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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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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踏雪向北方,
它的眼睛是破碎的月亮
牧神的女儿系紧皮绳
把断牙种在风葬台上---
当铜铃沉入烬湖底
你会记得我的名字。”
悠扬的歌声传遍千里。
牧月镇的神树下,是祖母牵着十一岁的乌苏娅在三岔神树下唱歌。
悠扬的歌声抚平了她内心的浮躁,而她专心地玩着祖母的铜铃,
“祖母,狼为什么要攻击我?”
“因为你碰到了'鬼摇铃',那是盗猎者设下的陷阱,狼听了之后会焦躁不安,甚至会攻击人类,等到狼群出现以后,盗猎者再采用围猎的办法,杀死所有的狼群。”
乌苏娅从祖母眼中看到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如果不杀死它们,人们岂不是会受到伤害?”乌苏娅不解。
“傻孩子,你以为杀狼是在保护人?错了,狼从来不是我们的敌人,它们是山神的信使,是维持森林平衡的守护者,我们保护动物就是在保护山神的眼睛、耳朵和手脚,没有它们,人类在这片森林里就是又聋又瞎的孤儿。”
祖母的手粗糙得像千年生长的神树缠绕的藤蔓,牵起乌苏娅的手,却没有想象中的砂感。
“记住,山神让狼看着人,也让人看着狼,我们多杀一头狼,明年就多病三十头鹿,这不是报复,这是债——”
祖母悠长的歌声拉长了在牧月镇的日子,童年的缩影渐渐从阮昭的瞳孔里散去。
原先焦躁不安的狼群忽然顿住脚步,森林出奇地安静。
阮昭如铃铛般清脆的声音传到了各个角落,头狼走到阮昭身边,嗅着她手腕的疤痕,伸出舌头轻舔的时候,像砂纸摩擦湿牛皮,让她身体一颤。
狼群不再向人类攻击,萨日娜踩着雪小跑到阮昭身边扶起她,腰部的淤青扯得生疼,阮昭闷哼一声,认清了围绕在她脚边的那头狼,是厉川驯养的灰影。
萨日娜急切问道:“没事吧?”
阮昭摇摇头,脑子里转的极快,地图的不对劲和灰影的出现证实了她的猜测,她们根据错误的地图已经走向了错误的方向,十种毒饵还未识别完成,如果三天之内不能走出林子的话,考核就算失败。
狼群离开,那份错误的地图也随之消失不见。
陈默有些着急:“没了地图,我们怎么办呀?毒饵也只找到两个,还剩下八个,这可怎么办呀……”
“闭嘴!”萨日娜暴脾气被点燃:“要不是你乱动能引来狼群吗?现在没了地图,你就说要去哪里找毒饵!”
“好了好了,别吵了!”阮昭打断,“谁说我们找不到毒饵的,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两个人顺着阮昭指的方向看去,是陈默刚才碰的铃铛,外观及其普通,与一般的铃铛没什么两样,如若是不仔细观察,都没人发现它刻着一串文字。
萨日娜小心翼翼将铃铛取下,放在塑封袋里收好:“这就是'鬼摇铃',除了那次,我只有在爷爷的笔记本里看到过关于这种毒饵的记录,没想到再看到它,竟然会是这么危险的时刻。”
“虽然地图是错的,但我还有个办法。”阮昭从背包里搜出了GPS:“这样应该能知道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
另一边,巴图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连滚带爬地跑到监视器前,眼中写满了震惊:“《牧月歌》…阮昭怎么会…”
“是啊,她怎么会…”厉川身体僵硬。
这是他的心结。
巴图下意识去看厉川,安慰道:“这绝对不是巧合,说不定她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你一直找寻的答案,或许有了突破口。”
“嗯。”他回答。
厉川刀锋般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死死地锁在监控里那张看似软糯却满是秘密的脸。
阮昭唱的歌,跟他记忆里母亲哼的曲调一样……
火塘里噼啪燃烧的柴火将那年的熊熊火光拉回他眼前,鼻尖传来了罪恶的血腥气息,他的心脏骤然缩紧,灰影的狼嚎伴随着檐下兽铃作响,将厉川的思绪拉回现实。
“周野!”
厉川怒喊:“信号拦截,把地图刷新成盗猎版!”
“啊?”
