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穷途险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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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很大，就是市区乔一都还没有完完全全弄明白各个方向，这里还是郊外，江舸这么左拐右绕之后乔一已经对自己所在的位置失去判断，甚至都要怀疑他们是否还处于海市的地界。
“这种感觉怎么样？”
乔一被江舸扼着手腕拖着往前走，从下车之后江舸跟变魔术一样在路边隐蔽的草丛里拉出一辆摩托，载着她又辗转到了这里，他们已经在各种小路里绕了有近二十分钟，乔一走得脚疼，口干舌燥，江舸压根不关心这些，脚步飞快速度不减，带着她目的明确地要往什么地方去。
“什么？”
“绕路、躲藏，这段时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那群白痴随随便便就能被甩掉。”
难怪他会对这些甚至都不标注在地图上的小路如此烂熟于心。
“之后可以不必这样了，江舸，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我真的走不动了。”
“乔一，你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就想骗我放你回去吧？”
乔一神情一瞬怔滞，咽了咽口水：“怎么会……”
“这段时间四处借钱我就明白了，平日那些跟我称兄道弟的人，玩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你有难跟我开个口我必定两肋插刀’都是屁话，真遇着事了躲得比他妈耗子还快，呸，都是假的。”
这些道理乔一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比江舸清楚得多，她没想到江舸真会信这种酒肉朋友的场面话，当初乔一觉得他幼稚，还心想尽可能多教他一些生存之道，此刻听着他说这样的话只觉得一阵无奈和可笑。
江舸回头过来看她，目光冷冷的：“我也不相信你的话，之前口口声声说爱我，你看看你又做了什么？我都那么低声下气央求你原谅了，乔一，你真狠啊……”
乔一继续劝他：“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可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了，你不信我还能怎么样？听我的，跟我回去，二十万我来出行吗？”
江舸哼笑：“我都是被坑的，凭什么要还钱？我就是不还又怎么样？”
乔一看着他甚至有些飞扬的笑容愣住了。
又怎么样？那些放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江舸都躲了这么久了能不知道那些人会做什么吗？
可他现在俨然一副被逼急了天不怕地不怕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乔一一阵发冷，如果江舸是真的求原谅或者借钱，都说到这地步了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可他显然不满足，依旧固执地要带着她去什么地方。
乔一脑子里一时闪过诸多可怖的猜测，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脚疼，江舸，我好像崴到脚了……”
乔一开始一瘸一拐，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江舸停下来看她，乔一表情痛苦，眼睛里带着点水色，不像是装的，他问：“哪里？”
乔一抬抬右脚。
“我真的走不动了，我的脚太疼了，好像没有知觉了……”
江舸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乔一眼神闪躲开不敢和他对视，江舸很不耐烦地“啧”了声俯下身去查看。
乔一的心脏突突跳动着，在江舸弯腰时迅速做了个决定，她用手肘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可到底有所顾念，下手不重，只把他砸得脚下微一趔趄。
“呃啊——”
乔一趁机拔腿跑，可这里小路弯弯绕绕，她已经分不清是从哪里来的，只能在杂乱的草丛和林子里乱窜，同时颤抖着掏手机。
奔跑让她视线颠簸，身后的江舸反应过来捂着头追赶她，他被惹怒了，发出骇人的叫喊。
“乔一！你他妈敢打我！乔一！！！你敢这么对我！”
江舸速度很快，几乎就在乔一身后两步。
