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囚徒》TandLing

13、禁忌峡谷

　　734号的银白长发被守墓者的独角挑起时，芫梦的指尖正扣着块尖锐的碎石。她计算着守墓者挥爪的角度——那畜生的左前肢关节处没有鳞片，露出淡粉色的皮肉，像块未愈合的伤疤。

　　“瞄准它的关节。”洛掠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际响起，带着晶化皮肤摩擦的砂砾感。他的半截权杖已经蓄力，星灵能量在尖端凝聚成淡金色的光球，“等它甩头时动手，只有半秒窗口。”

　　芫梦没回头。她能感觉到洛掠的呼吸喷在颈侧，那里的星蚀咒印突然泛起痒意——不是诅咒发作的灼热，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像电流窜过的触感。这让她想起育灵池爆炸前，他晶化的手抓住她肩膀的瞬间。

　　“别靠这么近，掠夺者。”她的碎石突然飞出，擦过734号的脸颊，精准地砸在守墓者的关节处。那畜生吃痛嘶吼，甩头的动作果然慢了半拍。

　　洛掠的光球趁机炸在守墓者的独角上。银白色的鳞片飞溅，露出下面漆黑的骨质，竟和星蚀咒印的纹路如出一辙。“看来这畜生也被诅咒污染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晶化的左手突然拽住芫梦的后领，将她从守墓者的扫尾中拉出来，“你的准头比你的嘴甜多了。”

　　芫梦的□□反手划向他的手腕，却被他提前避开。“彼此彼此。”她盯着734号——那女人正趁机掰开守墓者的嘴，将半截星钥碎片往它咽喉里塞，黑色咒印在她手臂上疯狂跳动，“她想干什么？”

　　“给守墓者喂‘点心’。”洛掠的权杖挑起块碎石，砸向734号的手背。碎片没能塞进守墓者嘴里，反而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老东西的实验品果然都不太正常。”

　　734号发出刺耳的尖叫，突然放弃与守墓者缠斗，转而扑向芫梦。她的指甲在奔跑中变得尖利，指尖泛着和黯蚀者相同的幽绿光，显然指甲缝里淬了毒。“我的碎片！那是我的月神之眼！”

　　芫梦侧身避开，靴底却不小心踩在734号掉落的碎片上。星钥碎片突然爆发出红光，将她的影子钉在岩壁上，第五道星蚀咒印在她心口剧烈收缩，像被只无形的手攥紧。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容器！”734号的笑声里带着疯狂，她的指甲划向芫梦的眼睛，“把月神之眼还给我！那是长老答应给我的！”

　　洛掠的权杖突然横在两人中间。他晶化的左手抓住734号的手腕，那些黑色咒印竟顺着他的皮肤往上爬，在晶化的纹路里开出黑色的花。“疯女人，你的对手是那只鳞片怪。”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敢动她，我就把你扔进守墓者嘴里。”

　　734号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在洛掠的晶化皮肤和芫梦的星蚀咒印间来回跳动，突然爆发出更尖锐的笑：“双生钥匙……原来长老要找的双生钥匙是你们！”她的指甲突然转向洛掠的咽喉，“杀了你，她就是我一个人的容器了！”

　　芫梦的□□同时出鞘，不是刺向734号，而是划向洛掠的手臂。星蚀咒印的能量顺着刀刃注入他体内，那些爬向他心脏的黑色咒印突然停滞，像被冻结的蛇。“你的晶化能暂时困住咒印。”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抓住她！”

　　洛掠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晶化的手臂突然暴涨半寸，像戴了副锋利的铠甲，死死钳住734号的手腕。守墓者的吼声在此时传来，它的独角刺穿了734号的肩膀，绿色的毒液顺着伤口往下流，在地上腐蚀出串冒着白烟的小洞。

　　“趁现在！”洛掠突然将734号往守墓者的方向推，同时拽着芫梦冲向峡谷深处，“这疯女人能替我们挡几分钟！”

　　芫梦被他拽着跑，感觉手心的星蚀咒印在发烫。她回头看了一眼，734号正用牙齿死死咬住守墓者的独角，黑色咒印像藤蔓般缠绕住两者，在岩壁上拉出长长的血痕。“她在自杀式攻击。”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她的选择。”洛掠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终端突然发出微弱的震动，屏幕上跳出个闪烁的红点，“主碎片的信号在峡谷尽头的洞穴里。”他突然停步，侧耳倾听，“你有没有听到水流声？”

