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穷途险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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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低头越低越好，快走！”
此时不是惊异的时候，情况变得更加危急，霍闻垫后推着两个人尽量矮着身子在灌木里绕行，江舸在后面开了两枪，每一次响动他们的心脏都随之狠狠狂跳一下。
脚步杂乱，灌木狭窄，连宋时予和霍闻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擦伤好几处，但现在只有在灌木的遮掩中才能安全。
江舸紧追不舍，冷着脸朝每一处颤动的灌木射击，好似一个猎人在风吹草动之中观察猎物的行走动向。
少年时期的霍闻同样对枪械充满兴趣，在美国上学的几年学过射击，娱乐活动其中一项就是去靶场，他刚刚晃眼看到那把手枪的外形就迅速判断出是CZ75型半自动手枪。
CZ75的一大特点就是15发双排弹匣，霍闻不能确定江舸身上还会不会携带多余的补充子弹，等子弹消耗完是行不通的，不远处灌木丛绕到尽头只有一条笔直延伸的大路可走，几棵枯树的遮挡无法保证三个人的安全。
好在刚刚宋时予那一棍子下去可能伤到了江舸的手，霍闻看他抬手有点困难，而且他拿枪也不太熟悉，准心一般。
他迅速思考做了一个决定，在疾驰中对宋时予说：“时予，到了前面你们头也不要回只管跑，以树木为遮挡，尽量别走直线。”
宋时予一惊：“什么意思？！”
“他的枪里还有九发子弹，三个人一起移动目标太大，我们不能赌，我在这里截他，警察快要到了，等你们出去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
“你也知道他手上拿的是枪！你告诉我怎么截？！”
“时予。”
“霍闻！”
霍闻尽量冷静：“他不太会开枪，我会注意安全，相信我。”
霍闻的目光笃定，宋时予的话都被噎住，他说的是对的，前面的路失去了掩体，他们无法保证三个人一起移动还能幸运躲避九发子弹。
霍闻再次补充：“况且他的目标是乔一。”
宋时予的目光从霍闻迅速移到乔一，乔一一瘸一拐已经很明显，脸色唇色开始发白，她的体力就要透支了，躲藏绕路可能坚持不久。
没时间犹豫，宋时予一咬牙抬起乔一的手臂把她半边身子往自己肩上一挂。
乔一已经有点发晕了，艰难开口：“霍总……别……”
“你们出去最要紧，真要近距离肉搏江舸打不过我，放心走。”
霍闻的语气甚至还有那么点平静，像是危机时刻的一剂强心剂。
宋时予扛着乔一奔着林子里几棵树木密集排列的方向去，霍闻会在这里停留下来等待时机去截住江舸，脚步停顿几秒时间，他对宋时予说：“注意安全。”
宋时予咬着后槽牙，看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记住你的话，如果一会儿你没有全须全尾出现在我面前……”
她没说下去，后面的话霍闻能补充千万句，比如不再理你、不再原谅你之类，他笑了笑，推宋时予一把。
“走。”
身后的灌木丛发出擦擦的声响，宋时予及时判断：“四点钟方向。”
留下这句话后她带着乔一迅速钻入了树丛里，她们走得还算隐蔽，江舸没有看见，他依旧盯着刚刚有过响动的那一片矮灌木丛，胸有成竹一样举着枪慢慢靠近。
宋时予回头就能直观看见江舸的动向，他已经迈入灌木丛，正在朝霍闻的方向靠近，挪动地很小心，嘴角还带着丝笑意。
不知道霍闻能不能判断江舸的方位，宋时予的心脏跳动很压抑。
她扫视周围，在脑海里迅速盘算，前面至少有三十米的树丛都是参差交错紧挨着的，三十米范围内她们俩还是安全的。
“学姐，还能不能自己动？”
乔一艰难点头：“还可以。”
“看见远处那个最粗的系着红绳的树干了吗？”
乔一再次点点头。
“你小心躲避着往那里过去，千万别让江舸看见你。”
乔一紧张起来：“你呢？”
“我得给霍闻报个信，如果顺利我们在那棵树汇合，我带你出去。”
乔一呼吸急促起来：“如果不顺利呢？”
宋时予垂了垂眼：“总之霍闻能拦住江舸，你拼了命往外跑，别回头。”
“时予……”
宋时予眼神安慰她：“快去吧。”
她轻推了乔一一把，乔一眼里泪水又弥漫起来，但她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只好咬住嘴唇半蹲着借助树木的遮挡往那边手脚并用地挪动。
宋时予蹲在树干后，一边观察着江舸那边的动向，一边在余光里看乔一已经挪了有差不多三分之二的距离。
