥匙？”洛掠的声音变了调，“这老东西在胡说八道什么？”

　　芫梦没回答。她盯着“掠夺派的能量”几个字，突然看向洛掠右臂的伤口——那里的血珠落在地上，竟让岩石上的星蚀咒印亮起了微弱的光。这和她的血液激活咒印的效果一模一样。

　　“你不是普通的掠夺派。”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的血液里有星灵能量。”

　　洛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捂住右臂的伤口，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胡说八道！”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掠夺派怎么可能有星灵能量？”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血能激活星蚀咒印？”芫梦逼近一步，眼底的黑色纹路因兴奋而发亮，“第三星域的殖民星上，除了掠夺派，还有星语者后裔的流亡据点，对不对？你的妹妹……”

　　“闭嘴！”洛掠突然爆发，用没受伤的左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岩壁上，“再敢提我妹妹，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给老东西送去！”

　　芫梦被掐得喘不过气，星蚀咒印却在这时疯狂亮起。她能感觉到洛掠的能量顺着他的手传来，和自己的血脉产生剧烈的共振，石室里的星蚀咒印全被激活，发出刺眼的蓝光。

　　“呃……”洛掠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左手的皮肤出现了和芫梦一样的结晶化，“这是……怎么回事……”

　　芫梦捂着脖子咳嗽，看着他手背上蔓延的晶体，突然明白了秃鹫小队日志的意思。所谓的双生钥匙，根本不是血脉和身份，而是洛掠体内隐藏的星灵能量，和她身上的星蚀诅咒——这两种本应互相排斥的能量，竟然能在星蚀咒印的催化下产生共鸣。

　　“守序派知道这件事。”她低声说，“长老抓我，不仅是为了月祭，更是为了找到你。”

　　洛掠的眼神变了。他看着自己结晶化的左手，又看向芫梦脸上的咒印，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原来如此……第三星域的诱饵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喂黯蚀者，而是为了筛选出体内有星灵能量的掠夺派……”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石室剧烈的震动打断。头顶的岩石开始剥落，露出外面暗红色的光芒——是月核的能量在冲击这里的封印。

　　“他们要进来了！”芫梦指着被碎石堵住的通道，那里传来权杖敲击的声音，长老的笑声像碎石摩擦，“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这里，双生钥匙终于要合二为一了……”

　　洛掠突然抓起地上的腐蚀剂，拧开盖子：“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他将半瓶腐蚀剂塞进芫梦手里，“看到石台后面的裂缝了吗？那里通向月核的底层，我们从那里绕过去。”

　　“那你呢？”芫梦注意到他手里还留着半瓶腐蚀剂，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去给老东西找点乐子。”洛掠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别忘了，掠夺派最擅长的就是同归于尽。”他突然凑近，用结晶化的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将自己的□□塞给她，“终端里的日志，记得看完。”

　　芫梦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却在他掌心的结晶里看到了熟悉的星蚀纹路——和她肘部的晶化一模一样。这意味着洛掠也在被诅咒吞噬，只是他自己一直不知道。

　　“你……”

　　“走！”洛掠猛地将她推向石台后面的裂缝，同时将剩下的腐蚀剂泼向通道口。腐蚀剂遇到碎石，发出剧烈的化学反应，冒出刺鼻的黄烟，暂时阻挡了长老的脚步。

　　芫梦钻进裂缝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洛掠正背对着她，用身体挡住裂缝入口，手里握着从地上捡起的断矛，姿态像一头准备扑向猎物的独狼。他的左手已经完全结晶化，在蓝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裂缝里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芫梦爬得很慢，脚踝的疼痛和咒印的灼热让她几乎失去力气。终端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上的日志还在断断续续地刷新：“……月神之眼其实是封印的钥匙……藏在星蚀咒印的最深层……只有双生钥匙同时激活……”

　　后面的内容又被干扰了。芫梦咬着牙继续往前爬，突然听到前方传来黯蚀者的嘶吼——裂缝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溶洞，里面爬满了体型瘦小的黯蚀者，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绿色的光，像满地的毒蘑菇。

　　她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贴在冰冷的岩壁上。这些黯蚀者和之前遇到的不同，它们的背上长着半透明的翅膀，看起来更灵活，也更危险。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提示音，一条新的日志弹了出来，是秃鹫小队队长的最后记录：“洛掠的妹妹还活着，在暗月墓地的上层囚笼……”

　　芫梦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洛掠说过妹妹死在第三星域，原来那不是真的。守序派不仅筛选出了有星灵能量的掠夺派，还抓走了他们的亲人作为要挟——这就是长老笃定洛掠不会反抗的原因。

　　溶洞里的黯蚀者突然骚动起来，朝着裂缝的方向爬来。芫梦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她握紧手里的□□，准备迎接一场恶战。第五道星蚀咒印已经爬到了眉心，在那里形成一个完整的黑色月纹——月蚀之夜，越来越近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沸腾，和溶洞深处的月核产生共鸣。或许古籍说得对，星蚀咒印不是诅咒，而是钥匙，只是打开的到底是封印，还是更深的地狱，谁也不知道。

　　裂缝入口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应该是洛掠和长老交上了手。芫梦深吸一口气，从裂缝里滑进溶洞，匕首划破了最先扑过来的黯蚀者的喉咙。绿色的□□溅在她脸上，带着熟悉的甜腥味，让她想起第一次被暗影触手缠住的感觉。

　　“等着我，掠夺者。”她低声说，不是为了洛掠，而是为了终端里的日志，为了月神之眼的秘密，为了所有被隐藏的真相，“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黯蚀者的嘶吼淹没了她的声音，溶洞深处的月核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