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骨》渠颂

54、孰是孰非 阿洛拉

　　阿洛拉不知道墨菲为什么对他是现在的态度，害怕他恐惧他讨厌他。

　　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他听说她过得不好，所以想给她更好的生活，听说她险些嫁给一个纨绔子弟，就想着干脆自己和她结婚，这样就能一辈子对她好了。

　　可墨菲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喜欢吗？不喜欢吗？

　　他觉得这个问题没那么重要。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阿洛拉留给墨菲的最后一句话，他知道对方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自己的存在。

　　因为自己是一个喜欢女扮男装接近她的登徒子，甚至在长大后突然消失，连一声告别也不曾有。

　　每个人心里都有苦楚，谁又来问过他的苦他的痛。

　　.

　　阿朗瑞没有太多的时间，他麻木的走进寝宫，每一步都反复忍受着剜心之痛。

　　那个平日里总出现在自己左右的人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床上，那张嘴总喊着陛下，如今却是安安静静。

　　感受过热闹的人再回到孤独里是最严苛的惩罚。

　　“霍斯，对不起。”阿朗瑞走到床边坐下，真情流露时他很笨很傻，明明有那么多想说的话，却只能说出对不起这三个空白无力的字。

　　他抓着那比自己大一些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肩膀脆弱的内扣，眼眶像是发了洪水一般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泪珠，阿朗瑞无声的抽泣，整个人不安的颤抖。

　　“我……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求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的……很快就能找到办法。”

　　“等你醒来我就立刻告诉你我喜欢你，好不好？”

　　抓住阿洛拉这根线向外扯，亚当斯家族敢在阿朗瑞还活着的时候站在阿洛拉那边，必然是有所准备。

　　这几日拉莱若跟手底下的人负责探查民间舆论走向，在进行一定的控制的同时搜寻小道消息，希普则与拉莱若配合逐个排查可疑面孔，好在努力不算白费。

　　“这几个人看着……”拉莱若和希普碰头，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王城，不清楚周边国家的人长相有什么特征。

　　“像是劳里岛人。”

　　“你确定？”

　　希普点头，“这种话我也不会乱说，先回去告诉陛下。”

　　“如果真的确定的话，洛瑟兰与劳里岛之间摇摇欲坠的平衡……”

　　“等会儿！那不是你妹妹吗？”拉莱若突然拽着希普让他往楼梯上看，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希普让拉莱若自己先回去向陛下禀告，他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眼皮一直在跳，打心眼里不希望这个时候墨菲出现在这样紧张的场合，一旦有了牵扯真的说不清。

　　可从陛下拿出那封信开始，墨菲就已经无法从事件的漩涡中被摘除。

　　顺着楼梯向上，是一排相似的房间。

　　希普庆幸自己出门做了一定的伪装，在现在不太适合公开露面的场合为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他看见墨菲敲开一扇门走进去，门被紧紧闭上。

　　直接站在门外偷听太过于明显，他得想个办法。

　　墨菲并不知道身后就跟着她哥，还以为出行骗过了所有人。

　　她低着头小步子往里走，和阿洛拉见过一次后事情便再也不可能由她控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若是真像阿洛拉所说的那样，她想赌一把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她走到桌子的另一侧，也就是阿洛拉对面，时间分隔开的生疏无法忽视，不仅是样貌气质的改变，就连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们现在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是不是都知道了？”阿洛拉在面对墨菲时态度要好得多，语气温柔，笑容满面。

　　像是在询问一件家常事，仿佛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大事。

　　墨菲还是很紧张、害怕，但不像是那天晚上突然的出现一样，有了口头的约定她也有时间调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嗯。”

　　她点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感受，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今有了太多的限制和约束，就像是两个敌对的阵营，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已经是无比的难得。

　　“你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多年？”在绝对的是非对错之前，墨菲更想询问他消失的这么多年究竟去哪儿了。

　　或许是没想到事情是当下的走向，又或许是惊叹对方性子里仍有小时候的那一份纯真和善良，而相比之下的自己，竟然不自觉的开始羞愧。

　　阿洛拉失笑，随意的姿势和侧着的脸庞，都能品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怪诞。

　　“我吗？在父皇临死之前就有了消失的打算，算是胆小鬼好不容易勇敢了一次，结果……”他正色，“跟你说这么多干吗。”

