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
北迦的夜来得迟缓而沉重，兽骨风铃在屋檐下叮当作响，像远古萨满的低语。阮昭望着窗外，落日余晖将狼脊山的山顶染成血色，吞噬最后的天光。
保护站的木屋是专门为了迎接科考队和志愿者设立的，距离保护站铁网大门20米处，火塘对面是一座标本墙，摆放着动物的头骨，墙上挂着兽皮制成的保护区路线图。
阮昭一行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初来乍到的三个人显得十分局促。
火塘边的茶壶冒着汩汩热气，巴图往火塘添柴，松脂燃烧的噼啪声惊醒了打盹的灰影。巴图一边煮茶一边埋怨：“你们有行动怎么不告诉我，今天这样的情况把这三个娃娃吓着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
“老家伙少废话，昨天喝成那样，谁敢跟你说行动的事儿啊？”
卓力格图翻看着三人的简介，坐到单人沙发上与他们寒暄起来：“你们三位应该就是陈默、萨日娜、阮昭吧，幸会幸会，我是保护站的巡护员卓力格图，非常欢迎你们三位的加入！”
卓力格图的长袍还沾着驯鹿毛，长相却有些清秀，从眉骨才能看出来是少数民族，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阮昭礼貌回应，带着笑意：“你好。”
“不得了不得了！”卓力格图的手指停在了某页：“您就是单枪匹马闯进狼脊山的那位阮小姐？”
年轻人的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矿脉：“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阮小姐身手真不错，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马屁精！”巴图冷不丁出声拆台，趴在地上的灰影也在哼哼唧唧地表示赞同。
“少插嘴！怎么哪儿都有你呢！”卓力格图捡起桌上的果核往火塘里砸去：“有你这么拆台的吗？”
阮昭轻笑，转头去偷看厉川，发现厉川正锁眉坐在办公区翻看三人的介绍信。
兽医、机械专家、身手不错的学者……姓周的把他这儿当什么了，真是什么人都能往这儿塞…
他明明记得去年才打发走十几个，怎么今年又来，真当他这儿是毕业生实习站了？
察觉到视线的厉川抬起眼帘，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是这个女人，差点坏了他的大事，他的视线在阮昭身上停留，决定随便找个理由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阮昭偷看被抓包，脸颊顶着两朵淡粉色云朵仓促回神。
“这是盗猎者设计的超声波驱兽器，通过发出高频声波让动物产生恐惧、焦躁不安的情绪，看来盗猎者经常在这一带出没。”
陈默拿起驱兽器说。
卓力格图点头：“看来陈老师果然对机械有研究，你们的加入让我们小小的保护站蓬荜生…”
“除了超声波驱兽器，盗猎者还喜欢通过投毒先杀成年动物，再虐杀幼崽，他们喜欢用围猎、驱赶的办法，最近狼群产崽，盗猎者比平时多出5倍，我们巡护工作也难上加难。”
巴图打断卓力格图的话，摸了摸旁边趴着的灰影：“就这个小家伙，老大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下它的，如果再晚一步，灰狼将在这个世界上灭绝。”
灰影是刚才的头狼，它似乎是听懂了人类的对话，趴在地上嗷嗷地喊了几声，眼珠里闪烁着泪光。
怪不得他能召唤狼群，原来是亲自救下的。
阮昭颔首：“原来是这样，看来野保工作确实很艰巨。”
卓力格图赔笑：“那倒也不是这样的，老头子就是喜欢夸张，真实的野保工作就是巡巡山，救治动物就行了，你们可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
他声音渐小，脸上浮现心虚的表情。
“巴图说的没错，野保工作量大危险系数大，”厉川走到客厅，眼睛在阮昭身上打量片刻，意有所指：“今天能逃脱算运气好，以后可不一定，这个地方山高路远，不适合三位在这里……”
厉川欲言又止，换了个词语，才说出口：“工作。”
