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囚徒》TandLing

16、锈蚀的棋盘

　　守灵殿的阴影在雾中沉浮时，洛掠正用军刀剔除靴底的铁锈。废弃哨站到主殿的三公里路程，他们踩过了七具守序派巡逻兵的尸体，那些银灰制服上的星蚀咒印还在微微发亮，像濒死的萤火虫。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盒，半块拘束衣碎片的暖意透过布料渗出来，和星钥残片的冰凉形成诡异的平衡。

　　“咔哒。”芫梦的战术靴踢到块松动的地砖，下面露出道暗门，铜制门环上缠着圈生锈的锁链，链节处卡着片星灵合金的碎屑——和金属盒里的粉末同一种材质。她用匕首挑开锁链，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有只生锈的铁肺在底下喘息。

　　“734的手笔？”洛掠往门里扔了颗照明弹，淡绿色的光线下，十几级石阶蜿蜒向下，壁上刻着守序派的祷文，只是每个“圣”字都被利器划得粉碎，“这家伙倒是没改当年的破坏癖。”

　　芫梦率先踏进门，靴底碾过碎骨时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打开战术头盔的夜视模式，光屏上突然跳出个红色警告：“高浓度星蚀能量，建议佩戴净化面罩。”她嗤笑一声关掉警告，指尖在锁骨处的咒印上划了圈，那道月痕立刻泛起银光，“比起面罩，我的诅咒更懂怎么跟同类打招呼。”

　　洛掠跟在后面，晶化的左手贴在石壁上。那些被划碎的祷文里藏着微弱的暗影能量，像734留下的路标，一路引向地下三层。他突然想起实验区的禁闭室，那时候734总爱在墙上刻反写的逃生路线，说是“只有背对光明的人才能看见”。

　　“停。”芫梦猛地按住他的肩。石阶尽头是道合金门，上面用星灵文写着“培育舱区”，门把手上缠着圈符文带，和守序派清理小队用的禁锢咒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个歪歪扭扭的眼睛符号——和纸条上的标记如出一辙。

　　洛掠用军刀挑起符文带，那些丝线接触到晶化皮肤的瞬间就蜷成了灰。“欢迎光临的意思？”他转动门把手，门轴里突然弹出三根毒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或者是老朋友的见面礼？”

　　芫梦侧身躲开毒针，匕首反手插进门缝，借着月光看清了里面的景象。三十个培育舱并排而立，一半已经炸裂，碎玻璃上沾着深褐色的血痂，另一半还泡在浑浊的营养液里，舱壁上的编号从701排到730，最后那个舱体的玻璃上用指甲刻着个“4”，像未写完的数字。

　　“734的‘邻居们’。”洛掠踹开舱门，营养液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星蚀能量特有的甜腻，“看来守序派当年没少造我们这种怪物。”他走到标着730的舱体前，里面的营养液已经凝固成暗紫色，底部沉着半块带齿痕的拘束衣，“这家伙大概是被自己啃死的。”

　　芫梦的注意力却在角落里的操作台。屏幕上还亮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734穿着银灰制服，正用匕首撬开734号培育舱的锁，舱里的少年闭着眼，锁骨处有三道未完成的星蚀咒印，耳后却有块晶化的皮肤在发光——和洛掠现在的样子几乎重叠。

　　“原来你当年长这样。”她将录像暂停，截图保存到战术终端，“比现在顺眼点，至少没那么重的血腥味。”

　　洛掠劈手夺过终端，却在看到截图的瞬间愣住了。录像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是五年前的月蚀夜，正是734号“死亡”的那天。画面里的734把少年拖出培育舱时，自己的后背突然爆开道血口，暗紫色的血液溅在舱壁上，竟像活物般凝成了眼睛符号。

　　“他在转移咒印。”芫梦突然明白过来，“守序派的实验体暴动根本不是意外，是734故意策划的。他把你的混血基因注入自己体内，替你扛了长老的致命咒印。”

　　“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洛掠将终端扔回给她，军刀在培育舱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家伙从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当年在禁闭室，他为了多拿块能量结晶，能把同类的手指掰断。”

　　操作台突然发出“嘀”的轻响，屏幕自动切换到新的画面——守灵殿的地下五层平面图，其中一个区域被标成红色，旁边写着行小字：“星钥的谎言，从这里开始。”

　　“看来他想请我们去更深的地方。”芫梦收起终端，匕首挑起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管线，里面流淌着暗金色的液体，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化作星纹消散了，“培育舱的能量源，应该和守墓者的核心连在一起。”

　　洛掠突然按住她的手腕，晶化的指尖指向左前方第三个培育舱。那舱体的玻璃上有个新鲜的弹孔，孔边沾着点银白色的粉末，和拘束衣碎片上的完全一致。“他刚走没多久。”他踹碎舱门，里面的营养液还在微微晃动，底部沉着枚星钥碎片，比他怀里的那块稍大些，边缘刻着个残缺的星图，“留了份见面礼。”