一个脑袋从笔记本电脑里抬起来,眼神惺忪,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说:“过分了吧…”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厉川危险道。
“那倒不用…”
周野悻悻地带上眼镜,飞快敲击键盘,最后按下回车键,成功拦截了阮昭的GPS信号,将刷新的地图换成了盗猎版,“老大,你这是把他们往雷区引啊!”
厉川慢慢放松靠在椅背上,默默吐出几个字:“放长线,钓大鱼。”
“奇怪…”
阮昭小声呢喃,盯着GPS刷新的地图陷入沉默。
陈默和萨日娜凑上来,陈默看着地图上的标注解释:“地图上蓝色的圈应该是安全区域,至于其他颜色的标记,我也不清楚是什么,要不我们还是照着安全区域行走吧,这样保险一点。”
萨日娜怀疑:“你确定?”
“咱们三个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天渐渐露出鱼肚白,早上下起小雪,覆盖了三人来时的脚步,高大的雪松披上一层洁白的纱衣,风擦过脸颊刺得生疼。
“好累啊!不想走了!”萨日娜突然蹲下,满身的疲惫和困顿席卷全身,她伸手抓起一团雪,却又被冻得手指头泛红:“又冷又困又饿,这什么破考核!”
陈默也喘着气:“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
三人找了个背风的树桩子就地休息,阮昭手上还拿着今天早上在兽骨堆前捡到的被狼叼走的地图,地图上多出了一条昨晚没见过的路线,根据陈默的解释,那是用导电墨水画上去的。
一路上他们每走一段路就发现兽骨堆,路上却没有见到动物的脚印,阮昭心里有个可怕的念头在萌生,但她不敢确定,如果说有兽骨堆的地区是动物避开的区域的话,那他们继续往下走,就会有危险。
“昭昭,你在想什么呢?”
“没事儿。”阮昭笑着摇头,打消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我们运气还不错,找到了八种毒饵,只要找到剩下的两种毒饵,就算通过考核了!”陈默说:“对了娜姐,‘鬼摇铃'是什么?”
“里面有次声波发声器,跟超声波驱兽器一个原理,这可比什么狼笑果、‘雪夫人’杀伤力大得多,以后林子里见到它千万别乱碰。”
“原来如此。”陈默点点头,认真地做着笔记。
鹰掠长空,雪松抖落松枝,千里外的哀嚎传入阮昭耳朵里。
阮昭问:“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萨日娜疑惑。
背包上的铜铃轻轻摇晃,阮昭沉吟片刻,“我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如果半个小时都没回来的话,你们就沿着地图上的安全区域往北走,我会来找你们会和的!”
阮昭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发现雪地上有梅花状的脚印。
目测脚印长十厘米,宽五厘米左右,爪印清晰,不是狼留下的,而是雪豹的脚印。
阮昭越往深处走,发现在不同的地方出现了兽骨堆,但却没见到动物的脚印,以此推断出现兽骨堆的地方是动物们避开的区域。
为了探路,阮昭不知不觉走了很远,靴子踏过雪地,扬起一阵风,本就摇摇欲坠的枯叶在空中翻滚下落,露出“Giran du[1]”的字样,将阮昭的背影化成虚点。
“滴滴滴——”
屋子里,急促的警报声将厉川从睡眠中拉回现实,有人进入了禁区!
周野惊醒:“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闯进禁区了!不要命了!”
周野睁眼从监视器上一看,幽怨地望向厉川:“老大!你把人往雷区引,怎么闯了禁区,这可怎么办?要不联系卓力格图,让他去救人?”
周野准备打电话,却见到厉川起身,快步走出门,留下一句:“我亲自去。”
“哎!”
周野跑到门口,刚送走了厉川,有等来了阿古拉,周野如见到救兵一下子拉住阿古拉:“你去哪儿了,这两天都没见着你人?”
阿古拉年纪跟巴图差不多大,穿着长袍御寒,目光疑惑,指着厉川离去的方向,站在门口问:“他要做什么,出任务吗?”
“嗨!出什么任务啊,新来的同事不懂事,到禁区去了,老大这是去救人呢!你不在这两天,站里来了新人,不过老大不喜欢,本想着用考核的理由劝退,谁知道闯了禁区,这下好了。”
“禁区?”阿古拉神色骤变:“你是说老大去禁区救人了?”
