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骨》渠颂

55、信心 希普带

　　希普带着墨菲正巧在拉莱若说完后到，接着他的话补充了很多。

　　“自尽了？真是有骨气。”单从阿朗瑞的语气和神态无法判断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本人想要侧重的点并不在这儿。

　　“有些相似的自尽办法，朕在威澜罗布见过。”

　　一语点醒在场所有人。

　　至此阿洛拉和劳里岛之间的关系明了，但这只是当下的结果，如果要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细节都搞清楚，免不了要弄清阿洛拉突然消失后发生的事。

　　在听他们一来一回讨论的时候墨菲总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且表现的太过明显，太容易被阿朗瑞注意到。

　　“今天怎么把墨菲带过来了？”阿朗瑞问希普，他强调的是带这个字，看似是在问希普但又不是在问希普。

　　墨菲坐不住，她害怕自己成为洛瑟兰的罪人。

　　“陛下！是我……是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想求您……”她支支吾吾的，像是还没下定决心，但令人意外的是阿朗瑞很自然的接上了她想说的话。

　　“给你和阿洛拉赐婚，对吧。”

　　墨菲惊愕的抬起头来，奥森家族对她宠爱有加，不舍的她受委屈，所以心思单纯些也正常。

　　“是阿洛拉让你来的吧，他是不是还说，只要朕给你们赐婚了，他就告诉你怎么才能让霍斯醒过来，对不对？”

　　“您……您怎么知道？”

　　“所以你的想法呢？”阿朗瑞反问她，一直以来他都拿不准阿洛拉对墨菲到底是什么态度，如今机会来了。

　　“我？我都可以……”墨菲说着说着就低下头，她害怕看见哥哥的目光，害怕接受周围人的审视，可只要她抬起头来看看，没有人会以这样的态度对她。

　　阿朗瑞能明白她的摇摆和犹豫，人若是不为了自己活一次跟白活有什么区别，可人活着还受很多因素的制约，无法完全的称心如意。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阿朗瑞屏退拉莱若和希普，打算就这次机会，和墨菲掰扯明白。

　　虽然心里有些不愿意，但希普不会不听从陛下的安排，他从身后盯了墨菲许久，神情严肃的转身，差拉莱若半步走了出去。

　　“现在没有别人了，朕可以先告诉你，洛瑟兰的未来不该绑在你的身上，别人的命也是，朕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霍斯醒过来，不需要你的牺牲。”

　　“陛下……”墨菲感动的眼眶湿润，她捧着自己的脸越发的羞愧。

　　“你觉得阿洛拉喜欢你吗？”阿朗瑞问。

　　无论是喜欢还是被喜欢都是一件十分郑重的事，在当下可以看作是渺小的可以不被考虑的，却都被阿朗瑞拾起来。

　　“我不知道，我们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他一回来就说这些奇怪的话。”墨菲摇头。

　　“但……我真的不希望他再继续下去，再做这些错误的事……”

　　“好吧，那换个问题，跟朕说说你幼时和阿洛拉的一些事吧。”

　　房间里温度不是很低，穿着外套会有些冒汗，脱下来却觉得有些凉，墨菲窝着身子慢慢的回忆。

　　讲她小时候总是跟着哥哥进宫，遇见一个被欺负的“小女孩”，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却站在了“小女孩”面前，不许别人欺负他，她发现他走路时不太自然，便拉着他一起坐下。

　　她问“小女孩”父母是谁，家在哪儿，对方总是要有不说话，她甚至有一段时间怀疑对方是哑巴。

　　她总是去王宫里，也总是能偶然见到他。

　　她总是能吃到很多只有王宫里才有的好吃的，可每当她问起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时候，对方总是不说话。

　　她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野鸟，“小女孩”则是长在土壤里的一朵花，植物有了根不能走不能跑，只能一直望向天空等待着鸟儿的到来。

　　可后来鸟儿在来的时候，土壤里只剩下几片残败的叶子。

　　“他告诉我他其实是太子，我不愿意再进宫，哥哥问我我也不愿意说，家里都以为我在王宫里受了欺负。”

　　“可并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可后来当我再次鼓起勇气的时候，便是他消失的时候。”

　　“我听宫里的人说，阿罗拉是因为出生时腿脚不好，王妃害怕被先国王知道，才不让他以男生的身份在王宫里露面。”

