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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宴前变故(上) ...

  •   刚回府不久,王颜舒便如约前来。

      她提着裙摆小跑到等月面前,眼眸亮晶晶地打量着她这身男装:“阿水,你穿襦裙时温婉,扮作男儿竟这般俊朗!莫说六殿下,连我都要心动了!”

      李牧辰见状轻笑:“你们慢聊,我需入宫议事。”临走时,顺手替等月理了理衣襟。

      等月望着李牧辰渐行渐远的背影,拉住王颜舒的衣袖,声音轻得像落叶:“颜舒,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颜舒立即握住她微凉的手,牵着她到海棠树下的石凳并肩坐下:“你我二人间有什么不能讲的?”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化名‘阿水’……”等月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裙摆,“立储之事恐生变数。三殿下那边……你让相爷早作打算吧,其余的,我不便多言了。”

      王颜舒联想到宫中传闻与三皇子府近日动静,心头雪亮。她郑重地握住等月的手:“我明白了,定会提醒父亲谨慎行事。”

      等月将新斟的茶盏轻轻推至她面前:“听说你与温冬好事将近?”

      “是,多亏了六殿下从中做媒,父亲也应允了,”王颜舒脸颊飞出一抹红霞,“说待秋狩后便请旨赐婚。”

      等月望着庭中盛放的海棠,轻声道:“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待王颜舒离去后,冬梅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忍不住对身旁的秋菊低语:“也不知这阿水什么来头,连宰相千金都对他青睐有加。”

      秋菊拄着扫帚痴笑:“阿水公子生得确实俊俏,若是能与他结对……”

      冬梅瞪她一眼:“瞅你那点出息。”

      秋菊凑近她耳边嬉笑:“横竖他是个男子,与你争不得殿下恩宠,你急什么?”

      “胡说什么!”冬梅涨红了脸,猛地推开她,“我是怕殿下被这等来路不明的人耽误了正事。”

      这日傍晚,冬梅趁着给等月送晚膳时,故意将汤碗重重搁在桌上。滚热的汤汁溅出来,险些烫着等月的手。

      恰逢李牧辰回来瞧见,当即沉下脸:“毛手毛脚的,去后院跪两个时辰。”

      等月望着冬梅含泪跑开的背影,忽然轻扯李牧辰的衣袖:“殿下没看出来?那丫头是醋了。”

      李牧辰挑眉:“醋什么?”

      “醋您待我这般亲近啊,”等月故意凑近他耳畔,“人家一颗芳心可都系在您身上呢。”

      “旁人的心意与我何干?”李牧辰将她的手拢在胸前,“只要月儿的心在这里便好。”

      等月耳根微红,轻啐道:“油嘴滑舌。”

      见他眉间凝着愁绪,等月轻声探问:“殿下有心事?”

      李牧辰点了点头,执起她的手:“陪我去园中走走可好?”

      三哥欺君的证据已握在手中,真正的赵如月也站在自己这边,本该万事俱备……可想到孙霓韵那日的恳求,李牧辰心里总是不踏实。

      等月轻抚他紧蹙的眉间:“殿下是在为中秋宴担忧?”

      “那日在春风楼,霓韵跪求我留三哥性命,”李牧辰望着池中枯荷叹息,“这些年她为我出生入死,这份情谊,实在难以全然不顾。”

      等月静静听完他的顾虑,轻声道:“三殿下设腾冲暗害之事,既已动杀心,便是死敌。纵使今日顾念旧情,来日他党羽反扑,只怕后患无穷。”

      “生在帝王家,难免双手沾血……”凉风卷起满地黄叶,李牧辰替她拢了拢衣襟,“这样的我,你可还愿意相伴?”

      等月想起赵家冤案,想起那些因权谋倾轧而逝去的生命。她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指尖传递着暖意:“纵是修罗道,月儿也随你同行。”

      李牧辰动容地将她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得此知己,是我三生之幸。”

      等月却在他怀中抬起脸来,想到自己原是计划中的一环,眸中带着些许不安:“殿下待我,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起初确存利用之心,但此刻……”他托起她的脸,低头吻住,“还要问么?”

