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春风楼密会 ...

  •   李牧辰端着食盘进屋时,烛火正映着等月颊边的泪痕。他轻轻将汤碗放在案几上,温声道:“仓促间只能备下这间厢房,可还住得惯?若是不妥,明日我让下人再收拾间敞亮的。”

      等月勉强扯出个笑容:“不必,一直以来都是奴婢身份,哪住得惯好屋子。”

      “胡说,我的月儿,合该享尽世间最好的,”李牧辰伸手摸了摸等月的脸颊,冲她眨巴眼道,“便是要我这天下第一美男子,在下也甘愿委身相许。”

      见等月被他逗乐,李牧辰舀起一勺汤递到她唇边:“来,先吃点东西。”

      等月偏头躲开:“如今这般光景,如何吃得下?”

      “越是悲痛,越要蓄力,”李牧辰执意将汤勺凑近,“吃饱了才能战斗。”

      等月浅啜一口,从袖中取出截在曹府带回的焦木:“你闻。”

      李牧辰俯身细嗅,眉头渐锁:“除了漆木焦味,还有股刺鼻的油腥气。”

      “门窗都有被重物抵死的痕迹,”等月声音发颤,“连不易燃的石阶都烧裂了……这是要绝了她所有生路啊!”

      泪水再度涌出时,李牧辰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轻抚她颤抖的脊背。

      “谢谢。”等月将额头抵在他肩头片刻,终于接过了汤碗。

      次日清晨,李牧辰刚离府办事,林温冬便不请自来。

      “冬梅,殿下昨日带回的人安置在何处?”林温冬在厅中环顾四周,未见等月身影。

      冬梅朝偏房努嘴:“那位小哥在里头呢。”

      林温冬推门而入,见等月仍作男装打扮,不由失笑:“在府里还须女扮男装?”

      等月忙将他拉进屋,合上门低语:“牧辰封锁了我生还的消息。如今储位之争正酣,皇子府人多眼杂,我这身份……还是谨慎为好。”

      “有理,”林温冬颔首,日光透过窗棂在他肩头投下斑驳光影,“闷在屋里徒增伤感,我带你去散心出去逛逛。”

      等月正要推辞,忽见他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正是儿时她最爱的梅花酥。

      ------

      轿子在山路上颠簸了近一个时辰,等月被晃得昏昏欲睡时,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等月掀帘望去,竟是郊外一座破旧的山神庙。断壁残垣间,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正排着长队。

      “这是?”

      “当年我与六殿下在此施粥相识。每月初五、二十,我们都会来此接济贫苦。”林温冬边说边挽起衣袖,“后来他事务繁忙,便由我代劳了。”

      林温冬熟练地舀起一勺热粥,见等月还愣着,笑着招她:“快来搭把手!”

      等月忙上前帮忙。一位白发老叟颤巍巍接过粥碗,朝她躬身:“多谢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等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男装,轻声道:“唤我阿水便好。”

      旁边一位老妇眯眼端详她片刻,喃喃道:“阿水公子与林公子、刘公子一样,都是慈悲相,定会有福报的……”

      等月舀粥的手微微一颤,热粥险些泼出。

      原来他人眼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六皇子,在百姓眼中却并无什么特别,和自己一样,不过是一个在此施粥的好心人“刘公子”。

      贫民们的笑脸与祝福如暖流般沁入等月心间。

      施粥完毕,众人仍围坐破庙不肯散去,等月便与他们一同席地而坐,听他们讲述市井故事。

      等月注意到一位老伯,他虽衣衫褴褛,但残破的衣料竟是上好的杭绸,不禁问道:“老伯为何沦落至此?”

      “唉,民不该与官斗啊……”老伯长叹一声,“我们孙家原在京城做些香囊生意,谁知生意渐好后,摊位却被周大人强占。我儿告官,反被诬陷下狱……”

      “周大人?”等月在心中思索姓周的在京官员,“周令文?”

      老伯点了点头。

      等月紧皱眉头:“他区区礼部侍郎,在民间竟如此猖狂!”

