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囚徒》TandLing

5、月影囚笼

　　芫梦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时，洛掠正用军刀刮掉后背伤口上的腐肉。黯蚀者的□□腐蚀速度远超预期，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像被墨汁浸染的布料。他咬着牙没出声，冷汗却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深色。

　　“给。”芫梦把半块饼干扔过去，目光落在他后背的腐肉上——那里的黑色正在向心脏方向蔓延，和她掌心的黑斑如出一辙。

　　洛掠用没受伤的左手接住饼干，塞进嘴里囫囵嚼着：“用你的星蚀咒印试试。”他突然说，声音含糊不清，“你的诅咒能让守序派结晶，说不定能烧死这些腐肉。”

　　芫梦挑眉：“想让我用诅咒腐蚀你的脊椎？”她踢了踢旁边的空罐头，金属声响在山谷里格外清晰，“等你变成结晶雕像，我正好把你当诱饵，引开守序派。”

　　洛掠嗤笑一声，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管消毒凝胶，直接倒在伤口上。刺痛让他浑身一颤，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至少比被你背后捅刀强。”他瞥了眼芫梦的脚踝——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星镖上的毒素让周围皮肤泛着青黑色，“你的腿再不处理，明天就得爬着去暗月墓地。”

　　芫梦低头看了看脚踝，确实有些发麻。守序派的星镖淬过“蚀骨草”的汁液，专门用来抑制星灵血脉者的自愈能力。她从口袋里掏出陨铁碎片，按在伤口上——虽然寒气几乎消失，但金属的低温还是能稍微缓解麻木感。

　　“别指望我会谢你提醒。”她冷声说。

　　“谁稀罕你的谢。”洛掠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休息两小时，醒了就出发。”他把□□放在手边，刀刃冲着芫梦的方向——这是掠夺派的防备姿势，即使在休息时也不会完全放松警惕。

　　芫梦没动。她盯着洛掠空荡荡的左袖管，突然想起他说过妹妹死在第三星域。守序派用掠夺派当诱饵喂黯蚀者，而现在，洛掠却在帮一个星灵血脉者逃离守序派的追捕。这听起来像个蹩脚的笑话，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夜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处黯蚀者的嘶吼。芫梦打了个寒颤，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些。第五道星蚀咒印在颧骨处发烫，她知道这是诅咒在抗议——陨铁碎片的压制力越来越弱，月蚀之夜临近，诅咒正在加速吞噬她的身体。

　　“睡不着？”洛掠突然睁开眼，“还是在想怎么把我卖个好价钱？”

　　芫梦收回目光：“比起卖你，我更想知道守序派为什么非要抓我。”她摸了摸眼角的黑色泪滴咒印，“月祭需要的是星灵血脉者，他们抓其他星语者后裔也可以，没必要紧追我不放。”

　　洛掠坐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半张星图：“或许和这个有关。”他指着暗月墓地的标记，那里有个极小的符号，像只眼睛，“这是星辰议会的最高机密标记，只有掌控星钥的人才能看懂。”

　　芫梦凑近看，突然想起档案馆里的一份残缺文件，上面提到过月神之眼——传说中星语者始祖用来封印陨渊之影的神器，后来随着星陨之战消失了。难道这个符号代表的就是月神之眼？

　　“你认识这个符号？”洛掠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不认识。”芫梦立刻否认，指尖却下意识地摩挲着咒印，“只是觉得眼熟。”

　　洛掠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圣女大人果然藏了不少秘密。”他把星图收起来，“不过没关系，到了月核，你的秘密迟早会自己跑出来。”

　　芫梦没接话。她知道洛掠说得对，月核里的陨渊之影残片，很可能藏着所有答案——包括她的诅咒，星钥的秘密，还有星辰议会的真相。

　　两小时后，洛掠准时叫醒芫梦。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后背的伤口用绷带紧紧裹着，渗血已经止住了。“能走吗？”他问，目光落在芫梦的腿上。