　　芫梦屏住呼吸，果然听到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夹杂着某种沉重的呼吸声，像有大型生物在水里活动。她的星蚀咒印在掌心亮起，第五道月纹里的竖瞳转向左侧的岩壁——那里的阴影里藏着个洞口，边缘有新鲜的爪痕，和守墓者的痕迹一模一样。

　　“守墓者的巢穴在水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古籍里说被诅咒的星语者会被水脉吸引，因为水能暂时压制咒印的灼痛。”

　　洛掠的权杖突然指向洞口上方的岩石：“上面有守序派的标记。”他晶化的手指抚摸着块刻着星纹的石壁，“老东西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芫梦凑近看，那些星纹的边缘很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周围还散落着些生锈的弹壳——是守序派特制的能量子弹。“他在追踪守墓者。”她的指尖拂过弹壳上的编号，“和追踪我们用的是同一批弹药。”

　　“看来主碎片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洛掠的终端突然弹出段视频，是秃鹫小队队长的影像，他浑身湿透，手里举着块沾着水草的星钥碎片，“……守墓者的巢穴连接着星灵之泉，主碎片就在泉眼处……但泉水里有……”

　　影像到这里突然被干扰，屏幕上只剩下雪花。洛掠烦躁地拍了拍终端，晶化的左手不小心将屏幕按出个裂纹：“老东西的加密手法越来越麻烦了。”

　　芫梦的目光落在“星灵之泉”四个字上。古籍里说那是星语者王族的诞生地，泉水能净化一切诅咒，却会在月蚀之夜变成吞噬血脉的毒药。如果主碎片在泉眼处，是不是意味着……

　　“别打泉水的主意。”洛掠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守序派的巡逻队肯定在附近布了陷阱，你想变成筛子就尽管去。”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了小半给她，“先恢复体力，等那疯女人和守墓者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芫梦接过饼干，发现上面沾着点黑色的粉末，是星蚀咒印的残留物。她突然想起734号往守墓者嘴里塞碎片的动作——那疯女人好像知道如何控制守墓者，或者说，如何激怒它。

　　“734号说我们是双生钥匙。”她突然说，饼干在嘴里嚼得像沙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洛掠的动作顿了顿。他的终端屏幕虽然裂了，却在这时自动播放起段录音，是长老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双生钥匙乃星语者与掠夺派的混血，其血能解星钥之封，其魂能镇陨渊之影……月蚀之夜，双生合，封印开……”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洛掠关掉终端，晶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老东西的胡言乱语你也信？”他的权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掠夺派和星语者从来都是死敌，哪来的狗屁双生。”

　　芫梦没接话。她盯着洛掠晶化的左手，那里的鳞片纹路和守墓者的鳞片惊人地相似，只是颜色更浅。如果守墓者的鳞片上有掠夺派的标志，而洛掠是混血，那这只畜生会不会和他的家族有关？

　　峡谷深处突然传来734号的惨叫。两人同时冲出去，只见守墓者的独角贯穿了她的胸膛，黑色咒印像潮水般从伤口涌出，将她和守墓者缠在一起。那女人的银白长发在血水里漂浮，手里却死死攥着块新的星钥碎片——是从主碎片上崩裂的第二块。

　　“接住！”734号突然抬头，将碎片往芫梦的方向扔来，她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种诡异的平静，“月蚀之夜……记得……喂它……”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守墓者的巨爪拍碎了头颅。黑色咒印失去控制，像炸开的墨水般涌向四周，守墓者发出痛苦的嘶吼，转身钻进了洞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芫梦的裤脚。

　　洛掠的权杖突然射出金光，将那块飞来的星钥碎片钉在岩壁上。“别碰它。”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上面沾着734号的咒印，会传染。”

　　芫梦的指尖已经快触到碎片。她能感觉到星蚀咒印在疯狂跳动，像在渴望这块碎片。但洛掠的警告让她停住了手——疯女人最后那句话太奇怪了，“喂它”，喂谁？守墓者？还是陨渊之影？

　　“老东西来了。”洛掠突然拽着她躲进岩石后面。峡谷入口处出现个蹒跚的身影，正是守序派的长老，他的肩膀上还插着半截独角，黑色咒印在伤口周围蠕动，像群贪吃的虫子。

　　“可惜了我的734号。”长老的声音带着惋惜，更像是在哀悼件损坏的工具，“不过没关系，双生钥匙还在。”他的目光扫过岩壁上的星钥碎片，又看向洞穴的方向，“守墓者带着主碎片进了泉眼，看来得请你们帮忙了。”

