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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剥心 ...

  •   这一次她并未着急忙慌地草率决定,她也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因为这不是一种逃避,这个大前提下她必须要把目前的生活有条不紊进行下去。

      首先她必须把学业完成,善始善终,无论未来如何,也算是对自己的这四年有个交代。

      其次在完成学业的这半年时间里她希望尽可能对霍闻好一些,算是满足他的心愿,也算是满足自己的心愿,让他们彼此之间能拥有一段足够后半生回忆的日子——如果她真的能拥有后半生的话……

      实际上她也给了自己更多的时间,经过两个月的观察她还是无法将生活拉回到正轨,低沉时就像一滩烂泥什么也做不了,脑子里只有与死亡挂钩的一切,然后在夜晚借由和霍闻的厮混来获得暂时性的安抚。

      只要宋时予愿意抱他吻他,霍闻的情绪也会因此高涨,反之亦然。

      表面上看生活也支离破碎成了一种自然,于是在他人眼中这种自然就变成了一种平静,他们度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但宋时予一直在平静之中默默计划着那个离开。

      这次的离开,不仅仅是离开霍闻,从霍闻身上所窥见的,宋时予也能代入到她的每一个家人好友身上,如果注定要落得那么惨败的结局,她不愿给他们的心上留下一笔抹不掉的瘢痕,因此她的计划是针对所有人的。

      她对于未来没有期盼,但总不能让霍馨不放心,霍馨愿意帮她离开,但绝不愿她是去奔赴穷途末路,这样会让她余生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负罪感。

      所以宋时予还是搜集了很多资料,做了很多功课,不但要找一个像样的目的地,还要编纂一个像样的理由,起码让霍馨觉得帮她是正确的。

      在真正要撒手时,她反而有了更多孤注一掷的勇气,她想要远走高飞,无论最后是留下还是离开,她要为自己选择一次。

      所以偶然一次在某个影视节目中看到瑞士时她记下了,开始关注那个充满了阳光的绿色国度。

      自从那个梦之后霍闻看宋时予不那么紧了,阿姨和葛清不再驻家看着宋时予,只偶尔会来,他大概担心在那样密不透风的保护之下宋时予真的会像梦里那样做。

      他似乎给她放宽了一条自由的路,让她即使真的撑不下去,也不要用那么痛苦的方式。

      那个小发卡那么钝,说实话宋时予也还没有真的暴烈到那种程度,那得在多绝望的情况下,下定多大的决心?

      她想象不出来,也因想象不出来才更加体会到了霍闻的透骨酸心。

      他也不再战战兢兢把各种刀具没收,可宋时予觉得那些被摆在明面上的利器反而真正在切割着霍闻的心脏,他放宽的那份自由像是紧紧拴在他咽喉处的细丝,随时会将他杀死。

      宋时予于是更主动地去贴近他,作为一粒安抚霍闻的药物,发挥着她的剩余价值。

      除却负距离的交融之外,霍闻揽着她入睡的每个夜晚都是最安心、也是最提心吊胆的时刻,他总会突然醒来,将宋时予再抱紧一些,紧到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宋时予想要是她真的可以被揉进霍闻的身体就好了,那她要做他最滚烫的那颗心脏。

      她也总在霍闻熟睡后抬眼看他,以眼神为尺,在脑海中将他的容颜无数次描绘下来。

      她曾经怀疑过人真的能靠着短暂的回忆去铭记一段关系吗?现在她有了答案。

      她想要把霍闻刻进心底里,如果真的可以,她希望是字面意义上的“刻”,她无法预知时间对记忆的改变程度,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从时间手里抢夺下主动权,可惜世界上并没有这样的方法。

      所以她只好一遍一遍,用最原始笨拙的方法去记忆他,一边记忆,一边任由眼泪悄悄落进布料之中,晕开、干涸、无影无踪……

      除夕夜霍闻甚至都没有回家,就陪着她一起。

      宋时予和他一起下厨做了一顿简简单单的年夜饭,没有精致的摆盘,但霍闻比看米其林和黑珍珠大餐都要更稀罕,又换着各种角度拍了一堆照片,给霍馨和他母亲发去,低调而刻意地炫耀宋时予的手艺,搞得宋时予都不太好意思,实际上她的最大工作量就是炒一炒搅一搅,其他什么洗菜备菜的都是霍闻做的。

