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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宴前变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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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辰独自从五皇子府归来,面沉似水。冬梅忐忑地迎上前,尚未开口便被他冰冷的眼神冻在原地:
“你自去领二十大板,即日起发配浣衣局,”他解下披风掷给侍从,玉带磕在案几上发出脆响,“永世,不得再踏入我府内半步。”
冬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抓住他衣摆:“奴婢甘愿受任何刑罚,只求殿下别赶我走……”
秋菊也急忙跪倒在地,扯住李牧辰的袍角:“殿下,冬梅对您一片忠心,她全是念在您与五殿下手足情深,才放心让阿水公子前去……”
“忠心?怕是我平日太过宽纵,才让你们忘了规矩,”李牧辰猛地抽回衣摆,眸中寒光乍现,他俯身捏住冬梅下颌,“你与五哥府上往来密切,屡次泄露我行踪,真当我毫不知情?”
“殿下!”冬梅重重叩首,额间鲜血顺着青砖纹路蔓延,“今满朝都在非议您耽于男宠,奴婢只是……只是以为,将人送去五殿下处并无不妥。”
“拖出去。”李牧辰不想再多解释,背过身去。
待哭求声渐远,他凝望着天边孤月,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支还未送出的珍珠簪。
此刻,他心中翻涌着对等月的思念。
连血脉相连的五哥都包藏祸心,这深宫之中,唯有那个会亲自为他吸出毒血的女子,能让他卸下心防。
太子之位算什么?若要用她的安危来换,他宁可不要。
回到书房,李牧辰铺开一本空白奏折。狼毫蘸墨时手腕微颤,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半晌,他盯着未干的字迹,突然将纸张揉作一团掷入纸篓。
第二本,写到“退选”时,笔锋却陡然转折,生生划破纸背。
直到第三本,奏折才勉强写成,他望着工整的楷书怔怔出神。
吴晴探头瞥见“自愿放弃储位”几个字,惊得碰倒了青玉笔山:“殿下三思!”
“换作是你,也会如此,”李牧辰撂下朱笔,望着窗外夜色,“五哥……是我轻信了。你去查查府中还有多少他人的眼线。”
说罢,便带着奏折径直入宫。
宫门在夕阳中缓缓闭合,李牧辰忽觉袖中奏折滚烫得像块烙铁。玄色朝服一级级掠过汉白玉阶,每一步都踏在他半生的筹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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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月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颅内翻搅。她不过饮了李牧坤奉的那盏君山银针,怎会如此?
她撑着床榻想要坐起,却发觉四肢软绵无力,连抬手都颇为费劲。
“赵姑娘醒得正好,六弟方才前来探望,才走不久。”李牧坤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
“牧辰来过了?”等月强撑着要下榻,却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衫渗入肌肤。
“姑娘还是安分些好。”李牧坤悠然品茶,并无相扶之意。
“你……在茶中下药?”等月仰首怒视,“想不到堂堂五皇子,竟行此等龌龊手段。”
“成王败寇,何计手段?”李牧坤俯身,指尖绕起她一缕青丝,“若不使些非常之法,怎能教你们这对痴鸳鸯乖乖就范?”
突然,一名侍卫疾步入内,附在李牧坤耳边低语:“六殿下连夜入宫面圣,已当殿宣布退出太子之争,龙颜震怒。”
“想不到,”李牧坤冷笑着捏起等月的下巴,“我那冷心冷情的六弟,竟真愿为你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等月闻言,心头剧震,扬手挥开他的钳制:“卑鄙!”
“小丫头生得标致,脾气不小,难怪能让我那六弟神魂颠倒,” 李牧坤缓缓起身,投下的阴影将等月完全笼罩,“中秋宴上乖乖配合,事成后我自会成全你们。”
等月咬唇不语,思忖片刻便已想出计策。
“成全?殿下在储位未定时都敢屡下杀手,若真登临大宝,岂会容他活在世上?”等月冷笑着,从袖中抽出防身匕首抵住自己的咽喉,“届时,殿下莫不是要成全我们做对黄泉鸳鸯?”
锋刃划破肌肤,血珠顺着玉颈滑落,在等月素白的衣襟上晕开红梅:“我,宁可死,也绝不……遂了你的心意。”
李牧坤没想到等月性子如此刚烈,自己正犹豫间,她竟真将利刃又推进半分,慌忙抬手安抚:“且慢!你要如何?”
等月腕间力道未减半分,字字铿锵有力:“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李牧坤当即命人取来蛟龙纹宣纸,紫檀狼毫蘸满浓墨。他挥笔时,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字迹如刀劈斧凿:
“吾乃当朝五皇子李牧坤,今立血誓:得赵氏如月相助入主东宫后,必护其与吾六弟牧辰周全,终生不得加害。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朱砂印重重压在“坤”字下方,如一滴凝固的血。
等月瞥见窗外人影晃动,突然将匕首转向他:“再加一条——若我中途殒命,此约作废,六皇子可尽起兵马讨逆。”
“依你。”
李牧坤盯着她决绝的眼神,终在末尾添上这行小楷。
等月接过文书,指尖在李牧坤的落款上停留片刻,确认墨迹干透,才仔细折好收入怀中,随后立即将匕首直指李牧坤心口:“我既应允,必当履约。现在,请你出去。”
李牧坤见她虽面色苍白如纸,眸光却锐利如刃,不由轻笑:“姑娘好胆色。”
他拂袖退至门前,忽又回首,“愿中秋宴上,也能见到这般风采。”
门外传来他吩咐侍卫的低语:“好生照看赵姑娘,不得有半点差池。”
接着是对丫鬟的叮嘱:“将那套金绣凤裙送去,宴前务必为她更衣。”
待脚步声远去,等月立即插上门闩。她抚着腰间李牧辰所赠的鱼形玉佩,心想:到时,我必叫你瞧上一出好戏。
廊下李牧坤回望那扇紧闭的房门,唇角泛起玩味的笑意:“一个弃江山如敝履,一个宁死不屈……这二人,甚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