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穷途险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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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气浓厚，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从落地窗往下面看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里，很安静。
于小磊再次在清晨被召唤到了宋时予的酒店，他端端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一杯热茶，霍闻给他倒的，于小磊坐了半天都没鼓起勇气端起来喝一口。
一个晚上过去老板的心情跟坐了过山车一样，不，应该是云霄飞车，直接冲进了云霄里，暂时还没下来。
于小磊这次大概真猜对了，毕竟霍闻洗漱都不是在外面的客用卫生间里，而是在宋小姐的房间里。
并且于小磊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霍闻的颈侧贴着一块创可贴，虽然有一半隐在衣领里，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他敢肯定昨天肯定是没有的，于小磊不敢再深想……
霍闻穿戴好后回到床前看熟睡中的人，抬手摸她毛茸茸的发顶。
宋时予哼一声，睁一只眼瞄他，霍闻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行装，灰色马甲束出好看的腰身，袖箍包裹紧实手臂，外套挂在臂弯，是略厚的款式，看起来外面好似又降温了。
霍闻俯身去吻她额头：“我要出门了，早餐午餐记得给我打卡，晚上没安排的话一起吃饭。”
场景像是回到了六年前，每一天霍闻都会来床前送一个告别吻再出门，宋时予懒懒嗯了声，这次主动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刚准备要闭眼，猛地想起什么。
该死……她现在也是个需要上班的人……
“现在几点？”
“八点整。”
果然准时，宋时予挣扎着爬起来，毛毛躁躁歪歪斜斜地坐着：“你快去吧。”
霍闻看她连眼皮都沉得多了道褶，笑说：“困就再睡会儿。”
“不行，丛妙觉还有件礼服在我那，我赶着交了差也省得再和她打交道。”
乔一自己就过得挺随性，所以工作室也没有明确的上班打卡时间，但大家手上的活有明确交付日期，因此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自觉。
宋时予今天比往常迟了半小时，因为早餐被霍闻点评不够丰盛，她于是又多拿了一个三明治和玉米沙拉，比平时延长了进食的时间。
工作室今天氛围有些不对劲，往常一进门就能看到大家在自己工作台前各自忙碌，今天一堆人聚到了一起在讨论什么，看表情也不像喜事。
宋时予往前走的时候还不小心踩上了一卷针线，还好一边的女孩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小心脚下宋老师，我来收拾。”
宋时予这才注意到这片区域像是遭了一场小范围的台风过境，虽然平时看着也不算整洁，但这会儿更是乱糟糟的，还有些东西都散落在了地板上。
小陈见着宋时予，即刻愁眉苦脸地迎上来。
这氛围实在奇怪，宋时予问：“怎么了？”
“宋老师。”小陈语气焦急，“老大被江舸带走了！”
“什么？”宋时予心一跳，严肃问，“什么叫带走？他闯进来强行把乔一拉走的？”
“也不是……”小陈捋了捋思绪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宋时予听，“今早刚开工，我在老大办公室呢，突然就听见外面一阵乒乒乓乓，我俩赶出来一看就见着江舸不知道发什么疯在这里乱砸东西喊着要老大出来见他，那时候还只有阿雅和Sandy在呢，谁也拦不住他，老大问他想干嘛，江舸突然就开始哭，说他只想见老大一面，和她好好谈谈。”
“乔一答应了？”