乔一无法抑制自己颤抖着哭出声响，腿也开始下意识发软，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机械运动，在不知道处于什么位置的被薄雾笼罩的树林里狂奔。
她明显感受到身后江舸成倍的疯狂，他暴怒着威胁她说：“我不会放过你！”
“有没有人！？救命！”
乔一放声大喊，毫无回应。
前方的杂草和灌木丛越来越密集，几乎是死路一条，乔一绝望意识到她可能真的完了，在被灌木绊倒前的最后一刻，手机上的紧急报警被摁下。
摔倒的同一时刻手机脱出手心被甩飞，太过慌乱的情景下会令人产生诸多不安的怀疑，乔一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将紧急报警信息发送出去，她也没机会确定了，下一秒她就被人从身后粗暴抓住，一个耳光重重落下来。
安静的车厢里消息提示音很明显，宋时予拿出手机查看，目光骤然凝住。
“乔一发来了定位！”
定位信息被及时通知给了胡警官，宋时予从地图上搜索后惊讶发现乔一离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居然只有两公里左右，此刻他们都已经从弃车点开出了十多分钟，警方就是从那里赶过来也要这么些时间。
霍闻和宋时予想一起了，二话不说连上导航直接往那个位置去。
越是远离大路，周遭景物越是荒凉，和之前去城郊乡村路过的那种成片令人心旷神怡的麦田不同，这片未经开发的区域枯树杂乱，残破萧瑟，路边有些护栏都是烂的，无人管理修缮。
宋时予远远能看到两个巨大的烟囱源源不断吐出浑浊浓烟，浓烟扩散几乎要与近地面的雾气相连，那边应该是什么化工厂，还在运作中至少证明这里也不算无人区。
一辆摩托车倒在路边，坦克300在这里停下来，宋时予和霍闻下车看了眼定位，显示乔一的位置在林子里直线距离550米处，导航不会标注这样荒废的地界上有什么小路可以快速抵达，放眼望去倒伏灌木有的都齐平宋时予腰部，直线距离走不通，得绕路，那估计就不止五百米了。
“我去找人，你回车上等胡警官来。”
霍闻说着就要进林子，宋时予一把抓住他：“一起。”
“时予……”
下一句大概是太危险了，宋时予打断他，还是说：“一起。”
她迈着步子往前走，霍闻拦不住，顺手从地上抄了根粗木枝子塞宋时予手里，越过她走在前面。
“跟紧我。”
“好。”
他们在杂乱林子里快速穿行，外面的大路上时不时会开过几辆重型货车，沉重的机械涡轮轰轰作响，轮胎辗过石子路发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掩盖了其他更为细微的声音，让宋时予无法安静判断林子深处有没有其他异响。
绕了有四五分钟路，越来越接近定位点，宋时予的浑身都已经出了层汗，心脏处于一种紧张的悬空状态，因为疾步、因为担心、还因为一点不好的预测。
这期间她拨打过乔一的电话，关机。
刚发完定位就关机，宋时予很难不去猜想乔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更为危险的情况。
正在此时她终于清晰听到树丛里一声尖锐而绝望的叫声。
以免是因为紧张出现的幻听，宋时予问霍闻：“你听见了吗？”
霍闻眼神往右前方扫过去，神情更加凝重：“在那边。”
“走！”
两个人一道迈步跑起来。
在被江舸抓住后乔一被他泄愤一样狠狠打了几巴掌，看她半边面颊红肿起来江舸表情一变，又突然捧她的脸重复低语“对不起”。
如果刚刚乔一还只是觉得江舸精神状态有问题，此刻便可以完全确认，他的一言一行，每一个表情，前一秒还凶狠地打她，后一秒又红着眼睛嘴里念念叨叨，这不是个正常人会有的行为举止。
乔一本能恐惧，一边流泪一边颤抖着往后躲避他的触碰，哪怕身后带刺的木枝已经扎破皮肤，在巨大的恐惧之下乔一感觉不到痛。
江舸的表情几秒一变，无法琢磨，他不知为何又突然收了刚刚那细微一点可以称得上是忏悔的情绪，再次变得阴沉，恶狠狠抓住乔一。
乔一拼了命要挣脱，无论她怎么抓挠踢打，江舸好像毫无知觉，死死瞪着她的眼神活像个恶鬼。
“你、别、想、逃。”
他的力气比平时还要夸张，乔一甚至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江舸拎着着手臂、衣领甚至头发一路拖行。
正常人不会做这种拖行一个有行动能力的大活人的事情，况且乔一的身形就不算娇小，拖行她非常费力，换作他人即使用尽方法威胁也会让她站起来走，可江舸已经不是个正常人。
“啊！救命——”
乔一的身上有很多处都在拖行之中被粗粝地面磨破，求救无济于事，她开始转而哭着央求江舸。
“江舸！江舸！我求你！啊、别这样……”
江舸对她的哭喊祈求一并置若罔闻，哪怕乔一在拖行中受伤发出痛苦的声音他也不眨一下眼，他的嘴里毫无逻辑地念叨着什么，不知道在对谁说话，有些乔一能听懂，有些乔一听不懂。
听懂的那些话中一部分在表达自己对乔一爱得多深刻，一部分在表达自己被乔一伤得多深刻，无论说爱还是说恨，他脸上都一副表情，神经质的冷漠，画面看上去有些瘆人。
