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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一步之遥 ...
雨淋湿车窗,宋时予眼睛盯着其中一个水珠,透过这个小小的凸透镜心不在焉观察着一个微缩的世界。
列车快速穿行过隧道,视野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宋时予短暂回神,心脏就开始紧缩着疼痛,但她今早出发前已经吃过一次药了,此时只间隔了两个小时,不能再次追加。
这边的冬季很少会下雨,今天这场来得突然,也来得应景。
列车里的温控系统发挥着作用,但宋时予还是觉得身上黏唧唧的很难受,似乎还能闻到那股霉味,还好隔壁一个小孩开始泡面吃,平日宋时予并不喜欢在密闭空间闻见泡面的味道,但今天这股味道却暂时拯救了她的嗅觉系统。
前天霍馨问她那年离开后是否真正感到了自由?
那当然是没有的,她的离开本就不是为了自由,在她来到苏黎世的第二天,在那高悬的日头下,展望被充沛阳光笼罩的湖畔草地,在被所有躺在花格子餐垫上的人们忽视的角落里,宋时予已经站在了苏黎世湖边。
这里的风有着和林城以及海市都不一样的味道,很温和,没有再像水库那天一样挽留她。
所以挽留她的不是大风,而是霍闻。
可如今相距万水千山,她依旧失去霍闻之后,就不再有人会挽留她了。
可她又在那里遇见了Charles,大概世间的事情总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就这么被救了,被带回他工作的疗养院接受治疗。
直到她后来知晓Charles学临床心理学的原因是他因抑郁症去世的妹妹,因此那天在苏黎世湖边遛狗时远远一眼,Charles就及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他曾说:“你和我妹妹很像,特别眼睛。”
那时他眼中流露的遗憾色彩宋时予永远无法忘记。
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补偿着心中所欠缺的东西,可欠缺始终是欠缺,遗憾始终是遗憾。
就像上天剥离掉了她的记忆,却还是让她在六年后重遇了霍闻,宋时予不知目前的情况到底是一种恩赐还是玩笑。
列车广播播报还有十分钟就要到达塘市,孟晓竹来消息说已经等在高铁站了,宋时予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来。
来找孟晓竹散心是临时决定,本以为见到孟晓竹能够对她的情绪起到安抚作用,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见到孟晓竹的第一眼,还站在人头攒动的出站口,竟然就开始崩溃大哭。
太丢脸了,活到27岁她竟也有如此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一天。
孟晓竹本来笑吟吟地等着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一跳,赶紧带她打上车直奔回家。
“怎么了时予?”
宋时予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我想起来了……”
孟晓竹揽着她面色凝重:“想起什么了?”
“六年前的……关于霍闻的……所有……”
能让宋时予这么难受,那她一定忘记了很多,至少是很关键的事,孟晓竹不敢轻易开口让她讲出来,只好安静将她揽住任凭她在肩窝里哭泣。
从小到大她没见宋时予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过,她的手紧紧捏成拳头。
“小竹……我怎么会忘记呢……”孟晓竹听她声音闷闷的,是在质问自己,带着责怪的、歉疚的、痛苦的意味,“忘记就算了,我居然只记得那些误会他的事情……我、我明明已经很用力在记了……”
孟晓竹不知道宋时予具体指什么,只能安慰着她说:“这不怪你,时予,这不怪你。”
晚上宋时予简直是拎着孟晓竹家里的白酒对瓶吹,孟晓竹怕她喝出问题但又不敢拦,宋时予这个遇到什么都往心里憋的性格都憋不下去,甚至要进行这样一场不管不顾的发泄,可见是多难过了。
她趁着醉意靠着孟晓竹的肩膀,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讲了些,至此孟晓竹才知道了当年的隐情,随着故事的发展,心口越来越闷痛。
宋时予几乎讲一段就要哭一段,当年都咬着牙捱过来了,如今却那么崩溃,孟晓竹知道是因为霍闻。
她问:“时予,你很喜欢他吗?”
宋时予的脑袋狠狠点了一下。
孟晓竹又问:“那既然六年过去,你也回来了,你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啊……”
宋时予的脑袋又狠狠摇了一下。
“为什么不呢?你在担心什么?”
“我的病没好啊……”宋时予侧头看她,含着水光的朦胧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执着,“你看,我还是在发病,没办法……”
孟晓竹叹了声:“这六年你时不时也会犯病,可你已经能很好控制了不是?”