　　芫梦伸手去捡，碎片却在接触到她指尖的瞬间爆发出强光，星蚀咒印突然灼痛起来，像有根烧红的针在往骨头里钻。她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操作台上，光屏突然亮起，弹出段734的录音，声音经过处理，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圣女大人的咒印还没完全觉醒？真可惜，我还以为能看到长老的得意之作……提醒你们，碎片要凑齐三块才能激活星图，现在守序派的清理队应该已经在地下五层等你们了，哦对了，他们带了新研制的‘噬晶弹’，专门对付混血种的晶化能力，洛掠你可得小心点。”

　　录音戛然而止，操作台突然开始冒烟，屏幕上的平面图迅速消失，只剩下个闪烁的倒计时：10分钟。

　　“陷阱。”洛掠将碎片塞进怀里，星钥之间的共鸣让他耳后的星纹发烫，“他故意留碎片引我们触发警报，现在整栋楼的守卫都在往这儿赶。”

　　芫梦已经冲向出口，却发现合金门不知何时已经锁死，符文带在门面上重新凝结，这次的咒印比刚才复杂了三倍，上面爬满了流动的星蚀能量。“734在玩猫鼠游戏。”她的匕首在咒印上划出火星，那些能量竟顺着刀刃爬上她的手臂，在皮肤上灼出细小的水泡，“他想让我们和守序派两败俱伤。”

　　洛掠的晶化翼膜突然展开，撞向通风管道的铁栅。金属扭曲的声音里，他听见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靴底敲击地面的频率和当年734号实验区的看守一模一样。“至少他没骗我们。”他扯下通风栅，灰尘落在他的战术背心上，“清理队来了，正好省得我们找路。”

　　芫梦跟着钻进管道，匕首在管壁上刻下反向的星蚀咒印——这是守序派内部的求救信号，能暂时迷惑追踪者的检测器。“你说734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她的声音被气流吹得发飘，“直接把碎片交出来，或者干脆杀了我们，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因为他需要我们帮他拿到最后两块碎片。”洛掠在前面开路，军刀劈开挡路的电线，“守序派在地下五层藏了‘星灵之泉的倒影’，也就是守墓者的核心能量，单凭他一个人拿不到。”他突然停住，通风口下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而且，他可能还没完全控制体内的咒印，需要我的混血基因帮忙压制。”

　　下方的走廊里，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守卫正举着枪巡逻，头盔上的探照灯扫过管道时，洛掠清楚地看到他们腰间的弹药箱上写着“噬晶弹”三个字，弹头涂着暗紫色的涂层，像凝固的黯蚀者血液。

　　“看来734没说假话。”芫梦从战术背心里摸出颗烟雾弹，“左边第三个路口有扇紧急出口，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开门。”

　　“圣女大人啥时候变得这么舍己为人？”洛掠抓住她的手腕，晶化的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个眼睛符号，“734的录像里，730号培育舱的暗格里藏着把电磁脉冲枪，能暂时瘫痪他们的武器系统。”

　　芫梦挑眉甩开他的手：“你倒是看得仔细。”她翻身从通风口跳下，落地时故意踢翻旁边的金属桶，守卫的探照灯立刻齐刷刷地射过来，“在这儿，废物们！”

　　洛掠趁机从另一侧跳下，军刀撬开730号培育舱的暗格，里面果然躺着把银灰色的脉冲枪，枪身上刻着守序派的徽记，却被人用利器划得面目全非。他拉动枪栓，听见芫梦那边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守卫的惨叫——她大概是用了星蚀咒印的爆破能力。

　　“抓紧了！”芫梦突然撞开走廊尽头的铁门，手里拖着个昏迷的守卫，“这蠢货的身份卡能开地下五层的门禁。”

　　洛掠用脉冲枪扫向追来的守卫，那些噬晶弹在电磁脉冲下纷纷哑火，枪身冒出的黑烟里，他看见其中一个守卫的耳后有块晶化的皮肤——和734号录像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们在批量制造混血种。”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翼膜再次展开，将那个守卫的喉咙刺穿，“守序派的实验根本没停止。”

　　芫梦已经刷开了地下五层的门禁，门后的通道里弥漫着星灵之泉特有的腥甜，墙壁上的星纹在黑暗中发亮，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她突然按住洛掠的肩，战术头盔的热成像仪上，通道尽头有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正把玩着什么东西，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我们的老朋友，好像等不及了。”她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锁骨处的咒印突然灼热起来，“而且他带了份‘大礼’。”

　　热成像仪上，那人影的周围突然多出十几个红点，正从通道两侧的暗格里爬出来，动作僵硬，皮肤泛着暗紫色——是被星蚀能量侵蚀的守墓者，只是比月蚀之夜见到的更瘦小，关节处缠着符文带，显然是未完成的实验体。

　　通道尽头的人影终于动了，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洛掠接住时发现是块星钥碎片，比他怀里的两块加起来还大，背面的星图已经完整了大半。紧接着，734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这次没经过处理，带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凑齐三块了，洛掠。现在，让我看看你的第二形态，有没有比当年在实验舱里更厉害——”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守墓者已经扑了过来，腐烂的手掌上，星蚀咒印正在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