也算是托了江舸这个神经病自大狂的福，他这会儿指不定还以为他要找的人正无路可走被围困在灌木丛里，所以他放下了戒备，要效仿一下狩猎前玩弄老鼠的猫，这才给了宋时予充分观察和准备的时间。
宋时予小心站起身来，盯着那个身影想谁是老鼠谁是猫还说不定。
……
霍闻能听到持续的响动，但太微弱了，走走停停的，其中还不排除风声的干扰。
他也无法探头观察，江舸拿着枪，如果他判断错误那将会直接暴露自己的位置，他还没自信到可以和开枪的速度比拼，只能尽量屏息凝神去判断，此刻轮到自己独面如此情形更是佩服起了宋时予的听觉灵敏度。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流动变得十分缓慢，当霍闻看见大路远处一个身影小心翼翼闪到最粗壮的那棵树后面，他稍微松了口气，又突然怀疑起为什么只有一个身影，而且粗略判断那应该是乔一。
就在此时右前方的林子里噔噔响了一下，地面上滚出个小石块。
宋时予看见江舸把枪口往石块的方向移过去，时机到了，她很突然地从树后蹿出身子。
“举着枪都抓不到人，真是孬到家了。”
霍闻瞬间瞳孔震颤。
宋时予只一个闪身留下一句挑衅的话语，而后拔腿绕行着奔跑。
江舸那瞬间反应不过来，第一枪是下意识朝地上的石块的方向射击。
还剩八发。
他终于回过神移开枪口朝向刚刚宋时予出现的位置，又是“砰——”一声过后，树干被擦掉了一块皮掉落在地上，宋时予早就跑出了一段距离，偏了十万八千里。
还剩七发。
“操！操！操！！”
江舸情绪激动地胡乱射击，连开三枪通通打偏。
子弹擦过地面激起浑浊烟尘，那个身影很敏捷，像是树林里神出鬼没的鹿，在烟尘里时隐时现，朝着远处踏出有力的蹄音。
心脏就差直接从嘴里吐出来，霍闻承认这瞬间他是生气的，甚至是震怒，但来不及考虑其他，他迅速收回目光敛起眉目，江舸已经暴露了位置。
他迅速从灌木丛中现身，像暗处蛰伏已久的野兽，以及其强悍的力道把江舸扑倒在地。
后面扭打的声音很明显，她成功了，宋时予只来得及匆匆回望一眼，奔到乔一的位置拽起她继续跑。
宋时予凭借远处的烟囱判断方位带着乔一绕过灌木往公路的方向狂奔，有警笛在响，乔一近乎脱力地开始大哭，又哭又笑。
也是同时身后空荡荡的树林中再次响起枪声。
宋时予紧绷到极点，依旧记着要把乔一送出去，又跑了一段，当她可以隐约听到来往货车的声响时就知道离公路很近了。
“学姐，公路在你左侧，往那边跑，警察来了，去找他们。”
“你呢时予？”
宋时予脚步一刹，干脆利落转身往回：“我回去。”
乔一带着哭腔喊她：“时予，太危险了！回来——”
宋时予没再解释，只顾往前奔跑。
枪只响了一声……
呼吸节奏一乱宋时予就感觉到了气管灼烧一样的疼痛，她一刻不停地飞奔，拼尽全力迈开步子，即使如此她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手在发颤。
或许最正确的决定是等待警察到来让他们赶去救人，可她在危急的时刻往往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决定，霍闻昨晚还说她理性，宋时予一边奔跑，一边流眼泪，觉得这人对她的滤镜真他妈是厚得离谱。
扑倒江舸的第一时间霍闻就牢牢钳制住了他拿枪的右手，江舸力气不敌霍闻，面容扭曲着奋力挣扎，霍闻照着他面门就是一拳，这一拳的力道实实在在，江舸有瞬间眼前都黑了，耳膜嗡嗡叫。
他更加变本加厉想要挣脱，几乎是手脚并用，在胡乱挣扎中一膝盖顶到霍闻的上腹。
“呃——”
霍闻一声闷哼，手上力道卸掉一半。
江舸反应过来什么，又照着那个位置用了十足的力踢了上去。
瞬间的剧痛从胃部直接窜到喉头，霍闻猛咳两声，江舸找到机会摆脱钳制翻身起来，枪还没抓稳就被霍闻捏住手腕关节迫使他松了五指。
枪啪哒掉落在两人身边，江舸要去捡，霍闻快狠准地再次将人摁倒。
胃痛在蔓延，扭着他的整个腹腔都像是被凿穿了一个洞，霍闻眼前开始发虚，完全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力和江舸扭打。
江舸占下风，但爱玩阴的，甚至会咬人。
霍闻又一拳砸得他鼻血狂流。
一来二去江舸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身骑到了上面，发了疯要学霍闻砸他面门，霍闻抬臂格挡，江舸看准机会去捡枪，霍闻立刻摁住他的手，枪在两人角力中贴着地面朝远处开了一发。
遇着这种疯子霍闻也不跟他玩正大光明那一套，瞅准了照着他右手被宋时予砸过的位置又是两拳，江舸疼得泄力，谩骂着扯下裤腰上的钥匙要照着霍闻的脖颈捅。
霍闻已经是疼得视线模糊，反应力都迟了半刻，还好这关头迅速抵住了江舸的手，角力再次变换了方式。
江舸已经没了理智，奔着要命去的，压上全身力气往下施力，霍闻也不得不双臂并用去阻挡。
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一时不相上下。
