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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降成为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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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暮安对着镜子,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昨晚没歇停的眼泪几乎抽干了她眼底的水分,此刻酸涩得连眨眼都费力。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自然的表情,却只觉得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冻住了。
进公司时,前台的晓雯正对着电脑敲字,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暮安,今天戴墨镜好酷啊,新款式?”
暮安抬手扶了扶墨镜,指尖触到冰凉的镜片,声音有点发哑:“嗯,昨天雪太大,眼睛有点不舒服,怕风。”这话半真半假,雪确实大,眼睛也确实不舒服,只是原因她没说。
“是不是雪盲了?”晓雯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关切,“我上次滑雪回来就那样,得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你赶紧多滴点眼药水,别老戴着墨镜,对眼睛不好。”
“没事,就是有点涩。”暮安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晓雯的视线,低头假装整理包带,“我带了眼药水,谢谢啊。”
她快步走进办公区,刚放下包,隔壁工位的林姐就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早啊暮安,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暮安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暖意,稍微松了松紧绷的神经:“嗯,有点失眠。”她抿了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些哽咽的冲动。
林姐没多想,笑着摆摆手:“年底了都这样,我也天天熬夜改方案。对了,下午部门开年会筹备会,你负责的那个节目流程表弄好了吗?”
“弄好了,”暮安打开电脑,屏幕的光透过墨镜照在脸上,让她稍微安心了些,“我等下发给你看看。”
“行,”林姐点点头,又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昨天好像看见你在楼下?雪那么大,你站那儿干嘛呢?”
暮安的手指顿了顿,敲击键盘的动作慢了半拍。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墨镜后投下一小片阴影:“没什么,就是看雪下得大,有点发呆。”
“也是,这雪下得确实稀罕。”林姐没再追问,转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暮安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墨镜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也隔绝了别人探究的目光,让她得以在这片小小的阴影里,暂时喘口气。眼睛还在隐隐作痛,心里的钝痛也没消失,只是被她强行压在了最深处,像被雪掩埋的石头,暂时看不见,却始终都在。
她知道,这场无声的告别,才刚刚开始。而她能做的,只是戴着这副墨镜,把所有的情绪藏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走下去。
下午的全员大会,暮安是抱着应付的心态去的。年底的会议总是冗长又枯燥,她坐在会场后排,手里转着笔,心思还飘在早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上。直到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宣布“有请新上任的总裁月礼先生为我们讲话”时,她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暮安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椅子上。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走上主席台的那个身影上——深蓝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身形挺拔,眉眼间是她熟悉的沉稳,却又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锐利。
是月礼。
那个昨天在雪地里,被白衣女人挽着胳膊的月礼;那个她偷偷看了两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月礼;那个她以为只会存在于记忆碎片里的月礼。
他怎么会是新总裁?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她本就混乱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把墨镜往上推推,手指却在触到镜架时停住了——她忘了,早上进会场前,为了“合群”,她已经把墨镜摘了。
此刻,她的眼睛还带着没消的红肿,尽管化了淡妆遮掩,可近距离看,还是能察觉到异样。而月礼就站在不远处的主席台上,目光正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熟悉每一个面孔。
暮安的心跳瞬间失控,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猛地低下头,假装去捡地上的笔,后背却绷得像块铁板。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月礼在讲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和昨天她远远听到的、对那个白衣女人说话的温柔语调,判若两人。
周围的掌声一次次响起,她也跟着机械地拍手,掌心冰凉,指尖微微发颤。她不敢抬头,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瞥主席台,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碎片——昨天雪地里他的侧脸,高中时他坐在第一排的背影,此刻他站在台上的样子,还有那个白衣女人眼里的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散场,人群开始往外涌。暮安被夹在人流里,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生怕被人认出来,更怕……被他认出来。
“暮安?”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让暮安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过了好几秒,才僵硬地转过身。
是林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怎么走这么快?刚总裁说,让负责年会的几个人留一下,对接点事情。”
暮安顺着林姐的目光看去,只见月礼正和几个部门主管站在主席台旁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暮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开了视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看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这个突然的反应有些疑惑,但也仅仅是一瞬,他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
他根本没认出她。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浑身发冷,却又奇异地松了口气。
“我……我先去下洗手间。”暮安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红肿得厉害,即使化了妆也掩盖不住。暮安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从今往后,他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她是公司里最普通的员工。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高中时隔着整个教室的距离,还要遥远。
这场她一个人的暗恋,终于彻底被划上了句号。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会场——该面对的,躲不掉。只是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又开始传来熟悉的、钝重的疼。
暮安跟着林姐回到会场时,月礼已经坐在了第一排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几个部门主管围站在他身边,正低声讨论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他高中时安静坐在教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总裁,这是我们部门负责年会统筹的暮安,”林姐把她往前推了推,语气恭敬,“流程表主要是她做的。”
暮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总……总裁好。”
月礼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就移开了,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流程表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下属说话。
暮安赶紧把文件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那点凉意。
月礼翻开流程表,手指在纸上滑动,偶尔停下来,问一两句:“这个互动环节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抽奖环节的奖品清单确定了吗?”“特邀嘉宾的接送安排是谁负责?”