艰难拖行走不远，江舸却像个没有思考能力的机器人，只知道拽着她一个劲往前，乔一在挣扎中终于找到平衡，猛地抠住地面的凸起。
江舸扯了两下扯不动她，扭过脖子低头看。
“还想跑？”
乔一颤抖着用尽力气往反方向爬，江舸拽着她的衣领，也不阻止，甚至跟着她，悠闲挪动，看上去像是遛狗一样。
“跑啊，你能跑到哪里呢？乔一，我那么爱你，不会让你离开我。”
泪水糊满她的脸颊，乔一绝望前行。
“你到底要做什么？求你清醒一点，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别做无法挽回的事情……”
“无法挽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他妈要挽回？我在这里躲了很久……”
江舸的眼神往不远处一个什么地方瞟，乔一爬跪在地上无法透过杂草丛看见。
“就那边，一个又漏风又漏雨的房子，你知道夜里有多冷吗？啊？你知道晚上没有灯的时候，有多黑吗？”
乔一尝试了好几次还是起不来，只能不停重复哀求。
“乔一，我就是想带你来这里感受一下，体验体验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你跟我回去好吗？”
“你知道？”江舸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不过没事，你以后也别想再离开这里了。”
乔一哭着摇头：“江舸，你是要把我关起来吗？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关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舸几乎癫狂地笑起来，手上用劲再次把乔一扯起来，领口勒住脖颈，眼前骤然模糊，乔一全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用尽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尖利的喊叫。
完了……
真的完了……
再次被江舸拖着前行时乔一这样想。
眼前似乎都开始了走马灯，她好像连哭都没力气哭了，僵直着接受自己明天可能就要以另一种方式登上海市社会新闻的结果……
“乔一！！！！”
不远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乔一沉浸在走马灯里，呆愣愣的，直到那个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乔一灰暗下去的眼里再次晕开了色彩，流泪哗哗涌，透过模糊的画面，从深林鬼魅一般扭曲矗立的缝隙中看到了两个向这边疾驰的身影。
“时……予……”
“江舸！你松开她！”
江舸听着什么声音，精神恍惚回头，肩侧立刻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手臂瞬间发麻，连带着手指也松开。
霍闻从另一侧上去把江舸踹翻在地，乔一腿上伤痕累累，爬都爬不起来，霍闻迅速一把将她捞起来塞给身后的宋时予。
“快走。”
宋时予扔了木棍接过乔一，把着肋下扶住她：“能不能动？”
突然的死里逃生让乔一无法反应，脑子懵着只是本能点头。
她腿上有点瘸，这次是真的受伤了，咬牙忍着痛在宋时予的搀扶下迅速前行。
霍闻挡着两人，盯着江舸，他现在像个没神经的人一样，那阵麻过去了他又从地上蹿起来，动作敏捷程度像是磕了兴奋剂，但目光又很呆滞执着，只盯着乔一的身影。
就在霍闻以为他又要冲上去抢人的时候江舸却沉着脸突然转身往刚刚前行的方向奔跑。
难道是要逃跑？
现在没时间和他在这里周旋，总之警方很快也要赶来，江舸跑不远，霍闻确定安全转身赶上去又搀住乔一的另一只胳膊往回走。
“谢谢你们……”
宋时予重重喘息：“不说这些。”
乔一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宋时予抗她还是有些费力，折腾一遭一额头都是汗。
霍闻说：“我来背人要快一些。”
“行。”
乔一的腿在流血，霍闻走到她前方俯下身子，宋时予帮着要把乔一扶上去，她听觉灵敏，迅速捕捉到了身后有有脚步声在往这边狂奔。
“江舸又回来了。”
霍闻往后看，那个身影远远朝这边靠近，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在狂奔的过程中举起来。
“走！快走！”
电光火石间霍闻一把拽着宋时予和乔一闪身进一条狭窄的灌木丛中。
宋时予没看清身后的情景，但就在被霍闻迅速扯进灌木丛小道后她清楚听见“砰——”的一声，擦在刚刚他们站着的沙土路上激起一阵尘土。
即使没见过真的也足够从那个声音判断出来江舸手上有枪。
这孙子居然他妈的还有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