      老伯摇头苦笑:“官官相护,他们伪造罪证抓了我儿,把我孙家家产尽数抄没。迫不得已,老夫才躲到这儿来……”

      “简直无法无天!”等月气得咬牙,“老伯放心,我定替你们讨回公道。”

      老伯浑浊的眼中燃起微光:“公子在朝中任职?”

      “我……”等月垂眸,瞥见腰间玉佩,忽然想起李牧辰,便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您儿子叫什么?我先设法救他出来。”

      “孙瑾……他叫孙瑾!”老伯激动得语无伦次,从怀里掏出个褪色香囊,“这是我自家人所持香囊特制的双鲤纹样,给他看这个便知。”

      ------

      回到六皇子府时,李牧辰已在庭前等候多时。

      听等月说完今日见闻,他含笑轻捏她脸颊:“我们‘阿水’倒是侠义心肠。”

      等月拍开他的手:“少贫嘴!从牢里捞人对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吧?”

      “自然。但这原不该我插手,” 李牧辰把玩着香囊,眼底漾起狡黠的笑意,“不过……既然月儿开了口,打算如何谢我?”

      等月别过脸:“先处置了那狗官再说。”

      “周令文确是三哥党羽,此番遇刺恐与他脱不了干系,”李牧辰的目光锐利起来,“此人留不得了。”

      林温冬正暗自诧异二人亲昵举止,忽听李牧辰话锋一转:“温冬,到时我向父皇举荐,这礼部侍郎的缺由你补上,如何?”

      “我?”林温冬怔住。他常年以商人身份为李牧辰经营暗中势力,从未想过要走明路。

      “令尊不是一直盼你入仕?”林温冬将香囊轻轻放回等月掌心,“有了官身,你求娶宰相千金也名正言顺。”

      林温冬耳根微红:“卑职……谢过殿下。”

      李牧辰含笑拍他肩膀:“这几日我公务缠身,你常来,带月儿出去散散心。”

      他转身时又朝等月眨眨眼:“等温冬入了朝,可就没空当这护花使者了。”

      等月浑然未觉话中机锋,只当李牧辰体贴入微。

      ------

      等月本不在意住处,李牧辰却执意将最好的厢房拨给她。锦衾软枕间,她难得睡了场安稳觉。

      这日拂晓,薄雾还未散尽,房门便被轻轻叩响。等月披衣开门,见李牧辰身着月白常服立在晨光里,眸中带着几分神秘:

      “走,带你去见位故人。”

      “故人?”等月揉着惺忪睡眼,任由他牵住自己的手腕往外走。

      “见了便知。”

      清晨的街道尚显冷清,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街巷中穿行,很快停在一座熟悉的楼阁前。等月掀帘一看,竟是春风楼。

      那日听李牧辰与吴晴的对话,知道此处已成他的暗桩。

      苏灵犀盛装候在门前,见到等月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很快恢复如常,欠身将二人引至内室。穿过几重珠帘,来到一间隐蔽的雅阁。

      “曹府大火确是那位所为。”苏灵犀执壶斟茶,碧螺春的清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李牧辰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等月一脸疑惑:“你们在说谁?”

      苏灵犀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自然是昔日与你一起共事,情同姐妹的等雪。”

      “雪儿?”等月攥紧衣袖,想到票选花魁时苏灵犀的表情,“不可能……定是你挑拨离间。”

      “不信?”苏灵犀击掌两下,侍卫押着个曹府小厮进来。

      那人抖如筛糠,掏出一沓银票:“那人给了一千两,小的一时糊涂,从中贪了二百……”

      等月夺过银票厉声问:“是谁指使的?”

      “蒙着面,没看清……”小厮话音未落,珠帘后传来清冷女声:

      “是我。”

      孙霓韵身着水蓝锦裙翩然而入,发间步摇在烛光中漾出冷辉。

      等月怔怔望着这个本该在三皇子府的女人,难道,她依然是李牧辰的人?