　　芫梦站起身，试了试脚踝，虽然还有些麻，但不影响走路。“比某些只剩一只胳膊的人强。”她反击道。

　　洛掠翻了个白眼，转身向暗月墓地的方向走去。山谷的尽头有片茂密的黑色丛林，树木的枝干扭曲如鬼爪，叶片是诡异的紫黑色——这是死寂回廊特有的“蚀骨林”，里面的植物会分泌腐蚀金属的汁液。

　　“跟着我的脚印走。”洛掠边走边说，用军刀拨开挡路的枝条，“踩到紫色蘑菇就会触发孢子陷阱，守序派最喜欢用这个对付追兵。”

　　芫梦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走得很稳，失去义肢似乎没对他的平衡感造成太大影响。“掠夺派都像你这么耐揍？”她忍不住问。

　　“至少比星语者后裔扛揍。”洛掠头也不回，“上次在跃迁舱，是谁被暗影触手缠一下就流了半升血？”

　　芫梦瞬间炸毛，不过她还是控制了情绪。那次确实是她大意了，但被洛掠反复提起，像在揭她的伤疤。“总比某些人被星镖划一下就差点昏过去强。”她反驳道。

　　两人一路斗嘴，倒也驱散了不少紧张感。蚀骨林里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枝叶摩擦的声响。芫梦注意到树上有不少捆绑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设置过陷阱。

　　“秃鹫小队应该来过这里。”洛掠指着一棵树上的刻痕，那是掠夺派的标记，代表“前方有危险”，“刻痕很新，最多三天。”

　　芫梦凑近看，发现刻痕旁边还有个模糊的爪印，和弹药库里的黯蚀者爪痕一模一样。“他们遇到了黯蚀者。”她的声音有些凝重，“而且不止一只。”

　　洛掠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从背包里掏出烟雾弹握在手里：“提高警惕，黯蚀者的听觉比视觉灵敏。”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洛掠立刻将芫梦拽到树后，军刀瞬间出鞘。三秒钟后，一只体型庞大的黯蚀者从丛林深处走了出来，它的背上骑着一个守序派士兵，手里拿着能量鞭——看来守序派已经开始驯化黯蚀者了。

　　“找到了！”士兵的声音带着兴奋，用能量鞭抽了黯蚀者一下，“长老说了，抓住那个女的重重有赏！”

　　黯蚀者发出一声嘶吼，循着气味向树后冲来。洛掠将芫梦推到身后，正准备扔出烟雾弹，就看见那只黯蚀者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呜咽声，接着开始疯狂地撕咬自己的身体。

　　守序派士兵大惊失色，试图用能量鞭控制它，却被黯蚀者甩飞出去，撞在树上晕了过去。黯蚀者在地上挣扎了几秒，身体突然爆开，绿色的□□溅满了周围的树木。

　　芫梦和洛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怎么回事？”她低声问。

　　洛掠没说话，走过去检查黯蚀者的尸体，发现它的心脏位置有个黑色的洞，像是被某种能量灼烧过。“是陨渊之影的能量。”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黯蚀者是它的衍生物，被本体能量杀死很正常。”

　　芫梦的心脏猛地一跳。陨渊之影的残片在月核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除非……月核的封印已经松动了。

　　“快走！”她突然拽起洛掠，“月核可能已经失控了！”

　　洛掠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再废话，跟着她加快脚步穿过蚀骨林。越靠近暗月墓地，空气就越冷，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露出黑色的岩石——这些岩石上布满星蚀咒印的纹路，和芫梦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里的咒印是天然形成的。”芫梦抚摸着岩石上的纹路，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能量，“比石碑上的更古老。”

　　洛掠用军刀刮了点岩石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星钥的能量残留。”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看来星钥最初就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黑色岩石越来越密集，最终形成一座巨大的拱门，上面刻着四个古老的星语文字——“月陨之地”。这就是暗月墓地的入口。

　　“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碰。”洛掠的表情异常严肃，“秃鹫小队的队长在星图上标注过，月陨之地的幻觉会引诱你触碰禁忌。”