　　回忆起这些墨菲感觉无比的悔恨和痛苦，在阿洛拉最需要她的时候自己却不在，当她越过自己心里那道坎之后对方又不在了。

　　在先国王死去之前，太子悄然消失。

　　王妃几乎把整个洛瑟兰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没多久便随着先国王去了。

　　阿朗瑞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是说他之前，腿脚不太好？”

　　“对，但是这消息只有很少的人才知道，这还是我当初拜托了好多人才偶然得来的。”

　　可现在对阿洛拉能跑能跳，没有一点腿脚不好的迹象。

　　他消失后是怎么和劳里岛的人扯上关系的？还有就是，他的腿是怎么治好的？

　　听完所有后阿朗瑞大致也有了自己的判断，他否了墨菲再一次提出的以婚约的形式来换取让霍斯醒来的办法。

　　“陛下！如果可以让斐勒首席醒来，我没关系的。”墨菲坚持说。

　　阿朗瑞摇头，“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要朕先顶上，再不济还有你哥哥和拉莱若，放心吧。”

　　这是阿朗瑞最后给出的答案。

　　墨菲走后，从隔间走出几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身着银白色的骑士服，在阿朗瑞面前等候发落。

　　在荷西家族时他便开始暗地里招募人手，就算不走上国王的位子也要让自己强大起来，起码有谈判和说话的资格。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一共有几千人，这些人中专门选出一支百人左右的精英队伍，分散成三部分，一部分跟着克里，一部分被他提前放进洛瑟兰的骑士团中，剩下一部分则驻守在王城。

　　去往威澜罗布的时候还是准备不充分，但现在既然已经回到王城，他就绝对不会放回任何一个敢挑衅他的人。

　　“派一批人跟着阿洛拉，时刻注意与他接触的劳里岛人，剩下的……”

　　阿朗瑞抿唇，“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

　　掀翻政权的方法无非就那几种，军事起兵、权臣篡位、民勤舆论压迫、世家架空、外敌入内……

　　劳里岛和洛瑟兰边境摩擦不断，但一直都算不上是大冲突，为了国内的安稳很少会选择打仗。

　　对方倒是玩的一手好牌，直接把手伸到王城来，胆子倒是大。

　　只是接连被抓到把柄，况且盟友阿洛拉合作意愿随时会崩裂，自希普抓到劳里岛人起，漫天的舆论开始了新一波的蔓延。

　　只是这一次是冲着墨菲去的，将她和阿洛拉那点事传遍大街小巷，想利用舆论来逼婚。

　　既是对阿朗瑞的挑衅，也是对阿洛拉对警告，一箭双雕。

　　更有甚者以为三大家族中的奥森家族倒戈到先太子阿洛拉一派，世家大族之间局势更加浑浊复杂。

　　王城中频频有人遭到迫害，搜查之后发现竟然都是隐瞒身份想要安稳生活的蝶人，百姓对阿朗瑞议论纷纷，各方都在等最后的一个时机。

　　在这紧要的关头，尚未脱身的克里传信回来，说当时在阿朗瑞回城路上送信的人还是没挺过去，死了。

　　那人的亲人就在王城，克里恳请陛下好好安置他的父母。

　　攥着信件的阿朗瑞手气的发抖，这么几天，这么多人的命，难道他们就该死吗？

　　蝶人、普通人，到底他们的命该归谁？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所有人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到底他要做到哪一步？

　　到底还差什么？

　　.

　　阿朗瑞和医生聊了很多，围绕着沉睡的霍斯有说不完的话和叹不完的气，没有这个人在身边立马感觉出寂寞和孤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排除了之前出现在老荷西身上的那种毒，阿朗瑞也想过干脆自己放血剔骨，蝶人哪哪都好，他也想试试到底能不能把霍斯治好。

　　但巴顿和诺里斯一直在疯狂的制止他。

　　也对，洛瑟兰最大的麻烦还没解决，他这条命还暂时不属于他自己。

　　“一直在睡，有这么累吗？”阿朗瑞勾着手指玩他的头发，每日过来已经是一种习惯，哪怕只有五分钟也是自己最放松的时间。

　　他从来都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路，有得就有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对不起。”

　　他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一直在反思，看自己哪里不对哪里对，茫然的应对当下的困难，承担起主心骨的重任。

　　没人还会记起他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也会困惑也会迷茫，也会难过也会痛苦，也会有自己的感情和生活，但在面对整个洛瑟兰时就要把一切都放下。

　　他是是洛瑟兰的国王。

　　“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阿朗瑞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替床上的人窝好被子，留恋的俯身亲吻在对方的鼻尖，像是在汲取力量。

　　一切都会变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