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骨》渠颂

53、最深的痛 “斐勒

　　“斐勒首席喝了一杯茶后突然就……”在场的人在阿朗瑞情绪平静下来后如实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

　　是他的错，放松警惕给了阿洛拉可乘之机。

　　是他的错，没把事情考虑清楚害的霍斯被人算计。

　　是他的错，不该优柔寡断，他不配当一个合格的国王。

　　“陛下，奥森首席回来了。”外面的人进来通报，阿朗瑞不舍的往床上投去一眼，拖着霍斯的手欲言又止，轻叹一声抽身离去。

　　七八位医生第一时间赶来，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陛下……”希普说这话的时候格外没底气，“阿洛拉跑了。”

　　他低着头等待审判，半晌只等来阿朗瑞轻轻的一声叹息。

　　“没事，眼下还有更重视的事，拉莱若在哪儿？”阿朗瑞问。

　　“陛下臣在这儿。”说曹操曹操到，拉莱若正好赶上。

　　霍斯被安置在阿朗瑞的寝宫，彰示着帝王明晃晃的偏爱，希普和拉莱若都明白，从一开始陛下的心就注定不会在自己这里，若要索取必先给予更加贵重的东西。

　　一直顶天立地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倒下，阿朗瑞慌乱、局促、失措，更多的是突然笼罩在心头的一团乌云，黑漆漆一片，但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下来，他停下来，那就都完蛋了。

　　“换个地方吧，朕有事要跟你们说。”

　　三人一路随行到隔壁的宫殿，前厅外墙用玻璃打造，呈弧状，殿内设施简单，仅有桌椅供人议事。

　　阿朗瑞开门见山，精准的把他和阿洛拉之间的谈话中的关键信息告诉拉莱若和希普。

　　帝王家给出信任是他还学着改变的第一步，恰巧碰上腥风血雨的时点，哪怕撕下一层皮来也要有些变化。

　　“他向我坦白说自己并没有夺权之心。”

　　“这说的是真的。”

　　阿朗瑞给出自己的答案，但他更想知道面前二位是怎么想的。

　　毕竟他们没有像是自己一样正面接触过阿洛拉这个人，对自己的话存疑也很正常。

　　“倘若不是阿洛拉想要夺权呢？”希普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见阿朗瑞向他投来赞许的眼神，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您也说似乎有异种入局，再加上一南一北时隔多年的相同的毒。”

　　拉莱若恍然大悟：“你是说有人利用阿洛拉，想控制整个洛瑟兰。”

　　“没错。”

　　“可现在看来，阿洛拉与他背后的异种似乎合作关系并没有那么牢固，陛下臣怀疑……”

　　拉莱若在面对阿朗瑞还是没办法完全保持正常的状态，比如他总是采取低头的方式来错开陛下的目光，比如他明明是比希普先一步入座却把离陛下近的位子拱手让人。

　　“怀疑什么？”

　　“怀疑阿洛拉想当中间人看您和异种互相争斗，他当最后的黄雀。”

　　阿朗瑞十分欣慰，“看来朕走的这些日子你长进不少。”

　　寻常的夸赞从阿朗瑞嘴里说出来再听进拉莱若耳朵里就完全变了滋味，或许是他们之间总是存在着错位，甚至衍生成错误，导致现在的拉莱若始终没有办法问心无愧的面对阿朗瑞。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的，准确是关于墨菲。”阿朗瑞看着希普，从口袋里拿出那封被揉搓了的信，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说什么希普就能明白所有。

　　果不其然，一开始还有些疑惑的希普在拿到信后脸色瞬间乌黑，他咬着牙像是在对抗一种极其悲伤和愤怒的情绪，在自己想把那东西撕碎之前先一步还了回去。

　　“臣……那些派出去的精英，臣会派人去搜寻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必自责，是敌人太过阴险，而并非我们太过善良。”阿朗瑞安慰他。

　　上层想要变动就必须要有流血和牺牲，首当其冲的还是底层的人民，个体的消亡对于群体来说太过渺小，可很多人也忘记了，他们也只是一个渺小的个体。

　　有困难就要有对策，阿洛拉想当黄雀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谁是螳螂谁是蝉谁又是黄雀不过只是身份而已，规则早就变了。

　　“还有墨菲那边，臣会回去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希普兴致还是不高，洛瑟兰这几十年还算平稳，每个人都以为这样的生活能过一辈子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

　　“好，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向朕开口。”

　　阿朗瑞给下自己的承诺。

　　“陛下！陛下啊……”匆匆忙忙赶来的是诺里斯，时隔月余再见陛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斐勒首席竟然真的在陛下心中占到了一席之地，在痛恨的同时又感到宽慰，还没来得及宣泄自己这种复杂的感情，霍斯还受了伤。

　　阿朗瑞站起来，“怎么了？霍斯怎么样了？”

　　“您快随我去看看吧。”诺里斯认栽，他还是不能接受英俊帅气的陛下怎么真的跟斐勒首席那个冰碴子在一起了。

　　“快！”

　　阿朗瑞走的很快，留下拉莱若和希普面对面，他们先前哪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的交谈。

　　三大家族之间关系紧张，他们分别代表各自的家族，不会交恶也自然不会交好。

　　也就在这时他们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复杂的表情，像是读懂了对方的内心一样，双双叹了口气。

　　.