      这大概是近些年宋时予过得最轻松的春节,和霍闻在一起的时候不可否认有一种很温暖的家的感觉,但她不能贪恋这个“家”。

      因此在所有温暖的背后,她的身体深处一直流淌着一股淡而持久的寒流,寒流随血液循环一次一次流经心脏,在她开始有沉溺趋势时及时让她清醒过来。

      第二天醒来时霍闻不在家,已经放春节假了总不会是公司有事,宋时予猜测他大概是回霍家拜年去了。

      宋时予觉得有些失礼,虽然她并不适合跟着霍闻一道回去,但至少得亲手备些礼物什么的,不过转念一想霍闻从来都是一个细心周到的性子,她能想到的他早想到了,说不准真就提着一大堆说是她准备的年货去的。

      在内他给予宋时予最大程度的自由,在外他也尽他所能维护着她的自尊。

      想到这些,宋时予庆幸她曾有过这么好的一位爱人。

      尽管霍闻并不觉得她是爱他的,这对他有些不公平,但这是宋时予现在能为他做到的所有,希望未来他能在另一个比她更好的女孩身上得到她欠缺他的那些爱意。

      楼下阿姨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见着宋时予下了楼赶紧把霍闻走前特意嘱咐她准备的早餐端上桌,给她说:“起来啦?春节快乐呀小姐,今年您肯定健康平安、笑口常开的,先来吃早餐,先生应该快回来了。”

      宋时予给阿姨拜了年,问道:“他是回大宅去了吗?”

      桌上的早餐已经很丰富,阿姨转进厨房又端了一个瓷盘出来,瓷盘上是松饼,近段日子宋时予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做些小糕点的,很多配方还是霍闻从霍家老管家那里学来的,然后和她一起摸索着做,其中霍闻似乎最喜欢松饼,断断续续吃了都要有大半年了。

      可是自从那个梦之后宋时予对松饼就有些抗拒,她移开眼,用筷子去夹小包子。

      阿姨摆好了餐食说:“没有嘞,先生去新岛的灵泉寺啦。”

      “灵泉寺?”宋时予想了想这些大户人家好像确实是比较在乎风水运势的,开年一道去拜佛也是常有的事,她又问阿姨,“远吗?”

      “有点远的吧,主要是路不那么好走的,估计人多还堵车的,不过先生天不亮就出发了。”

      霍闻回来的时候宋时予在屋子里都能看见他的车身上被渐的全是泥点子,这路果然不好走,不过阿姨好像说灵泉寺蛮灵验的。

      霍闻一进屋就给她递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雕花木质小盒子,打开来里头躺着一个红色小布包,看起来做工很精致。

      “这是?”

      “平安符,从灵泉寺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那里请的,护佑你今年平安顺遂。”

      霍闻顺手揉揉她的头顶,把手上其他东西拎到厨房给阿姨,都是他从新岛带回来的海鲜和特产。

      宋时予心中荡起细密波澜,跟在他身后:“你还给我也求了平安符啊?那你自己呢?”

      “什么叫‘还’和‘也’啊。”霍闻和煦笑道,“我就是专门去给你请的啊,这位大师只有开年第一天才会见客的,以前我奶奶经常去灵泉寺礼佛,和他结缘,所以我特意请他为你诵经祈福,一定会灵验的。”

      宋时予记得霍闻说过对他奶奶骤然去世的事情很在意,因此不再信奉任何事物的。

      她问:“嗯……你不是不信的吗?”