　　“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墨菲情绪有些激动，时隔多年后的相遇她也反思了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能体会阿洛拉，那还会有谁呢？

　　“我记不清了。”阿洛拉一副无所谓的神色，摆摆手想将这个话题掠过去，于是再次强调，“真的。”

　　“现在你更关心的不应该是，从你面前的这个现在整个洛瑟兰的大反派口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然后去效忠给阿朗瑞，以名自己的忠心。”

　　“作为你幼时的好友，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被戳穿心思的墨菲脸上烧的慌，在她心中早就对两方的孰是孰非有了倾斜，过去的体会和记忆慢慢的会模糊，当下的身边带给她的感受不会作假。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如今的一切不会发生。

　　阿洛拉若有若无的摩挲着自己的膝盖，墙上的时钟指针比他预料中走的还要快，没时间了。

　　到了下最后通牒的时间，“你去找阿朗瑞求婚吧，你和我的。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他怎样才能让那位军事首席平安无事。”

　　一语既罢，阿洛拉在对方那伤人的眼神中像是反派一般后退，留恋的目光最后将少女的容颜描摹一遍，有些依依不舍的转身，从窗户上向外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墨菲身后的门被踹开，她心脏乱了一拍，惊慌的向后，大事不妙的看着她哥黑的像是锅底一样的脸色，听见希普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

　　“墨菲！”

　　她也看见似乎有人匆忙改变了自己脚下的步伐，脑海里瞬间想清楚什么，指着门外大喊：“哥！”

　　“那个人……”

　　希普一个转身看见那逃窜的人，撂下一句“你给我回家等着”便匆忙追上去。

　　前头逃窜的人是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小个子短头发，光是从逃跑的这两步就能感觉出身手不错。

　　一前一后的逃窜和追捕掀起了很大的风波，让原本就在这里的人变得惊慌，店家大声制止和吆喝，但都无济于事。

　　希普早就摘下了脸上的伪装，很快有眼尖的人认出这就是那位奥森首席，原本想看戏的人纷纷打消了念头，生怕自己被卷入什么事端中。

　　言语上的争锋在现在没有任何作用，希普在追赶的过程中从腰上把随身携带的枪取下，对方有意的东躲西藏，这里人太多，一旦开枪太容易擦枪走火，波及无辜的人。

　　“可恶！”希普后悔自己今天出来没带人，光凭他自己就像是碰上了一只滑溜溜的泥鳅一样，根本抓不到。

　　手里的武器快成了摆设，对方停在掩体后，甚至眼神像是在看猎物一般扫视着周围的普通人。

　　希普暗叹不好，以飞快的速度想要赶在那男人动作之前拦住他，可距离太远，他已经跑得足够快。

　　千钧一发之际，余光瞥到蓝黑色的裙角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声“啊”，重重的沉闷声代表着事情转瞬的变动，是墨菲。

　　她鼓起勇气趁对方不注意，伸出手抓住那男人的衣角把自己连带着那人一起拉到地上。

　　希普果断开枪，正中在那男人的腿上。

　　“啊——”

　　枪响触发了人们心中的惊慌，聚集在这里又害怕又惊恐的人们终于找到机会向外跑去，男人的女人的孩童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希普怕对方反抗，抬手又补了一枪，随即上前粗鲁的把墨菲拉开。

　　“你……这么危险你过来干什么？”像是训斥，但更多的是担忧。

　　墨菲双手握着不安的挡在身前，低着头听她哥的唠叨。

　　“算了。”

　　希普找店家要来绳子，三两下把人控制住，审讯的活儿让他干不熟练不出效果，虽然霍斯现在还昏迷，但军事廷其他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他左右观察那男人的面相，按照拉莱若的说法，应该就是劳里岛人。

　　抓住了这人事情就有了突破口，可心还没落下来，那男人就漏出一副狠厉的模样，呲着牙像是挑衅，嘴里嘀嘀咕咕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

　　希普飞速的去卡他的下巴，可还是晚了一步。

　　对方咬碎了藏在嘴里的毒药，死了。

　　线索又断在这儿。

　　“哥，他……”墨菲不安的站在哥哥身后。

　　希普心里堵得慌，但还是尽量表现的不让墨菲看出来，跟她嘱咐：“你先回去。”

　　“想想自己今天听了什么见了什么，得去见陛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