      等月双颊绯红,趁机道:“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李牧辰满口答应:“月儿难得开口,就是天上的星辰,我也要为你取来。”

      “储位之争,我配合你,待殿下入主东宫,”等月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请为赵家洗雪沉冤。”

      “即便你不提,此事我也必当竭尽全力,”他指尖轻抚她掌心的薄茧,“只是,赵家冤案牵连官员众多,需待局势稳定,我们从长计议……”

      等月垂眸应是,心底却泛起一阵失落。他承诺得这般恳切,可字里行间仍系着江山社稷。想来帝王心术,终究难将儿女情长置于万民之上。所谓一生一世,怕也只是镜花水月。

      夜风拂过,她忽然觉得他掌心的温度,也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

      次日,李牧辰特意提早回府,穿过月洞门时唇角还噙着笑意,袖中揣着新得的南海珍珠簪——那是他特意遣人为等月打造的。

      “月儿?”他轻叩厢房门扉,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他只当林温冬带她出门散心去了,便在庭前石凳上边品茶边等。直至暮色渐沉,天边残霞如血,仍不见归影。

      “林温冬这小子,竟将月儿拐去这般久。”他已喝了一下午茶水,眉间渐生焦躁。

      一旁侍奉的秋菊怯声道:“主子,林公子今日并未过府。”

      “什么?”茶盏“哐当”落在石桌上,“阿水何在?”。

      秋菊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冬梅姐姐传过话后,阿水公子便匆忙出去了。”

      “唤冬梅来!”

      “她午后出门采办,尚未归府。”

      李牧辰心头骤紧,立即命人搜寻。

      待冬梅回府,见他面色铁青,不由嘟囔:“不过少了一个男厮,殿下这般牵挂?”

      “人去哪儿了?”李牧辰一把攥住冬梅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冬梅吃痛地撇嘴:“五殿下派人传话说有计能帮她,只提到赵家,她便自己去了。”

      想到自幼一同长大的五哥向来温和,李牧辰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可就在他松开钳制的刹那,吴晴疾步近前耳语:“殿下,锯齿鞋印已查实,正是五殿下亲卫所穿。”

      “走!”李牧辰神色一凛,猛地拂袖。

      “去何处?”吴晴快步追至院中。

      李牧辰翻身上马,玉冠在月光下泛着寒芒:“五哥府上!”

      骏马嘶鸣声中,他回头望了一眼跌坐在地的冬梅,字字如冰:“若她少一根头发,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又解下腰间盘龙玉佩掷给吴晴:“调一队精兵跟着。”

      五皇子李牧坤正端坐正厅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六弟深夜带兵闯府,所为何事?”

      “五哥何必装糊涂,”李牧辰解下沾满夜露的玄色披风,从容在李牧坤对面落座,“将我的人交出来。”

      “那位赵姑娘?”李牧坤抚掌轻笑,“得她者得东宫,六弟觉得,为兄会放手么?”

      “那便试试,”李牧辰指尖轻叩剑鞘,廊下立时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不知五哥的亲卫,可能敌过我麾下这支百战精兵?”

      李牧坤忽然执壶斟茶,碧色茶汤注入冰裂纹瓷盏:“六弟,何必为了个女子大动干戈?你我今夜一战,只会让三哥坐收渔利。”

      “何况,她的性命于我无用,”他缓缓将茶盏推至案几中央,“六弟若应我所求,事成之后自当完璧归赵。”

      李牧辰接过茶盏,瓷壁在他指间隐隐作响:“你要什么?”

      “简单,”李牧坤倾身向前,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只需即刻称病退选,公告天下。”

      窗外忽起秋风,卷落的海棠山茶花瓣飘入鱼池,在碧波间沉浮如血。

      “若我不应?”

      “六弟怕是还没看清形势,”李牧坤腕间翻转,匕首“铮”地钉入案几,“人在我这儿,你该学会低头。”

      “太子之位,我,可以放弃,”李牧辰盯着桌面的匕首,“但必须先确认她安然无恙。”

      “急什么?”李牧辰不紧不慢地将茶杯内的浮沫撇去,“中秋宴上自会相见。”

      “你在腾冲三次暗害,还想伪装成三哥的手笔,”李牧辰将鞋印拓纸与断箭重重拍在案上,“今日若不见人,我保证将这证物呈至御前。”

      李牧坤只知李牧辰才认识真正的赵如月,却并不知他们二人师出同门,能以密语传音。

      李牧辰本欲借探望之机用密语商议对策,却见等月静静躺在锦帐深处,素纱朦胧了容颜,唯有腰间那枚双鱼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你对她用了什么手段?”李牧辰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杀气。

      “不过些许安神香,储位未定前,总得让赵姑娘好生休养,”李牧坤慢条斯理地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毕竟……论智谋我不及你,论势力我逊于三哥,唯有这位赵姑娘,是为兄最重要的筹码。”

      李牧辰连用三种师门密语试探,纱帐后却始终寂然,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他凝望着那道朦胧身影,许久,才拂袖转身:“望五哥……谨、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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