      “现在信了。”霍闻说,“以前是我太过狂妄了,心怀不敬、出言不逊,说不定正因为我的不诚心才让你遭受这么多不好的事。”

      宋时予看着他,从他淡淡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丝懊悔,在找不到解法的死胡同里,连这么虚无缥缈、八竿子打不着的原因霍闻都开始往自己身上归结,明明当初是他亲自教给她的那一套理论,现在却连自己都被迫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怪圈之中。

      人类在绝望之时,总会寄希望于神佛的垂怜恩赐。

      宋时予将平安符妥帖收好,霍闻见状也安心不少。

      离真正的离开越近,宋时予就越觉得不够,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份来补偿给霍闻,人的意志力有时经不起考验,但有时又拥有着超乎人类局限的潜力,怀着这样的一份沉重心情,宋时予连处于低谷时期都能强撑着精气神对霍闻微笑。

      又经过了一个草长莺飞的时节,最后一场春雨结束后,霍闻要出一个很短的差,他固然会舍不得离开宋时予,但在彼此相拥之时只有宋时予知晓他们又少了三天时间。

      大概她拥抱的时候也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施加着明显力道,霍闻的心沉沉一跳,把她压着翻来覆去推至云端,太强势太用劲,宋时予头一次承受不住都要开口求饶,可惜霍闻不放过她,用腰带把她的手腕一绑,举在头顶摁着,顶到连细微啜泣声都无法完整。

      夜深结束后霍闻帮她清理完,收拾掉浸湿的被单拿到洗衣房里去。

      宋时予瞥着那一地狼藉气不打一处来,趁着这间隙把霍闻成套收拾好的衣装里的藏蓝色斜纹领带偷偷换成了一条极其风骚高调的橙红色描金佩斯利花纹领带。

      这是别人送给他的,不是他一贯的风格,因此连包装盒都没拆过。

      霍闻第二天出席会议之前才意识到领带被家里的炸毛小猫换掉了,他站在镜子前忍不住低笑起来,遂了小猫的意,将领带规规整整打了个王子结。

      霍闻生得好看,只是平时着装风格都比较低调,看上去显得正统,然而这个高调繁杂的领带在他身上并无违和感,反而很衬他那张精致雕琢似的脸,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让他在沉闷无聊的商业会议中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视觉焦点,还收获了一大波赞美。

      霍闻回来的时候还特意打着这个领带进的家门,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挂在臂弯处,描金领带点缀在黑色的衬衫上,故意站在门口等着炸毛小猫路过。

      果然,宋时予第一眼见着他就走不动道了,呆愣愣站着原地看,霍闻优越的身材比例被这套着装无限放大,她的目光移到那根领带,本想这种繁复花纹多少会显得有些俗气,但在霍闻身上效果却超乎想象得好。

      艳丽的色彩是给霍闻精致皮囊的加成,越是繁杂越衬得他矜贵出挑。

      太好看了……宋时予额头薄薄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霍闻显然知道自己美人计已成,闲庭信步踱过去揽她的腰,身上的香水味都要比平日浓重三分,跟什么勾魂的迷药似的,宋时予明显感觉自己耳朵都在发烫。

      “大费周章特意给我搭配的,评价一下吧,是你要的效果吗?”

      宋时予脑瓜子嗡嗡想这何止是我要的效果啊……

      她抬眼看霍闻,霍闻嘴角噙着不明显的笑意,眼波荡漾。

      宋时予吞咽了一下口水:“还、还成……”

      “还成?”

      霍闻眼睛一狭,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后果就是那条带着霍闻的体温和香气的领带最后覆盖在了宋时予的眼睛上,被她的泪水染湿。

      霍闻还要恶趣味地问她:“好看吗?”

