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残响回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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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梦将最后一块碎石踢开时，洛掠正用牙齿咬开能量绷带的包装。他右臂的伤口在渗血，刚才为了掩护她冲出星缚阵，被守序派的星镖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珠滴在灰白色的粉末上，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还能动吗？”他含糊地问，右手笨拙地将绷带缠上手臂。失去义肢后，惯用右手的他连最简单的包扎都显得吃力，绷带在伤口上绕成一团乱麻。
芫梦没理他。她正蹲在废墟的通风管道口，用陨铁碎片撬开锈蚀的格栅。管道里传来微弱的气流声，带着铁锈和某种腐败植物的气味——这是刚才在混乱中唯一没被星缚阵覆盖的区域。她回头瞥了眼洛掠胳膊上歪歪扭扭的绷带，突然伸手将他手里的绷带抢了过来。
“笨死了。”她皱着眉拆开重新包扎，指尖触到他肌肉紧绷的伤口时，洛掠猛地瑟缩了一下。芫梦的动作顿了顿，注意到他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那是暗影能量在与血液纠缠，“你的血在被暗影污染，再拖下去会变成黯蚀者的养料。”
“用不着你提醒。”洛掠偏过头，隐约可以看见他绷紧的下颚。掠夺派的训练营里，受伤意味着软弱，互相包扎更是从未有过的事。他看着芫梦专注的侧脸，第五道星蚀咒印在她太阳穴处若隐若现，像枚即将爆炸的黑色烙印。
通风管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芫梦立刻捂住洛掠的嘴，两人同时缩到管道下方的凹陷处。三秒钟后，两道穿着守序派制服的身影从管道上方走过，靴底碾碎碎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长老说他们肯定躲在这片区，星缚阵的能量残留还没散。”其中一人说道，声音里带着喘息，“搜仔细点，找到那个星蚀血脉者，重重有赏。”
“听说长老要用她来完成月祭？”另一人压低声音，“上回献祭的那个星语者后裔，最后变成了星缚阵的能量源，想想都觉得渗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洛掠才掰开芫梦的手，胸腔因憋气而起伏：“月祭？”他的眼神沉了下去，“守序派的老东西们果然在打血脉献祭的主意。”
芫梦站起身，将格栅重新盖好。刚才那两人的对话让她想起星蚀咒印的古籍记载，月祭是星辰议会失传的禁忌仪式，需要用星灵血脉者在月蚀之夜献祭，以换取暂时掌控星钥的力量。看来守序派不仅继承了议会的星图，还藏着更黑暗的秘密。
“数据芯片呢？”她伸手。
洛掠从口袋里掏出芯片扔给她，金属薄片上还沾着他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没备用解码器，只能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说。”他靠在断墙上，从背包里翻出半块压缩饼干，“省着点吃，死寂回廊里找不到补给站。”
芫梦接住芯片，发现边缘有个细微的缺口——刚才爆炸时被碎片刮到了。她用指甲刮了刮缺口处，突然想起洛掠说过掠夺派有军用级的数据修复程序。“你的终端还能用吗？”她问。
洛掠挑眉：“你想让我用报废的终端修复芯片？”他晃了晃左手的战术终端，屏幕上布满裂纹，“就算能开机，修复程序启动的能量波动，能把半公里外的守序派都引来。”
芫梦沉默了。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陨铁碎片，寒气几乎消失殆尽。昨晚月蚀咒印发作时，这东西还能让灼热感消退些，现在只剩冰凉的触感，像块普通的金属。
“你的诅咒又严重了。”洛掠突然说，目光落在她脖颈处——那里的星蚀咒印已经蔓延到锁骨，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藏着一条小蛇。
“总比你的义肢变成废铁强。”芫梦反击道，却下意识地拉高了衣领。她讨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尤其是被洛掠这样的掠夺者盯着，仿佛自己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洛掠嗤笑一声，刚想反驳，就听见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他立刻捂住芫梦的嘴，将她拽到断墙后面。三秒钟后，一队守序派巡逻兵从废墟另一头走过，为首的人手里拿着探测仪，屏幕上的绿光不断闪烁。
“能量反应就在这附近。”巡逻兵的声音越来越近，“长老说那个女的身上有星钥碎片，探测仪能感应到。”