“是啊!”周野坐回椅子上,给卓力格图发去了信号,见阿古拉还在门口,于是随口一问:“……你找老大干嘛呀?”
阿古拉揣着手进屋,监视器前的桌子上摆着都只有一半的风干牛肉和马奶酒,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铃铛。
阿古拉拉过一个凳子坐下说:“听白玛说前两天抓了一伙盗猎者,我之前也不在,赶回来就问问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结果来晚了一步。对了,那群盗猎者是贺连山的人吗?”
周野敲击键盘的手停滞在空中:“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大没说。”
阿古拉神色担忧:“禁区这么危险,老大单枪匹马一个人,我出去再喊几个人吧!”
周野鬼使神差叫住他,脸上勾起微笑:“谁说老大单枪匹马了,你就放一百个心,来帮我整理资料吧。”
“咳咳…”
这气味……
空气里多出一种焦糊味,十分呛鼻难闻,阮昭记得这种味道,那日闯进狼脊山的时候,就是这股难闻的硫磺味。
越往下走浓雾越多,而且听不见雪豹的声音,阮昭当机立断停下,准备原路返回,没走出几步,背包上的铜铃发出急促的声音,她一顿,耳边传来了雪豹的嘶吼,伴随着湿冷的风一起刮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是雪豹在求救。
一…二…三…
阮昭决定去救它,她速度极快,拿起装备捂住口鼻,穿过浓雾,辗转到一处开阔地,透过漫天飞舞的雪粒,看到一只成年雪豹侧卧在血泊中,困住它的捕兽夹早已生锈,雪豹察觉到她的存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虚弱得无法动弹。
她缓步向雪豹靠近蹲下,鼻尖闻到伤口腐烂的甜腥味,它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捕兽夹的锯齿更深地咬进皮肉,阮昭把背包放在一边,声音柔和:
“Bi geli[2]…”
雪豹的独眼映出阮昭的影子,像冰封的湖泊里沉着一轮将熄的月亮,就这样对视了很长时间,直到风静下来。
当阮昭碰到捕兽夹时,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雪豹的耳朵突然转向左侧,完好的那只眼睛瞳孔紧缩成线。
阮昭转头,看见五只狼呈扇形围上来,它们的毛色和狼脊雪山几乎融为一体,眼睛泛着幽绿色的磷火。
帐子里,风雪声伴着狼嚎,祖母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那不是狼,那是山神收回的灵魂。绿火燃起时,使者已成鬼——它不再听风,不再认路,连自己的崽子都会咬断喉咙。”
“绿火燃起时,使者已成鬼…”
阮昭呢喃,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抄起匕首,呼吸均匀,眼神凌厉,侧着身子把雪豹挡在身后,准备迎接这场仗。
头狼的鼻尖还滴着血,一口叼走阮昭的背包甩到边上,没有铜铃,阮昭拿出匕首,呼吸均匀,眼神凌厉,狼群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气,让她做好了与狼决斗的准备,狼群在她身边打转,头狼率先扑了上去,刀还没刺下,枪声已在这时响起。
头狼在空中扭曲地摔进雪堆,又爬起来与其他狼一起向四处逃开,消失在风雪中,阮昭抬头看见厉川站在岩壁上,站姿如标枪般笔直。
“不要命了?”
他跳下岩石时,声音比风雪还冷:“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禁区,稍有不注意,你就会死在这里。”
阮昭后知后觉明白,怪不得动物们都绕着这个区域走,她默默转移话题,看向受伤的小家伙,雪豹的喘息喷在她手背上,温热潮湿:“可它受伤了。”
雪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厉川蹲下来,军用匕首三下五除二撬开了生锈的捕兽夹,厉川检查伤口时,突然在雪豹残缺的眼窝处停顿,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照进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这不是野兽造成的伤。”
他的声音变得很奇怪:“是有人取走了它的眼球。取走得很专业。”
阮昭有些震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山体在这时发出雷鸣般的呻吟,仿佛沉睡的雪山翻了个身,厉川一下子猛然把她扑倒,护住她和雪豹。
无数碎石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其中一块砸在厉川额角,鲜血立刻糊住了他的左眼。
阮昭看着血液砸在雪豹的皮毛上,绽开成了一串猩红的玛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