或许是厉川的语气听起来平和，阮昭眨眨眼，保证：“我明白您的担忧，但请您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遵守组织的纪律，不会给组织添任何的麻烦。”
厉川垂下眼皮颔首，嗯了一声，嗓音慵懒：“可这里是北迦，不是豢养玫瑰的温室。”
他唇边自始至终都挂着微笑，语气却渗出丝丝寒气。
阮昭从沙发上弹起，白皙的脸蛋浮现窘迫之情：“我明白厉老师的意思，不过周院长让我们来北迦也是相信我们的能力，希望厉老师也能够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加入到这份有意义的工作当中去。”
灰影坐起身来，警惕地盯着阮昭，萨日娜见阮昭这番模样，急忙附和：“厉老师，你要相信周院长的眼光！”
“保护站不收累赘，想要留下来那就要通过考核。”厉川说着坐到了旁边空沙发上：“考核很简单，三天之内完成毒饵识别和地图解密就行。”
“狼脊山这么危险，有没有什么护身的武器？”陈默问。
“没有，食物和水源够你们三天的量，不过能不能进你们的肚子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厉川言简意赅：“中途想通了决定退出，就点燃烟雾弹，我会派人接你们下山。”
萨日娜扯了扯阮昭的衣袖，靠近她小声说：“听起来有点危险啊…”
阮昭沉思片刻，毒饵识别是萨日娜的强项，可是山林里危机四伏，他们初来乍到，这个考核对他们来说确实有一些困难，不过她有信心。“好。”
陈默也附和：“我也没问题。”
萨日娜也只能不太情愿地选择同意。
“一个小时以后，考核正式开始。”厉川示意卓力格图拿来一个胀鼓鼓的背包放在茶几上：“食物，水，和必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没问题就开始吧。”
厉川起身准备离开时，阮昭叫住了他，目光交汇间，刀锋般的眼神像一道利刃投向她。
阮昭缩了缩脖子，轻声提醒：“…厉老师，我的铜铃还在您那里。”
他上前两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阮昭，散发出极强的攻击性。厉川目光扫过阮昭脖子上的淡蓝色狼爪印，点点下巴：“我的东西呢？”
阮昭从衣兜里搜出个褪色的铜铃，递给厉川，厉川接过时，铜铃还保留着阮昭滚烫的体温灼烧了他的手掌，灰影忽然嚎叫，厉川不语，眼中染上复杂的情绪。
阮昭拿到铜铃的时候，只听见厉川轻飘飘留下一句：“注意安全。”
深夜的狼脊山在月光下泛着青白，雪峰割裂云层，像狼牙般捅穿兽皮，月朗星稀，夜晚的狼脊山温度骤降，刺骨的风吹过脸颊，像细针扎在皮肤上一样疼痛。三人行走在狼脊山深处，警惕地观察四周。
“等等——”萨日娜举着手电筒停在了一棵松树的边上，她蹲下，小心翼翼地捡起旁边的树枝拨开草丛，一大片红色的浆果出现在眼前。
阮昭问：“这是什么？”
萨日娜解释：“这个叫狼笑果，别看它长得这么可爱就以为能吃，这里面有□□，别说动物了，人吃了都得没命。”萨日娜将狼笑果用匕首割下，装进塑胶袋里：“狼笑果断面有螺旋纹，遇到唾液会变蓝，毒素可强了。”
听着萨日娜专业的解释，阮昭向她竖起了大拇指，萨日娜笑：“我可是兽医，毒饵识别还是不在话下的啦！”
陈默好奇地凑近问：“这个东西，会怎么用啊？”
“你是说盗猎者吗？我之前听我导师说过，盗猎者会用这个来制造被疯狼袭击的假象，至于如何解毒，我之前在我家里的古籍上看过，可以用盐水催吐，再用马粪烟熏。”
“原来是这样啊！”陈默恍然大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解毒方法。
萨日娜收起袋子，拿手电晃了晃陈默的脸：“这么爱学习啊？”
陈默避开白光，不好意思地笑：“跟着你这样专业的兽医一起可以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当然要记下来！”
萨日娜拍拍陈默的肩：“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
一路上，很幸运没有遇见狼群，阮昭走在最前面，踩过枯落的松针，拿着地图停下脚步：“不对啊，地图上标注的是我们沿着北走两公里左右就能见到一个休息的山洞，可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
按照地图的标注和北斗星的方向，他们确实是走的北方。
萨日娜凑过去看：“要不在走走看？或许地图和实际距离有些出入也是有可能的。”