　　路并不远，阿朗瑞却觉得自己心急如焚，走的还不够快。

　　诺里斯跟着他腿都要跑断了，还在心里想幸亏不是巴顿老师来，他那身子骨跟着陛下可受不了。

　　“怎么样了？”

　　阿朗瑞还没走进便着急的问。

　　寝宫外排排站着七八位医生，为首的一个看上去资历最老的站出来：

　　“陛下，经过我们的检查，这斐勒首席身上没有任何伤处，也……”

　　“并无任何中毒的痕迹……”

　　说出来后一群人慌乱的跪下，人明明是昏迷，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在没有听见这些话之前，他心中尚有一丝侥幸，可现实狠狠的打他的脸，“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那碗茶呢？查了吗？”阿朗瑞语速加快，他皱着眉手在半空悬住，在听到“都无异常”后哑声，双腿如灌铅一般无法动弹。

　　他就站在寝宫外，进退两难，他该怎么办？

　　“陛下您别忧心，这世上哪有这么奇的招术，这时间太过仓促，您再给医生些时间他们定能查出原因来。”诺里斯看着阿朗瑞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样子，心疼坏了。

　　巴顿从里面走出：“陛下，斐勒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医生死死低着头，他们能力不行，在需要自己的时候没发挥作用，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

　　阿朗瑞有些恍惚，他看着站在自己周围的诺里斯和巴顿，他们的嘴开开合合，一个字也传不进自己的脑子里。

　　像是有鬼魂从背后抱住了自己，死死的紧紧的抓住，鬼魂的爪子从自己的胸膛穿进去，把血管都掐断，把一颗活生生还在跳动的心脏取出来。

　　他的心好痛。

　　痛到比这么多年□□上的折磨还要痛一百倍一万倍，痛到他想一命换一命，可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办法。

　　他不能这样，不能被打败。

　　“我……”阿朗瑞拧着眉皱着脸深呼吸，“我去看看他。”

　　“谁也别进来。”

　　.

　　窗户被从外面打开一条缝，屋内是忧心忡忡快要坐不住的墨菲。

　　她消息不太灵通，只知道斐勒首席受了伤，陛下也不安全。

　　“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我哥这么时候回来。”

　　浓重的血腥味被她敏锐的捕捉到，墨菲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毕竟是女孩，没见过那么多打打杀杀的场面，慌乱的从桌子上拿出一把希普给的防身小刀，慢慢的想窗户那边走去。

　　她不敢出声，害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办？

　　可下一秒窗户被打开的更大些，一个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不是阿洛拉又是谁？

　　“你……”墨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腿一软摔到地上，手里的小刀却一直死死的抓在手心。

　　“殿下……”

　　阿洛拉小瞧了那一枪的威力，他知道自己失血过多，却还是没忍住来这里看看。

　　“原来还记得我，还不错。”

　　“你怎么会在这儿？陛下呢……你是不是……”墨菲逼问他，眼中没有一丝青梅竹马重见的喜悦，甚至更多的是害怕。

　　阿洛拉避开她那伤人的眼神，费力气撑在窗户边上，把伤口藏在墨菲看不见的地方，“你是不是想问我，回来做什么？”

　　“我向阿朗瑞请了你我的赐婚，他不答应，我便只能用一点非常的手段了。”

　　“为什么！”墨菲“啊”一声喊出来，她双目通红，慢慢向后倒退，“为什么……”

　　“我只想要你，想要你幸福过得好。”阿洛拉在观察，也在回忆。

　　明明小时候自己扮作女孩子和墨菲是最好的朋友，宫里很多人说他闲话，只有墨菲会维护他，可谁能想到，现在用这种看敌人的眼神看自己的，竟然也是墨菲。

　　“我过的很好，不需要……”墨菲哽着脖子说，“你做的这些。”

　　“我不需要！”

　　“你喜欢我吗殿下？”墨菲哑着嗓音问，她想不到对方这样做的理由，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双方以现在的身份见面。

　　阿洛拉开始沉默，他并不赞成喜欢这个单薄词语来形容他和墨菲，胸膛中的波澜悬起一瞬又归于平静，他再次强调：

　　“我只想你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