      宋时予的眼睛被遮住看不见,她抬起一只手捧住霍闻的侧脸,从他的额角抚摸到下颌,感受过他的眉骨、眼窝、鼻梁、嘴唇、下巴,红着鼻尖诚挚说:“好看,特别特别好看……”

      这或许算是宋时予最接近于表白的一次,一句“好看”的背后,将她深不见底的爱意都埋葬了。

      不够、不够、不够……

      宋时予翻身起来将霍闻摁倒在床上,霍闻心底挺惊喜的,绽开了一个风流快意的笑,却看得宋时予连骨骼都开始疼起来。

      她显得有些急躁,霍闻却很纵容,让她在自己身上也留下了一串紫红的印记,肩膀上的牙印深得快见血,霍闻一声不吭,任凭她发泄。

      她此刻自私地想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印记,证明她曾活过、爱过、被爱过。

      可人体表皮组织的愈合能力和新陈代谢像时间无情流逝一样令她绝望,她什么都留不下来,也不忍心真的留点什么。

      品尝到口中淡淡的血腥味,她的思维飘向了更久远的方向,想到了比分离更让她心痛的,是遗忘。

      她希望霍闻能将她遗忘,却也害怕霍闻真的把她遗忘。

      此刻的他好看得太惊心动魄,仰躺着看她的眼神迷离又深邃,漂亮的身体曲线随动作收缩、舒展,口中不停喊她的名字,恳切如苦苦追寻的呼唤一般,让宋时予一瞬恍惚这声音好似来自遥远的时空。

      泪水顷刻把他的面容揉成一滩模糊的残影,像在为她演示遗忘的过程,宋时予看不清他了,于是匍匐在他的身上咬着牙哭到发颤。

      她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安抚着她,他们此刻肌肤无缝隙地相贴着,宋时予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热度。

      她其实已经趁着这几天去找过霍馨了,和她提出自己想离开。

      距霍馨第一次提议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这期间宋时予和霍闻过着一种看似平淡安稳的生活,连霍馨都以为她的病已经好起来,一切恢复正常了,因此对她突然再次提起离开也十分不解。

      她不知这种表面的平静都是宋时予为了离开所做的铺垫,所以问她:“可是现在的生活不是好好的吗?时予,你和小闻可以过上安乐的日子了,为什么还是要走呢?”

      宋时予想说这种短暂的安乐并不是长久之计,可她没有再解释这么多,毕竟她只需要给霍馨一个潇洒的理由即可。

      她极力扯出一丝笑,大概也是苦笑,字字句句说着违心的话:“霍馨姐,我要的不是这些,我知道你能懂我的感受,这个地方不属于我。”

      这是霍馨无法反驳的理由,但她还是又问:“可是有什么事能比在自己爱人身边更幸福吗?”

      宋时予的心跳有一拍滑了一下,她不敢看霍馨的眼睛,只说:“我不需要爱和不爱的,我只想要自由。”

      霍馨是个女人,还是个细腻的女人,她可能早就看出了宋时予那份没开过口的感情,不过宋时予果断决绝地否定了,只要她想装的时候,就可以不留破绽。

      霍馨那时从她眼神中看到的,只有一只飞鸟向往远方的孤傲,所以她信了。

      “你想要去哪里呢?”

      “瑞士。”

      “之后的打算呢?”

      “只要先落脚,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霍馨点点头:“我会帮你办好。”

      关于这个打算宋时予只和孟晓竹提过一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可能做一只没有线的风筝实在太孤独了,但她最终也只是浅浅提了一下,甚至没有明确告诉她是瑞士。

      这只风筝此刻还被霍闻攥在手里,风筝线已经深深勒进了他的血肉里,搓磨他的骨骼。

      宋时予要亲手割断自己的线将自己放飞,她无法说痛,只能将压抑的嘶叫混在低吟和喘息之中脱口。

      霍闻总讲她的声音好听得让人头皮发麻,引导她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他被点燃了,密密麻麻对她说爱。

      宋时予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然后捂住他的眼,不让他再看。

      她痛得锥心蚀骨,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睡眠时间越发短,大部分时候彻夜睁着眼看着霍闻,反复记忆,她好像拥有了一种超能力——哪怕在黑暗中也能补全他安睡的面貌。

      宋时予就这么静悄悄地听他的呼吸声,然后偷偷轻吻他,额头、鼻尖或柔软的唇。

      她欠下太多东西还不上,对于切不断的亲缘她或许还有一种隐隐的期盼想如果有朝一日她能好起来,但对于霍闻……

      她不愿给自己这种不着边际的期许,如果她是抱着一种有一日能与他重逢的心态离开,那只是一种虚假的离开,那并不能帮助她真正戒断掉这种上瘾一样的依赖,让她的心理独立起来。