宋时予还是固执地摇摇头:“不行……”
“我知道你是担心他,可是你们明明相爱,明明有机会。”
说到这里宋时予又开始崩溃,嘴里一直念叨“可是”,但就是没有后文。
孟晓竹一下一下摸她的头发:“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相爱还求之不得,所以你们多难得啊,当然我不了解他,也不是为他说话,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宋时予一个劲摇头,已经是油盐不进,孟晓竹无奈,只好说:“你离开了六年,再次见到他,他真的过得好了吗?”
宋时予终于不再摇头了,像是突然被取走电池的玩具,无声无息呆呆盯着虚空。
没了她以后霍闻沉默更甚,像是做了个大冰盒子把自己的心脏装起来,上了把锁,顺便把钥匙扔掉。
再次重逢后他哪里都变了,冷冽漠然,不苟言笑,只有看向宋时予的眼神依旧炽热,炽热得固执,也更谨慎,总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徘徊在一个边界线上,对自己近乎残忍地恪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宋时予想到霍馨和她说的那些,再联想云城的那个晚上、以及烧烤店的那个晚上她对霍闻说的话,她几乎疼到不能呼吸,站在霍闻的立场来看这六年,又是何其残忍孤寂。
可是……
关于她的病,她能很好地控制是真的,没有再出现很极端的毁灭思维是真的,工作生活平稳进行是真的,物质和精神都独立是真的……但实际情况比六年前要复杂也是真的。
宋时予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会把这些忘掉,而且忘掉的还是那个核心的关键点——他们彼此是相爱的。
在记忆被抽离和打乱之后她虽然知道自己对霍闻有感情,可因为残缺的片段只以为这种感情是病态依赖而已,将面对他时本能的退却和心脏的阵阵隐痛理解成被他伤害过后留下的痼疾,因此错怪霍闻,她该怎么解释?
而且霍闻似乎也深信不疑自己曾对宋时予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因此认为宋时予为了追求自由而想方设法逃离,他真的没有想过也许宋时予是喜欢他的呢?他只是觉得对于那个时候病重的宋时予来说,他是能为她缓解伤痛的一个工具而已。
有太多事情从六年前就产生了差错,还遗留至今,并且现在那个复杂情况已经初见端倪,她该怎么办……
宋时予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炸裂一样,孟晓竹说带她去吃一家参鸡汤醒醒酒,宋时予收拾了一下乖乖跟着她身后。
她今天平稳多了,倒是不哭了,但心情依旧很差,心情差的时候她的脸上就没什么表情,看着不但生人勿近,而且脸臭得跟要去哪里讨债一样。
孟晓竹找了墨镜和棒球帽给她戴上,语重心长:“你好歹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吧,注意注意形象。”
宋时予不以为然:“刨除那两件事的热度,我走路上谁认识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当代网友眼睛的雪亮程度堪比侦察机。”
宋时予沉默着任由孟晓竹进行了一番包装,出门后反而更惹眼了,宋时予贴着孟晓竹问她:“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做作了?”
孟晓竹只说:“说明你有星味儿啊。”
宋时予欲言又止,说丧味儿还差不多。
起来后孟晓竹没有提一句昨晚的事,给宋时予留出了自己思考的时间,她走路的时候在思考,等车的时候在思考,吃着参鸡汤还在思考,依旧没有思考出结果。
“欸,你也来这里吃啊?”
宋时予眼神从汤面上一圈一圈的油花收回,逐渐聚集,看见对面孟晓竹半仰着脑袋在和谁讲话,棒球帽檐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也抬起一点头来,看见了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手上还抱着个小孩。
宋时予看清男人的面貌时一愣,她之前没有见过他,但见过孟晓竹和他的合照,还是大学时期,青涩的两人脑袋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男人偏头对她笑了一下打招呼,怀里白白胖胖的小孩也低头咯咯笑,眉眼和他的父亲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宋时予低下头继续舀汤,时不时瞥一眼孟晓竹,她和他讲话时脸上带着笑,并不灿烂,但眼神里有一些东西终归是不一样的,隐约是一种缅怀。
随便寒暄几句后男人就抱着孩子离开了,他手上拎着几个打包盒,看份量正是一个三口之家。
宋时予问她:“他就是……”
“嗯。”
宋时予点点头,突然没话说。
倒是孟晓竹平缓道:“你看,岁月迁移,物是人非,很多事情都在改变,再和曾经那个人面对面,都不说他已经结婚有了孩子的事实,即时我的内心里也已经不是当年那样的感受了,没有心动也没有爱慕,只是遇见旧友寒暄几句,曾经再是亲密,现在也跟陌生人没有区别了。”
宋时予忽觉手上的金属勺子很重,重得她的手腕没力,只好把它放回小砂锅里。
“时予。”
“嗯?”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宋时予和孟晓竹满含笑意的眼睛对视上,又开始做心理斗争。
当初她能下这么大决心说走就走,但她无法第二次拿出那样的勇气了。
人类总是贪心,现在她把这件事看得很正常不过,想做什么就做,不再给自己那么多重负和压力,贪心便贪心吧,她承认自己贪心也允许自己贪心,反正她的一生也只有三万多天,数次从死亡的边线上逃脱,她现在不想白活一遭。
可当她拥有了曾经没有设想过的生活和事业之后,她依旧空空如也,好像总缺着点什么,之前她不明白,现在她知道了。
她缺了能让她心脏跳动、血液沸腾的那个人。
她与圆满还有一步之遥,这一步显然已经不再那么艰难,可她还是无法不考虑自己可能对霍闻带来的影响。
“但……小竹,我不能那么自私……”
孟晓竹反问她:“那你不问他的想法和感受就替他做了选择,这就不自私了吗?”