　　洛掠的晶化左手突然按在芫梦的背上，将她往洞穴的方向推：“你去拿碎片，我缠住老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记住，拿到主碎片就自己走，别管我。”

　　芫梦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看了眼洛掠，他的晶化左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右手的伤口还在流血。这个掠夺者明明可以趁机夺走两块碎片逃跑，却选择了断后。

　　“你的黑雾不是被净化了吗？”她突然问。

　　洛掠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味：“总得有人给你争取时间，不是吗？”他的权杖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快去！”

　　芫梦转身冲进洞穴。泉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她能感觉到星蚀咒印在贪婪地吸收周围的能量，第五道月纹里的竖瞳完全睁开，像只真正的眼睛在黑暗中视物。守墓者的身影在泉眼中央闪烁，主星钥碎片的光芒透过它的鳞片，在水底形成个巨大的光斑。

　　她的手刚触到水面，就被某种东西缠住了脚踝。低头一看，是734号的头发，那些银白色的发丝像活蛇般缠绕上来，将她往泉眼深处拖。芫梦的□□划断发丝，却发现断面处渗出黑色的液体，和星蚀咒印的汁液一模一样。

　　守墓者突然从水底冲出，巨爪拍向她的头顶。芫梦的身体在水中诡异地扭转，星蚀咒印的能量让她在水里行动自如。她的匕首刺向守墓者的眼睛，却在接触的瞬间愣住了——那畜生的瞳孔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掠夺派的军装，胸口有银鹰徽记。

　　“洛……”她的话被涌进嘴里的泉水打断。

　　守墓者的攻击突然停住了。它盯着芫梦的脸，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在辨认什么。主星钥碎片的光芒在它的鳞片间流动，照出个隐藏的烙印——和洛掠吊坠上相同的银鹰，只是更陈旧。

　　洞穴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芫梦知道洛掠快撑不住了。她突然抓起块石头，狠狠砸向守墓者的独角，那里还沾着734号的血。“喂你！”她喊道，用上了疯女人最后那句话，“给你！”

　　守墓者的瞳孔骤然收缩。它转身潜入泉眼，很快叼出块巨大的碎片——正是他们要找的主星钥。但它没有攻击，而是将碎片放在芫梦的面前，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只驯服的宠物。

　　芫梦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终于明白734号的意思了。守墓者不是在守护主碎片，而是在等待能“喂”它的人——被星蚀咒印缠身的星语者王族。

　　洞穴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芫梦抓起主星钥碎片，突然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星陨之年，洛家献此，以镇暗影。”

　　洛家。

　　她的目光落在守墓者脖颈处的银鹰徽记上，又想起洛掠晶化的皮肤。这只被诅咒的星语者战士，根本不是守墓者，而是洛家驯养的守护者。

　　外面传来洛掠的闷哼声。芫梦握紧主碎片，突然翻身骑上守墓者的背：“带我出去。”她的星蚀咒印在掌心亮起，“杀了那个老东西。”

　　守墓者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载着她冲出洞穴。月光下，长老的权杖正抵在洛掠的胸口，黑色咒印已经爬满他的半张脸。看到芫梦和守墓者，老东西的眼睛里先是惊讶，随即变成狂喜：“双生钥匙和守墓者……真是完美的祭品！”

　　芫梦没有废话。她拍了拍守墓者的脖颈，主星钥碎片的光芒突然爆发，将长老笼罩其中。黑色咒印在光芒中发出痛苦的嘶鸣，像被点燃的油毡。

　　洛掠趁机抽出腰间的短刀，刺穿了长老的咽喉。老东西的身体在光芒中融化，最后只留下根刻满星纹的权杖，和守墓者的独角材质相同。

　　“看来你的宠物比你听话。”洛掠靠在岩石上喘气，晶化的左手捂着流血的胸口，“现在可以分赃了，圣女大人。”

　　芫梦从守墓者背上跳下来，主星钥碎片在她掌心发烫。她突然将碎片扔给洛掠：“你要的话，拿去吧。”

　　洛掠接住碎片，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主碎片需要混血的血才能激活。”芫梦的声音异常平静，“734号说对了，双生钥匙。”她的星蚀咒印在月光下亮起，“但我不打算当任何人的祭品，包括陨渊之影。”

　　守墓者突然发出警告般的嘶吼。远处的天空泛起暗红色，月蚀之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