      “啪!”清脆的掌掴声惊破满室茶香。

      等月从未见过李牧辰如此震怒,他眼底的寒意让她心头一颤。

      “谁给你的胆子擅作主张?”李牧辰扼住孙霓韵咽喉,“若等月有恙,我们满盘皆输!”

      等月倏然清醒——虽然曹府之火在他计划之外,可自己始终是他棋局中的一枚子。

      “主子明鉴,”孙霓韵伏地哽咽,“等雪逼得紧……奴婢知道等月姑娘已经离府,才敢纵火……”

      “等雪?”等月激动得站起,“她为何要这般对我和小姐?”

      “她要除尽所有可能知晓你真实身份的人,”孙霓韵缓缓起身,冷冷地说道,“包括我。”

      等月没想到,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妹竟然会如此狠辣,忽然又想起一人,心头一紧:“那等风呢?”

      孙霓韵朝角落示意。

      等月这才发现阴影里蜷着个人,正不安地绞着衣角。她快步上前托起对方的脸——正是等风,可那双总是笑弯的双眸,如今盛满惊惧。

      “风儿,你没事就好。”等月欣喜地将她拥入怀中,却只听到破碎的呜咽。

      她猛地看向孙霓韵:“她嗓子怎么了?”

      “被等雪毒哑了,”孙霓韵语气平静,“跟着陪嫁过去没几日便失了声。但等雪总觉得不妥,寻由头要杖毙灭口……我暗中救下的。”

      听到这里,等风朝孙霓韵深深一拜。

      “她……她怎能如此狠毒!”等月泪如雨下,双手颤抖着紧紧握住等风的手,“我让出身份,原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谁知竟害了你,害了小姐!”

      等风轻轻捧起等月的脸,露出一抹浅笑。

      烛光摇曳间,等月凝视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曾经灵动的眼眸如今黯淡无光,嘴角虽在微笑,却透着说不出的苦涩。而那张总是红润的脸颊,如今苍白如纸,连笑起来时眼角都带着疲惫。

      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在春风楼后院追着蝴蝶、笑声如银铃的少女的影子?

      等月心如刀绞,咬牙切齿道:“我定要她付出代价。‘赵如月’的身份,我亲自夺回!”

      “主子,接下来作何安排?”苏灵犀垂首请示。

      李牧辰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按原计划行事。银票上的官印编号,足以追查来源。”

      孙霓韵忽然上前半步:“奴婢有要事需单独禀报。”

      李牧辰目光扫过等月苍白的侧脸,对苏灵犀颔首:“先带她们去偏室歇息。”

      待众人退去,李牧辰似乎已经知道孙霓韵所求,望着摇曳的烛火轻叹:“霓韵,我早说过,情爱最误事。”

      “那殿下对等月姑娘,难道就无半点真心?” 孙霓韵首次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意。

      李牧辰默然转动茶盏,神色飘忽不定。

      “三殿下虽与您相争,却从未起杀心,” 孙霓韵倏然跪地,额头触上青砖,“奴婢只求,您念在兄弟之情,留牧溟一命。”

      “未起杀心?”李牧辰冷笑着掷出半截断箭,“他的人三次伏击,箭箭直取我要害,他何曾念过兄弟之情?”

      孙霓韵拾起箭杆,指尖抚过蛇纹时猛然一震:“这绝非他的手笔,他事事都会与我商议。”

      “或许正因知你与我关联,”李牧辰俯身捏住她下颌,“霓韵啊,你跟了我十二年,如今倒学会替外人辩白了?”

      “殿下的恩情,奴婢愿以性命相报,”孙霓韵泪眼婆娑,却目光坚定,“可他待我……的确从无欺瞒。”

      烛火噼啪一声,映出李牧辰骤然收缩的瞳孔。他忽然想起那些锯齿鞋印,沉默片刻,说道:“退下吧。”

      “殿下,”珠帘响动间,他听见她最后一句带着哭腔的“珍重”,如断弦的余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