“你们快过来！”陈默蹲在两百米的地方高声呼喊，这一喊让阮昭和萨日娜不约而同不悦地皱眉。
“哈哈哈哈！”监视器的另一边，温暖的房屋内火苗燃的正旺，卓力格图捧腹大笑：“这个愣头青，存心想害死她俩呀？老大，你还真放心他们三个呀？”
厉川靠在柔软的兽皮椅背上，灯光昏暗，只看得见他眼中的晦涩：“那怎么办？我们卓大人发发善心，去跟他们同甘共苦，以彰显地主之谊？”
“可别！”卓力格图摆手：“他们这么快就发现地图的不对劲了，你的考核未免也太轻松了吧！”
“是吗？”厉川与卓力格图相视一笑，语气带着嘲弄：“那就让人把灰影带去，给他们长长见识。”
“得嘞！”卓力格图二话不说牵着灰影往外走。
“臭小子！就知道捉弄人！你可要看仔细了，不要误伤了无辜的人……”巴图倒在沙发上抱着酒壶，口吐不清：“Evenk gurun i banjire ba,Utu bujan i dolo……”
巴图喝醉睡了过去。
“知道了，师父。”听着巴图的鼾声，厉川低头笑，眼神落在了迷彩桌布上的那个褪色的铜铃，他再度抬头的时候，监视器里的三个人正围成一个圈蹲在地上。
“这又是什么？”陈默问。
他们三人围着地面上长出的洁白伞状的蘑菇细细观察，萨日娜思索：“这应该就是‘雪夫人'了，里面含有鹅膏毒肽，跟□□不一样，这是一种肝毒素，咱们把手电关了，会发现它在黑暗里散发淡绿色的光。”
二人照做，果然看见“雪夫人”的褶皱在黑暗里发着淡绿色的荧光。
“这是自然界中存在的毒性最强的毒素之一，如果我们误食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而且这样的毒饵只能生长在雪山融水浸润的针叶林里，看来狼脊山的气候和地理环境很适合毒饵的生长。”
萨日娜带着橡胶手套，把“雪夫人”装进塑封袋里：“这些毒饵都很基础，这里地势复杂，肯定不止这些，如果…”
“那该怎么解毒呢？”
陈默迫不及待地打断萨日娜的话茬：“这种毒有没有救治的办法呀？”
萨日娜收拾东西的手放慢了许多，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狡黠：“有啊，去医院洗胃就行。”
“啊…”陈默十分失望，悻悻起身跟着阮昭继续走。
深夜的狼脊山林静谧得可怕，吹过的风好似咆哮的魔鬼准备时刻吞噬人的灵魂。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动物，不知为何，阮昭心里隐约觉得不安，按照地图的指示走了快两个小时都没找到山洞，她边走边回忆今天下午在木屋看到的地图。
果然！
“错了！”阮昭决定不再往前走。
“怎么了昭昭，什么错了？”萨日娜和陈默不明所以。
阮昭解释：“地图是错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虽然是向北走的，但我们也不知道目前在哪个位置。”
就算有指南针，也无济于事。
“不是吧！这荒郊野外的！”萨日娜紧张地拿起手电环顾周围的环境，有些害怕。
高大的树枝上挂着不同颜色的经幡，粗壮的树枝上还挂着动物的残骸和兽皮，风一吹，不知道是哪一颗树木上挂的风铃叮当作响，整个山林间响起鸟儿刺耳阴森的叫声，加剧了恐惧和阴森之感。
“传说有种吃人的鸟翼展三米多，你们听它叫得跟鬼哭似的，咱不会运气这么好吧。”萨日娜害怕地打了个寒战，跑到阮昭身边，紧紧抓着阮昭的手。
“那是神话，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没事的。”阮昭安慰。
风铃再次响起，陈默好奇地走上前去，看见低矮的树枝上挂着一串青铜铃铛，他伸出手晃了晃，铃铛发出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
铃铛声停下，整片森林突然死寂。阮昭的铜铃无风自动，声音越来越大，铃舌不断撞击外罩，听起来就像急切的雨点毫无章法地警示着周围的环境变化。
四面八方传来低频的嘶吼，那是狼群准备进攻的声波。
毫无征兆的，一群狼从黑暗里袭来，将阮昭扑倒在地，腰部撞击到坚硬的石头，她闷哼一声，使不上劲只能蹬着腿往后退，头狼恶狠狠地朝她走来，面露凶光，瞳孔闪烁着血色。
越来越多的狼群将他们包围，好似是要准备饱餐一顿，阮昭疼得动弹不得，她的瞳孔倒映出狼的利爪，咻一声，朝她扑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