孟晓竹的话让宋时予无法反驳。
“为什么不试试呢?”孟晓竹说,“总之现在你俩与彼此分离后都感受不到幸福,不会再有比这更差的结果了,而且时予,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甚至比你还要大上几岁,他有陪伴你的决心,就会有承担的一切的准备,你所担心的事情于他而言,比不上和你分离来得痛苦煎熬。”
见宋时予还是在纠结,孟晓竹直接下了一剂猛药:“你不如设想一下,有朝一日你与他在某个餐厅再偶遇,像刚刚那样,他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孟晓竹见宋时予脸色渐黑,边说边笑:“还要打包一份你曾经最喜欢的餐食给他的新妻子……”
“OK。”宋时予制止她,“打住吧,真是非常糟糕的设想。”
“你看,你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别再错过了。”
宋时予只是想想都觉得心脏被压缩一般,但这是孟晓竹的亲身经历,她这会儿居然还笑得出来,宋时予叹道:“别说我了,你就不难受吗?”
谁想孟晓竹却理直气壮:“不难受啊。”
宋时予眯眼看她,觉得她在嘴硬。
孟晓竹看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笑意收敛一些:“我不难受,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宋时予怔住,仿若醍醐灌顶,他们之所以还会难受,因为他们一直都喜欢着彼此,六年过去也没有改变。
宋时予在塘市休息了一周多的时间,期间霍闻出差回来还发消息问她在不在,说给她送些从外面带回的特产。
宋时予看着这几个字眼眶就渐渐湿润起来,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去设想那一年他回到家里却再也找寻不到她身影的情形。
即使霍馨已经尽可能用深刻的语言去描述那时的场景,讲述起来都几番哽咽,可宋时予明白语言的苍白和无力,这些远不及他真正经历的千万分之一。
没有人曾亲眼见过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的那几天到底是怎样度过的?或浑浑噩噩,或失意潦倒,无论怎样描述都不足够。
宋时予无法想象出来的,还有他到底要拥有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在拿到她信息的时候亲手把它送入碎纸机?
在经历六年的岁月变迁后,他依旧是用最平和的态度去面对着当年一夕之间失去掉的一切,他们确实反过来了,霍闻不再是那颗照耀万物的太阳,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围绕她运转的卫星,被她的引力拉拽着,又因洛希极限的存在望而却步。
实际上他根本不在意粉身碎骨,倒是宋时予对此太过耿耿于怀。
霍闻的爱总是如此,在绝望时烧得最热烈,在平淡时却也经久不衰。
正想着霍闻消息又来了:【听乔设计师说你不在海市?】
宋时予定睛看了片刻,手忙脚乱打字:【在塘市,和晓竹一起,过几天回。】
霍闻:【那玩得开心,等你回来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宋时予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将这平平淡淡的几个字点了收藏,她平日里没有点收藏的习惯,因此收藏列表里也空空如也,这还是第一条。
她翻到收藏列表点开来看的时候才又注意到了霍闻那个被她忽视掉的微信名称——“Borboleta”,她似乎再一次听到了来自遥远时空的呼唤,重重叠叠,由远及近。
God of Borboleta,please have mercy on me.
“有的。”宋时予默默自言自语,“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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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前正常日更,国庆假期(1-8号)煮包要出门,所以在3号、5号、7号更新三章,收假后继续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