“江舸今早那样子像个神经病一样，老大怕他激动起来伤着其他人就答应了，让江舸去了她办公室里，一开始聊得好好的，后来我听见他们好像在里面吵架，吵了什么我也听不清，两个人情绪都挺激动的，再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大出来就跟着江舸往外走，我问她去哪里她也不说，就让我们继续工作。”
“所以……是乔一主动跟他走的？”
小陈点点头，即刻又说：“但我肯定老大不是自愿的！我从她眼神里看出来的，我不知道江舸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老大跟他出了门他就开那辆奔驰带老大走了，我要追上去老大叫我别跟，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了，怎么办啊宋老师？”
“江舸肯定威胁她了。”宋时予问小陈，“你们报警了吗？”
“报过呢……但这事警察也没法立案，也不能算失踪，只能让我们24小时联系不上她再报案。”
“你是不是说了他们是前任关系？”
小陈懵懵道：“昂……我说老大是被前男友带走的。”
这让接线员一听估计都只觉得是情感纠纷……
“这事不该提，你得说怀疑她是受到威胁或者有被侵害的可能性。”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宋时予掏出手机又尝试给乔一打了几个电话，通是通的，就是没人接听。
小陈被宋时予的话吓得不轻，瞪着眼睛结结巴巴，看着都要哭了：“侵、侵害？”
“只是可能，别慌。”
宋时予捏着手机快速思考，江舸这人本就容易情绪上头做事不计后果，听小陈说他今早的状态更是有问题，这么久都不露面的人为什么此时又找到乔一要见她？
无论如何此刻乔一和他在一起都太危险了，这是关系生命安全的事，丝毫耽误不得，宋时予直接拨了霍闻的电话。
那边接得挺快，宋时予即刻说：“乔一今早被江舸带走了，不知道江舸用了什么手段威胁她，现在人也联系不上，报警也无法立案，我担心她的安全。”
电话那边立刻道：“好的，别急，等我一下。”
小陈不知道宋时予是给谁打电话，颤巍巍问：“宋老师，能行吗？”
他们这边等24小时再报警是行不通的，霍闻毕竟人脉广，只有他能想办法越过这些设限。
霍闻来得很快，在路上的时候就打电话来问了些具体的情况，比如车牌号和车上人员的身份信息，果然说：“警方已经在追踪了，别担心。”
他到的时候就是和两位警察一并来的，他给宋时予介绍这两位警官是管辖这个片区的分局的民警，特地过来调取监控录像以及了解具体情况。
小陈语气颤抖着把事情详细复述了遍，还向警察解释过他所知道的那部分关于乔一和江舸之间的纠纷，宋时予补充了另一部分。
“胡警官，现在情况怎么样？”
“根据部分路段调取的监控显示他们一直在向城外开，这个人鬼精得很，绕了几段路开到无监控覆盖的老路了，不过大致范围已经确定，搜查不是难事，我们已经通知了辖区派出所，你们也别太着急，从监控录像上看你们的朋友暂时是安全的，我们还要带着监控和笔录回去做进一步侦查，先走了。”
宋时予听警察这样说也放心不少，沉了口气，霍闻及时扶住她的肩拍了拍。
乔一第一次觉得副驾的安全带这么勒人，紧得让她喘不过气，她伸手想要调整一下，冷冷的语气就往旁边传来。
“不要乱动，乔一，别想做小动作，安静点。”
乔一的动作一停，又收回了手放置在膝盖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舸，无论怎么说我们也相爱过，能不能好好谈谈？别做这种危险的事……”
江舸笑了声：“相爱过？我要什么‘相爱过’？有什么意思？嗯？你不要我的时候就像扔一块烂抹布，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看我的，无所谓。”
乔一抬眼从后视镜看江舸，不见的这些日子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脸上也再没有了之前让她心动的那种明朗，他瘦了很多，肤色看起来很不好，眼窝深陷让眉眼看上去更阴郁——一种神经质的极具威胁性的阴郁。
眼前的路越走越偏，甚至都不再是泊油路，颠簸小道没有来往车辆，不安越来越浓重，乔一的手止不住颤抖。
手机在衣袋里震动，乔一知道是大家在找她，说不定连宋时予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可她无法轻举妄动，否则江舸就会像刚刚那样激动，一脚油门把速度提到一百八，乔一在那一刻真的体会到了逼近死亡的恐惧，眼泪不争气地狂流，大叫着央求他平静一点。