洛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向芫梦口袋的位置——那里藏着他们找到的第一块星钥碎片。“你把星钥带在身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不知道守序派有能量探测仪吗？”
芫梦没说话，只是悄悄将星钥碎片转移到靴子里。她确实不知道探测仪的事，但承认这点等于向洛掠示弱，而在星骸旅团的生存法则里，示弱就意味着任人宰割。
巡逻兵的脚步声停在了断墙前。探测仪的绿光突然变得刺眼，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就在里面！”有人喊道，紧接着传来武器上膛的声音。
洛掠迅速从背包里掏出烟雾弹，冲芫梦做了个手势——左边有个废弃的弹药库，那里的合金门能挡住能量探测。芫梦点头，手指扣住腰间的短刀——那是她从守序派士兵身上抢来的，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烟雾弹炸开的瞬间，两人同时冲了出去。芫梦像猫一样窜过巡逻兵的缝隙，洛掠则用仅剩的右臂抡起断矛，砸向为首那人的探测仪。金属碰撞的脆响中，探测仪的屏幕瞬间黑屏，巡逻兵们的喊声乱作一团。
“往这边跑！”洛掠拽着芫梦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弹孔，像是经历过一场激战。他跑得极快，左臂空荡荡的袖子在风里摆动，却丝毫没影响速度。
芫梦被他拽着跑，感觉肺都要炸开了。月蚀咒印在胸腔里发烫，每跑一步，都像有火炭在顺着血管滚动。她瞥见通道尽头的合金门，突然挣脱洛掠的手，从腰间甩出短刀——门把手上缠着感应线，是守序派的简易警报装置。
短刀精准地切断了感应线，洛掠趁机踹开合金门，将芫梦拉了进去。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上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下次……再敢切断感应线前不打招呼……”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住了。弹药库里堆满了生锈的弹箱，正中央的架子上摆着一具骨架，胸腔里插着半截能量步枪——枪身上的秃鹫小队标志已经模糊，但洛掠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队长。”他走过去，手指抚过骨架的颅骨，那里有个整齐的弹孔，“是被守序派的星镖打穿的，一击毙命。”
芫梦环顾四周，发现墙角有个打开的数据终端。屏幕已经黑了，但接口处还插着一块存储器。她走过去拔下存储器，发现上面刻着个“七”字——秃鹫小队有七个人，这应该是第七个队员留下的。
“看来他们不是全被陷阱困住的。”芫梦将存储器扔给洛掠，“有人活到了这里。”
洛掠接住存储器，突然注意到骨架的指骨紧紧攥着什么。他用刀撬开指骨，掉出来的是半张星图，上面用红色标记着暗月墓地的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月核不稳，星钥沉眠于蚀痕深处。”
“月核？”芫梦凑过去看，“星图数据库里没有这个词。”
洛掠皱眉：“可能是暗月墓地的核心区域。”他将半张星图折起来塞进口袋，“秃鹫小队的队长从来不会在没用的地方浪费时间，这说明下一块星钥肯定在月核里。”
芫梦的目光落在骨架的肋骨上——那里有几道奇怪的划痕，不像是武器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种利爪抓出来的。她突然想起之前洛掠说过的话，守序派擅长用星缚阵捕捉目标，但这些划痕明显来自活物。
“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她蹲下身，用刀拨开骨架周围的灰尘，发现地面上有串杂乱的脚印，其中几个带着爪痕，“不是人类的脚印。”
洛掠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从背包里掏出紫外线灯，照在脚印上——爪痕处立刻浮现出淡绿色的荧光，是黯蚀者的唾液残留。“守序派把黯蚀者引到这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们疯了吗？”
黯蚀者是陨渊之影的衍生物，以星灵能量为食，一旦被引入星域，就会像病毒般扩散。星辰议会花了三十年才肃清第三星域的黯蚀者，守序派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危险。
“或许不是他们引来的。”芫梦指着墙壁上的抓痕，“这些痕迹很新，像是昨晚才留下的。”她摸了摸抓痕边缘，发现还有温度残留——这东西刚离开不久。
洛掠突然握紧了手里的刀。他听见门外传来奇怪的低吼，像是某种野兽在喘气。紫外线灯的光线透过门缝照出去，能看见地面上有移动的绿色光斑——黯蚀者来了。
“该死！”他迅速关掉紫外线灯，“是探测仪的能量波动引来的！”