　　芫梦点头，将陨铁碎片握紧——虽然寒气快没了，但至少能让她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星蚀咒印在兴奋，像找到了归宿的游子。

　　穿过拱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里面不是想象中的墓地，而是一片巨大的峡谷，谷底布满了发光的蓝色晶体，像镶嵌在黑暗中的星辰。峡谷中央有座高耸的黑色尖塔，塔顶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那应该就是月核的位置。

　　“这就是暗月墓地？”芫梦喃喃自语，她想象过无数次墓地的样子，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洛掠没说话，他的战术终端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屏幕上断断续续地显示出文字：“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场……与星钥碎片匹配……”

　　“是数据芯片！”他惊喜地掏出芯片，发现它正在自动修复，屏幕上开始浮现出秃鹫小队的记录，“他们成功抵达了月核！”

　　芫梦凑过去看，记录上写着：“月核能量极不稳定，陨渊之影的意识正在苏醒……星钥碎片能暂时压制它，但需要……”后面的内容被干扰了，显示不出完整的句子。

　　“需要什么？”芫梦追问，心跳开始加速。

　　洛掠调整着终端的频率，试图修复被干扰的部分。就在这时，峡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谷底的蓝色晶体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尖塔顶层的红光越来越亮。

　　“不好！”洛掠的脸色大变，“我们触发了能量感应装置！”

　　芫梦抬头，看见尖塔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黑色的影子从红光中分离出来，像被唤醒的幽灵，朝着他们的方向飘来。那些影子的形状和陨渊之影的触手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稀薄，像由雾气组成。

　　“是陨渊之影的残魂！”洛掠拽起芫梦就往峡谷深处跑，“被它们缠住就会陷入永久幻境！”

　　芫梦被他拽着跑，感觉体内的星蚀咒印在疯狂跳动，第五道咒印已经蔓延到鼻梁，黑色纹路让她的视线都开始模糊。她能听到无数低语在耳边响起，那些声音在诱惑她：“过来……触摸月核……你会知道一切……”

　　“别听它们的！”洛掠的吼声让她清醒了几分，“那是幻觉！”

　　两人冲进一条狭窄的裂缝，暂时躲开了残魂的追击。裂缝里很暗，只能靠谷底晶体的光芒照明。洛掠靠在岩壁上喘气，终端屏幕上的记录终于修复完成。

　　“需要……星灵血脉者的心脏……”芫梦念出最后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洛掠的表情也异常难看：“秃鹫小队的队长最后记录的位置，就在这条裂缝的尽头。”他握紧了军刀，“看来他们没能活着离开。”

　　芫梦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星蚀咒印正在发烫。原来守序派抓她，不仅仅是为了月祭，更是为了用她的心脏来稳定月核。这个发现让她浑身发冷——无论是守序派，还是陨渊之影，都把她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现在知道你的价值了？”洛掠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与其被守序派挖心，不如和我合作拿到星钥，至少能死得痛快点。”

　　芫梦没理他，目光落在裂缝深处。那里有微弱的光芒闪烁，像是某种能量源。“那里有东西。”她低声说。

　　洛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终端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守序派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

　　两人同时握紧了武器。芫梦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还有权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守序派的长老追来了。

　　“看来我们得快点做决定了。”洛掠的军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是跟老东西走，还是跟我去月核？”

　　芫梦看着裂缝深处的光芒，又摸了摸胸口的咒印。她想起档案馆里的那句话：“星语者的宿命，是成为星辰的容器，而非傀儡。”

　　“去月核。”她做出了决定，声音异常坚定，“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知道真相之后。”

　　洛掠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犬齿，像头准备捕猎的狼：“这才像话。”他率先向裂缝深处走去，“跟上，要是敢掉队，我可不介意把你的星钥碎片卖给长老。”

　　芫梦跟在他身后，感觉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烫。谷底的蓝色晶体开始炸裂，残魂的低语越来越清晰，像就在耳边诉说。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