江舸像是疯了，从早上在办公室突然对她下跪磕头，到对着她恶狠狠威胁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如果乔一不答应和他去一个地方就找到她家里去。
他脸上挂着一种可怖的令人生寒的笑意：“反正我也穷途末路，活着没什么意思，拉个垫背的也不亏。”
乔一很绝望，江舸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幅穷凶极恶的样子？
或许宋时予是对的，她早该在江舸第一次失控动手的时候就报警和他划清界限，而不是自我欺骗一样期待他会悔改。
此刻只能尽可能稳住江舸拖延时间，乔一哄劝他：“我答应复合，我们回去好不好？”
江舸猛地往这边转头，乔一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急转弯心都提到嗓子眼，提高声音：“看路！！！”
江舸又转回去，语气听着稍好些，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早该答应我。”
乔一手指抠紧了裤腿，继续说：“你欠的钱我们一起想办法，没关系，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回去慢慢合计。”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乔一的手握着，使劲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骼，乔一疼得缩着肩膀，却也不敢说话。
江舸现在连笑起来听着都瘆人，语气很奇怪：“乔一，我真的很爱你啊……”
乔一忙道：“我知道。”
江舸嗤笑一声，乔一不明白他的意思，就这么被捏着手一动不敢动。
除了提供所知道的线索之外工作室的大家帮不上一点忙，追查的事情只有警方能办，还好有霍闻在他们还可以实时知晓追查进度，倒也不用干坐着焦急等待结果。
今天没人有干活的心思，和所有预约的客人都改了期，全都忧心忡忡聚在一起。
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警方那边有了重大进展，说是在一个公路边上发现了奔驰的踪迹，宋时予和霍闻对视一眼，迅速起身下楼。
小陈追着后面要跟他们去，宋时予安抚他：“工作室现在就你顶事了，该开工的开工，乔一的事情有我还有霍总，你们别操心，不然后头不能如期交付违了约不又给你老大添麻烦？”
小陈鼻尖红红的：“那宋老师你有任何消息都要通知我啊。”
“行。”宋时予答应。
霍闻开了宋时予的车，抄了个近道往那边赶，到地方的时候果然看见奔驰就停在路边。
胡警官赶来也快，迎着霍闻过来说了下现在的情况。
“车子扔这儿，钥匙都没拔，人没在，这个路段没监控，我们已经在周边展开了搜索。”
宋时予一听人没在心又提起来，问：“他们会不会搭乘了过路车辆离开？”
“有这种可能性，你们放心，我们会全力搜索。”
“谢谢，辛苦了。”
“应该的。”
他们在这里帮不上忙，等了阵周边的搜索行动也是一无所获，碍着霍闻的身份胡警官劝人离开也是很委婉，他们也不给人增添工作负担，现在除了回去等结果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在路上霍闻看宋时予始终皱着眉，看了好几次手机，紧张的情绪浓烈。
霍闻于是问起：“你和乔设计师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宋时予靠窗杵着脑袋：“在瑞士学姐照顾了我很多……”
在瑞士的开头那两年过得很是艰难，人生地不熟，生活不习惯，没有熟识的人宋时予走过不少弯路，当然也被坑过。
虽然还有Charles的帮扶，但因着宋时予是个不会开口求助的人，不说的那部分他也无法知晓。
直到认识了乔一，乔一这人天生热情，在大致了解一些宋时予的情况后莫名产生了某种责任感，处处关照她帮助她，细枝末节的小事都很挂心。
宋时予尤其记得某年除夕夜，乔一那么个在乎爱情的人硬是鸽了自己两个月没见面的对象跑到她的公寓来，就是记挂着她一个人过年太冷清了。
宋时予那时很不巧还在犯病，过年不过年的早就不重要了，毕竟连活着都要花费她成百上千倍的精力，但是开门见着乔一站在她门口问她惊不惊喜的时候她竟有一瞬想活着也挺好。
霍闻安慰她：“别担心，会没事的。”
宋时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