      她不能那么自私,想离开就离开,离开还要抱着拴住霍闻的想法期待什么共同的未来,即使有朝一日她真的能回来这里,他们也应该有着各自的生活,她给予自己和霍闻的自由都应该是完完整整的,他们不应该总被彼此牵绊着停滞不前。

      分开之后他们都会有仅属于自己的未来,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宋时予不想去描绘那张蓝图,在此刻她放开手,将一切交给时间。

      6月28日,办完毕业典礼拿到证书后的三天,霍闻又要出差,宋时予那天给他做的早餐是蓝莓松饼,霍闻近期很喜欢吃,她将他送到门口,被他吻了吻额头,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目送接他的车子远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半个小时后出门出发去机场。

      她和霍闻是从两个不同的机场离开,连车子行驶的方向都是相反的。

      宋时予没带什么行李,穿着一套常服,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书包里装着所有证件,像是简单出一趟门而已。

      她刚出门外面就下起了雨,潮湿闷热的雨丝浸透她的衬衫,黏在她的皮肤上,透着一股不好闻的味道。

      跟一只碎了翅膀的蝴蝶标本一样,被嵌在玻璃框里时尚能定格在最后的美丽时刻,一旦离了那个玻璃框就迅速发霉腐烂,从内部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宋时予疲软地靠在车窗,眼睁睁看着窗外飞速后移的景物,整个海市和她所熟悉的一切都在渐渐远离她,包括她爱的和爱她的,以及前面的二十一年人生。

      她此时此刻反而没有流下一滴眼泪,或许眼泪都蒸发成了一场瓢泼大雨,将海市淋透彻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飞机延误四十分钟,霍闻那边大概也要延误,宋时予很担心他中途会打家里的电话——因为她拔掉了电话卡所以家里不得不装了一个座机,如果她不接电话,她想霍闻大概率会直接把一切工作取消赶回家。

      这四十分钟对宋时予来说是漫长的煎熬,好在直到登机,一切顺利。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和霍馨打了一通电话,和她说谢谢,以及再见,听得出霍馨的心情很沉重,但依旧对她说:“时予,祝你自由,祝你健康,祝你拥有大好的明天。”

      宋时予打完这通电话将电话卡直接取出掰断扔进了垃圾袋里,此时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她竟然忘了带那个平安符……

      只两秒后宋时予就想算了,不带也好,显得她更加绝情,霍闻也少一点念想。

      飞机起飞冲向云霄的一刻宋时予并感觉不到什么自由,强烈的推背感像是将她灵魂抽出,永远遗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一切结束了,没有想象中那种刻骨铭心或天崩地裂的实感,宋时予只是觉得有什么在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往外流逝,直到空姐来询问她是否有恐飞症时她才发觉自己以为的平静其实是因为她的心被凝结了,实际上她的身体中每一个细胞和筋脉血管都在发出痛苦的叫嚣,但她却感受不到。

      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自欺欺人的担忧,宋时予要求了不要直飞瑞士的航班,所以霍馨帮她安排的是到巴黎中转,真正抵达苏黎世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宋时予僵直着身体跟着大批旅人一步一步踏上这片土地,周遭是各种混杂的语言,除了英语外还有人说德语,宋时予听不懂德语,但也能感受到他们心情喜悦。

      跟她一块往外走的人有人是归家,有人是出游,只有她夹在中间是一个异类,宋时予走过仿佛没有尽头的廊桥,缓缓转头看外面,夜晚没有光亮和热度,会吞噬掉人的魂灵。

      背井离乡的孤寂和剥离感情苦楚汇聚的疼痛在此时滞后地涌上来,只撑了几分钟不到她就已经在逐渐被瓦解,摇摇欲坠。

      宋时予想,她走不出这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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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前正常日更,国庆假期(1-8号)煮包要出门,所以在3号、5号、7号更新三章,收假后继续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