他的问题很具体,逻辑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暮安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一一作答,声音虽然还有点发紧,但好在条理还算清楚。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盯着他握笔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和高中时他握笔解题的样子,隐隐有些重合。
“这里,”月礼突然用指尖点了点文件上的某一行,“节目衔接的空档期太长,压缩五分钟。还有这个主持人串词,太繁琐,让他们改得简洁些。”
“好的,我记下了。”暮安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会场里格外安静。
旁边的主管笑着打圆场:“暮安做事很细心的,就是胆子小了点。”
月礼没接话,只是把流程表合上,递还给她,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脸,这次似乎多停留了一秒:“眼睛不舒服?”
暮安的笔猛地一顿,抬头撞见他的视线,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没……没有,就是有点没睡好。”
“嗯。”月礼没再追问,转而对其他人说,“其他没什么问题,按这个流程走,有变动随时沟通。”
事情很快谈完,其他人陆续离开,会场里渐渐空了下来。暮安收拾好东西,也想悄悄溜走,却被月礼叫住了。
“暮安是吧?”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看见他正站起身,整理着西装外套:“年会那天,提前半小时到现场,我要再过一遍流程。”
“……好。”
他没再说别的,径直往外走。擦肩而过时,暮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不是高中时那种皂角香,却同样让她心跳失序。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手里的流程表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暮安低头看着那几个被他圈出来的修改处,突然觉得有些荒谬。昨天还在雪地里为他流泪的自己,今天却要站在他面前,像个普通下属一样汇报工作。
而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低着头、红着眼眶的女生,曾在无数个瞬间,偷偷把他藏进心里,藏了那么多年。
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转身走出会场。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暮安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那片被雪覆盖的地方,似乎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暮色漫进办公室时,暮安才终于把最后一份年会物资清单核对完毕。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开始发虚,肩膀像坠了铅块,沉得抬不起来。
收拾东西时,手指都有些发僵。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早上带的三明治只咬了一口,此刻干硬地躺在饭盒里。她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突然没了力气,就那样靠着椅背坐了会儿。
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只有空调还在低低地运转,灯光惨白地照在空荡的格子间里,显得格外冷清。她想起早上出门时,天还没亮透;现在抬头看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零星的灯火在远处亮着,像困在墨里的星子。
走出公司大楼,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的寒气,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大衣,往地铁站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路边的积雪还没化透,踩上去咯吱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衬得她的影子愈发孤单。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头靠着冰凉的车窗,闭上眼。脑子里还在回放着白天的工作——月礼指出的流程漏洞,林姐交代的紧急报表,仓库那边打来的物资短缺电话……一件接一件,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她甚至没力气去想月礼。那个在茶水间递给她温水的瞬间,那个问她眼睛是否好转的片刻,此刻都被疲惫压在了心底,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突然决堤。她没换鞋,也没开灯,就那样把自己摔在玄关的鞋柜上,背靠着冰冷的柜门,缓缓滑坐在地。包从肩上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也懒得去管。
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才发现脸颊是冰凉的。眼睛又酸又涩,不是因为哭,是真的累了,累到连睁开都觉得费力。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才慢慢撑着柜子站起来,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暖黄的灯光涌出来,照亮了一室的冷清。她踢掉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像一摊被揉皱的纸。
不想做饭,不想洗澡,甚至不想动。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是同事发来的工作对接信息,她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扔回茶几上,闭上眼。
脑海里一片空白,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沉甸甸的。白天强撑着的干练、冷静,此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赤裸裸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连难过的力气都如此奢侈。她甚至没精力去咀嚼暗恋落空的酸涩,只想就这样躺着,睡到天荒地老。
窗外的夜更深了,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暮安蜷缩在沙发里,把毯子拉到下巴处,闻着毯子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意识渐渐模糊。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去公司,还要面对那些流程、报表,还要……面对月礼。
这个念头闪过,她轻轻叹了口气,眼角滑下一滴泪,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难过,只是单纯的、累极了的生理反应。
很快,她就沉沉睡了过去,连灯都忘了关。梦里一片白茫茫的,像极了那天的雪,只是这一次,没有月礼,也没有那个穿白衣的女人,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雪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