疼痛已经绞到喉头，霍闻浑身发冷，阵阵出汗，有点想吐的冲动，连手臂也开始发颤。
江舸察觉到他的状态变化，笑得癫狂，趁此时机再次去捡地上的枪。
霍闻陷入两难境地，想到自己答应宋时予的话，拼了命抽手去抓他。
霍闻一偏头，正好暴露了脖颈最脆弱的位置，视线里江舸已经抢先握住了枪把，霍闻使足了劲靠右手抵着江舸手上的钥匙。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抓住枪把的手被一只脚踩住，江舸刚开口叫唤出声，脑后便重重遭了一记。
这一记比乔一那一肘凶猛多了，江舸愣了两秒才感受到炸裂一样的疼痛沉沉袭来，他捂着头嚎叫着倒在一边，宋时予趁势把脚下的枪踢远了。
江舸倒下后霍闻才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她表情已经木了，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手上的东西咚咚掉落在地上，是在附近紧急捡的碎砖块。
砖块掉在一侧，霍闻的眼神滞住，看清了是某些农村里用来防盗的扎满锋利碎玻璃片的那种，而玻璃片上沾满了鲜血。
霍闻脑海里有些不好的猜测，倒在一边的江舸在地上扭曲翻滚，他的脑后也在出血。
霍闻的心凉了半截，他收回眼神，撑着自己爬起身先把宋时予抱住，感受到怀里的人颤得厉害。
“没事了，没事了……”
宋时予沉沉呼吸了好几秒，霍闻怕她顺不过气会呼吸性碱中毒，拍着她后背：“冷静点，时予，不要呼吸这么快。”
宋时予渐渐缓过来，警笛声响彻这片林子，他们安全了。
“我刚刚听见枪响，你怎么样？”
宋时予拽着他的肩膀，眼神执着地扫视过他身上每一个角落。
霍闻膝盖发软，硬憋着呼之欲出的呕吐冲动，撑着笑意安抚她：“没事的，没有人中枪，我好好的……”
宋时予也像是终于确认过来他身上没有什么出血的弹孔，瞳孔在经过极度的紧张后变成了一种有些呆滞放空的状态。
霍闻本该安慰她，可他的腹部已经疼到麻木，他刚刚就感觉自己有点站不住，怕突然倒下吓到宋时予又撑着站了半天，现在他是真的处于意识模糊的边缘，只好缓缓往下蹲。
“你怎么了？”宋时予托住他的肩臂睁大眼睛看他。
“没、没事，可能……呕……”
想呕吐的冲动再也憋不住，剧痛变本加厉往上涌，一阵湿热的液体通过食道向上反流，从口腔里吐出来的是暗黑色的液体。
“霍闻、霍闻……霍闻！”
就在宋时予刚因确定霍闻没有中枪而放下心来，他却很突然地开始吐血，恐惧尚未褪干净又重新涌起将她包裹，这次来势汹汹地将她大脑一并抽空。
一切思绪都断了线，进入了空白的空间里，空白的空间也在逐渐被红色液体弥漫，宋时予哑着嗓子徒劳哭喊着问：“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没有人能回答她，靠在她怀里的霍闻已经开不了口，他很痛苦地皱着眉，抽气声乱七八糟，还是本能抬手起来，像是要安抚她。
从腹腔到胸腔一阵抽动，霍闻又一次呕出一大口鲜血。
宋时予哭不出声音来了，她的嗓子像是生了锈卡住，她甚至能感同深受一般，连喉口都在痉挛。
她只能颤抖着下意识用手去托他的下巴，好像要接住那些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鲜血，又好像徒劳地要将它们堵回去。
红色液体从霍闻口腔溢出，模糊他的下巴，在宋时予手心汇聚，又从指缝往下淌。
刚刚那样危机的情况还能缜密计划给霍闻报信的宋时予，哪怕被江舸的枪口持续瞄准射击也丝毫没有一丝恐惧的宋时予，在这一刻看着手上乌红的、带着热意的液体，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僵掉了。
“时予……别害怕……”
“你别说话。”
宋时予打断他，开始放声呼喊求救。
霍闻的眼皮沉重，贴着她的胸口听那声音像是堵在胸腔里的绝望哀嚎。
他仰着头，能看见天，还有天幕下的宋时予。
霍闻迷糊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在发沉下坠。
宋时予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叫的是救命。
好像下雨了，雨水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脸颊上，沉重有力，他听见远处嘈杂的人声，也在这一秒彻底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穷途险象（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