芫梦立刻拔出短刀，指尖的星蚀咒印开始发烫。她能感觉到黯蚀者的气息，和星钥里的暗影同源，却更加狂暴，像没被驯服的野兽。
“守住门口！”洛掠将背包里的高爆手雷全掏了出来，“这东西怕强光和冲击波，别让它们靠近。”
话音刚落，合金门就被撞得哐当作响，门外传来利爪抓挠金属的刺耳声音。芫梦盯着门缝里渗进来的绿色液体，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黯蚀者的□□有强腐蚀性。
“门撑不了多久！”她喊道，眼看着合金门表面开始冒白烟。
洛掠将手雷的保险栓全拔了下来，用绳子串在一起：“准备好跑路。”他将绳子一端系在门把手上，“我炸开一条路，你往通道尽头跑，那里应该有通风管道。”
芫梦点头，却注意到洛掠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刚才被星镖划伤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已经被染红了大半。
“你的伤……”
“闭嘴！”洛掠打断她，将最后一颗手雷塞进腰带，“要么一起死，要么赶紧跑，别废话。”
芫梦没再说话。她看着洛掠绷紧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人或许没那么没用——至少在逃跑这件事上，他比守序派那些伪君子靠谱多了。
合金门在这时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缝隙。黯蚀者的嘶吼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芫梦能看见一只布满黏液的爪子伸了进来，指甲闪着幽绿的光。
“就是现在！”洛掠猛地砍断绳子，手雷瞬间滚出门外。他拽着芫梦冲向通道深处，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热浪将两人掀飞出去。
芫梦摔在地上时，感觉肋骨像断了一样疼。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洛掠压在她身上，后背插着块金属碎片——刚才爆炸的碎片飞溅过来，他替她挡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洛掠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想让黯蚀者分食我们吗？”
芫梦立刻拽起他，发现他后背的伤口在冒黑血——碎片上沾着黯蚀者的□□，正在腐蚀他的皮肤。她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抗感染药剂，直接倒在伤口上。
“嘶——”洛掠疼得倒抽冷气，“你想谋杀吗？”
“总比变成黯蚀者的养料强。”芫梦拽着他往通道尽头跑，那里果然有个通风口，“进去。”
洛掠刚要爬进去，突然注意到通风口的栅栏上缠着根银色的头发——是芫梦的。他想起刚才爆炸时，这女人明明可以自己先跑，却回头拽了他一把。
“你……”他刚想说什么，就被芫梦推进了通风口。
“闭嘴，爬快点。”芫梦跟在他后面爬进通风管，用刀砍断了身后的栅栏。管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黯蚀者嘶吼。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洛掠示意芫梦停下，自己先探出头——外面是个圆形的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满了星蚀咒印的纹路，和芫梦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里是……”芫梦也探出头，突然捂住了嘴——石碑周围摆满了棺材，每个棺材上都刻着星语者的标记。
“守序派的墓地？”洛掠皱眉，翻身跳下去，“不对，这些棺材是新的。”他敲了敲最近的棺材盖，发出空洞的回响，“里面是空的。”
芫梦跳下来，走到石碑前。上面的星蚀咒印比她身上的更古老，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星光，像凝固的银河。她伸手触摸石碑，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能量——和天璇号的引擎能量一模一样。
“这不是墓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星语者的能量转换站。”
洛掠刚要问什么，就听见大厅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迅速将芫梦拽到棺材后面，透过缝隙看见守序派的长老带着两个护卫走了进来，手里的权杖正发出淡淡的光芒。
“星蚀咒印的能量已经稳定了。”长老的声音带着满意，“等抓到那个女的，就能启动转换站，到时候暗月墓地的星钥就能感应到这里的能量。”
“长老，为什么非要用星蚀血脉者？”护卫问。
“因为只有被诅咒的血脉，才能承受月核的反噬。”长老抚摸着石碑上的咒印，“当年星辰议会就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容器，才让月核能量失控，毁了半个暗月墓地。”
芫梦的心脏猛地一跳——原来月核的不稳定和星辰议会有关。她想起档案馆里关于“星陨之战”的记载，那场战争后，议会损失了大半星语者，难道就是因为月核失控？
洛掠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指了指长老的权杖——上面的星钥碎片正在发光，与芫梦靴子里的碎片产生共鸣，石碑上的咒印也跟着亮了起来。
“不好！”长老突然抬头，权杖指向棺材的方向，“有星钥碎片的能量反应！”
洛掠立刻将芫梦按在地上，自己翻身滚到另一侧，同时扔出烟雾弹。混乱中，他听见芫梦发出一声闷哼，似乎被护卫的星镖打中了。
“抓住她！”长老的吼声里带着愤怒。
芫梦在烟雾中翻滚，躲开护卫的攻击，却感觉右腿一阵剧痛——星镖划破了靴子，划伤了脚踝，藏在里面的星钥碎片掉了出来，滚到了石碑前。
“找到了！”护卫大喊着扑过去。
芫梦眼睁睁看着星钥碎片被抢走，突然想起石碑上的星蚀咒印。她忍着剧痛冲到石碑前，将手掌按在咒印上，用尽全力激活体内的诅咒能量。
“你疯了！”洛掠的喊声从烟雾中传来。
石碑发出刺眼的光芒，星蚀咒印的纹路顺着地面蔓延，缠住了护卫的脚踝。他们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开始结晶化——和芫梦晶化的肘部一模一样。
长老见状，立刻举起权杖，星钥碎片的光芒将他包裹起来：“不知死活的丫头，你以为激活星蚀咒印就能赢吗？”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这只会让你更快变成转换站的能量源！”
芫梦感觉体内的能量正在被石碑吸走，星蚀咒印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上游走，第五道咒印已经爬到了脸颊，在眼角形成一个黑色的泪滴形状。
“洛掠！”她喊道，声音嘶哑，“数据芯片！”
洛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从背包里掏出芯片，用仅剩的军刀划开手掌，将血滴在芯片上——掠夺派的紧急启动程序需要用血液激活。芯片发出红光，被他精准地扔向石碑。
芯片撞上石碑的瞬间，光芒突然熄灭。长老的权杖失去了能量，星钥碎片掉落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被星钥能量滋养的皮肤正在老化，露出下面干瘪的肌肉。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芫梦趁机拽起洛掠，捡起地上的星钥碎片，冲出大厅。身后传来长老的怒吼和护卫的惨叫，但她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石碑正在崩溃，整个建筑都在摇晃，像随时会塌掉。
两人冲进通风管道时，芫梦才发现洛掠的后背又在流血，刚才的烟雾弹没能完全掩护他，被长老的星镖划伤了肩膀。
“坚持住。”她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支能量补充剂，塞进他嘴里。
洛掠嚼着补充剂，含糊地说：“现在知道关心我了？刚才激活咒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一起死？”
“我死了，谁给你带路找星钥？”芫梦的声音有些虚弱，脚踝的伤口让她每走一步都很疼，“而且，你的命比我值钱，至少现在是。”
洛掠嗤笑一声，却没再反驳。他看着芫梦一瘸一拐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趟旅程或许不会像他想的那么无聊。
通风管的尽头是片开阔的山谷，灰蒙蒙的天空下，能看见远处有座黑色的山峰，形状像弯残月——那就是暗月墓地。
“还有两天。”芫梦望着山峰说，指尖的黑斑已经蔓延到手腕，“月蚀之夜前必须赶到。”
洛掠靠在岩壁上，用军刀挑出肩膀上的星镖碎片：“数据芯片刚才启动时，我看到了一些信息。”他的声音有些凝重，“暗月墓地的月核里，不止有星钥。”
“还有什么？”
“陨渊之影的残片。”洛掠看着她，眼底没有了平时的嘲讽，“秃鹫小队的队长在最后一条信息里说，那里封印着暗影的源头。”
芫梦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那些在暗影里听到的低语，想起星蚀咒印与暗影的共鸣，突然明白了什么——月蚀诅咒和陨渊之影，或许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山谷里传来风的呼啸声，像无数人在低语。远处的暗月墓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残响回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