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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曹府的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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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
等月心急如焚,入京后直奔曹府,将李牧辰远远甩在后面。
还未近前,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已扑面而来。街角聚着三三两两的百姓,正低声议论着。
“真是造孽啊!曹家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连门口的老槐树都烧成了炭柱子。”
“大少爷夫妇成亲还不到一年,竟双双葬身火海。”
“幸好曹老爷带着二房去了城郊别院,不然曹家可就覆灭了。”
“你说什么?!”等月猛地勒住缰绳,飞身下马揪住那人的前襟。
对方被她骇人的神色吓住,结结巴巴道:“姑、姑娘若是不信,自己去看看便知。”
等月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目光茫然地望向曹府:“好端端的,怎么会……”
她不愿相信,也不肯相信。可越往前走,焦糊味愈浓,哀乐的唢呐声隐隐传来,刺得人心头发颤。
待转过街角,满目素白撞入眼帘——高悬的“奠”字在风中摇晃,纸钱如雪片纷飞。等月终于支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划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怎么会这样……我只不过离开半月……”等月胡乱抹去泪水,正要冲进曹府,却被后面赶来的李牧辰一把拽住手腕。
“放开!”她嘶声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先跟我走,你不能这样莽莽撞撞地回去。”李牧辰用力将她箍在怀中。
“凭什么?都怪你,都怪你!若不是为了照顾你耽误了时日,若不是我不在曹府,小姐定不会发生这等意外……”等月挣扎中胡乱捶打着,拳头砸中了李牧辰的伤口,他虽吃痛,却仍不撒手。
“是,是,怪我,都怪我,月儿,你先冷静……”见她情绪失控,李牧辰急忙用衣袖掩住她面容,压低声音,“前日我遇伏,今日曹府失火,单单你家主子出事,这绝非巧合,很难说……这火不是冲着你来的。”
等月听李牧辰话里有话,更加崩溃:“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所以你才故意拖住我……”
“月儿,我当时已自身难保,如何得知?我知道你内心悲痛,但你……”李牧辰还没说完,等月突然低头狠咬他虎口。
李牧辰松劲的刹那,她如脱兔般窜出。忽见一道青影掠过,那人手起掌落,拍晕了等月。
李牧辰定睛一看,原来是吴晴。
“主子恕罪!”吴晴将等月扶上马背,跪地行礼,“小属下在腾冲苦寻无果,值得先回京候着。”
李牧辰撕下衣摆裹住流血的手,望着等月苍白的侧脸:“回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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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辰将等月安置在厢房锦榻上,仔细掖好被角。确认她仍在昏睡,这才示意吴晴到外间禀报。
“按计划,苏灵犀已接手春风楼,”吴晴压低声音,“花姨称病退隐,如今楼里眼线俱已换作我们的人。”
“朝中局势如何?”
“王宰相回朝后,先前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暂时平息。但殿下久未露面,我们的人颇受打压,另外,”吴晴顿了顿,“三殿下似乎打算在中秋宫宴上,借公布赵如月身份之机夺取太子之位。”
李牧辰指尖轻叩案几:“曹府大火呢?”
“三日前子时突起火势,扑救不及,”吴晴忍不住瞥向内室,“等月姑娘何时出的曹府?连属下都以为她已……没想到她竟与殿下同行而归。”
“细查这场火,”李牧辰眸光一冷,“重点查王婉晴和等月接触的人事。”
他没有回答吴晴的疑虑。吴晴已经习惯了,在下人面前,六殿下向来不多解释。
“遵命。”
李牧辰忽想起什么,自怀中取出几张宣纸递去:“去查查这鞋印。”
吴晴双手接过,仔细端详后收入袖中:“属下即刻去办。”
吴晴躬身退下,轻轻合拢房门。
李牧辰轻叹一声,转身走向内室。烛光摇曳间,却见等月早已醒来,一双明眸正静静望着他。
“何时醒的?”
“方才。”
这对话似曾相识,只不过此刻他们对调了角色。
等月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上,声音低哑:“对不起。”
“无妨,”李牧辰指尖轻抚过她脸颊,“你若好些了,我这便带你去曹府。”
为掩人耳目,等月仍作小厮打扮,与吴晴一左一右随行。
她悄悄打量着李牧辰的侧影——回到京城的他仿佛换了个人,眉宇间敛去轻浮,只剩沉稳。马车颠簸中,她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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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温冬刚回府坐下,茶盏尚未沾唇,便见王颜舒提着裙裾疾步闯入,云鬓微乱,气息不匀。
“温冬哥哥,”她神色紧张,脸颊因激动而泛红,“曹府前夜大火,曹家大少爷夫妇……都没了!”
“什么?!”林温冬霍然起身,案上茶盏应声而倒,茶水洇湿了账本。
“阿水姑娘半月前说要出远门,”王颜舒拉过林温冬的胳膊便往外奔:“我担心她若回来……”
话音未落,两人已匆匆跨出门槛,徒留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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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府的老管家认得林温冬,欠身将二人让进府内。
焦糊气混着香烛味扑面而来,残垣断壁间飘着零星纸钱。
王颜舒急急拉住老管家衣袖:“老先生,王小姐的贴身丫鬟阿水可曾回府?她……可还安好?”
“阿水?并无此人。大少奶奶倒是有个陪嫁丫鬟等月,可……”老管家茫然摇头,“老夫并未听闻她曾离府啊。”
林温冬轻轻拽了拽王颜舒的袖角,低语道:“阿水便是等月,容后细说。”
王颜舒闻言,脸色倏地苍白。
踏入灵堂,只见孙晓梅携曹家二少爷跪在棺前,帕子掩面,哭声抑扬顿挫,眼角却不见半点泪光。
白烛高烧,将“奠”字映得刺目惊心。
王颜舒见孙晓梅一身锦缎华服,珠翠盈头,心头火起,冷声道:“曹府何时这般不懂规矩,由着这不识相的人在此喧哗?”
孙晓梅斜眼睨来:“你是何人?”
林温冬忙上前一步:“这位是宰相千金王小姐。二夫人,还请慎言。”
孙晓梅脸色骤变,忙扯过身旁的儿子,堆起谄笑:“原是王小姐驾到,恕妾身眼拙。”说着便要来拉王颜舒的手。
王颜舒倏地抽回衣袖,目光如刀:“怎的偏生你们二房安然无恙,独独大房一脉遭此大劫?”
“小姐明鉴,”孙晓梅捏着帕子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老爷带我们去别院小住,是大少奶奶非要留在京中照看铺子……”
林温冬与王颜舒交换个眼神:“如此说来,火灾前后府上有何异动,二夫人皆不知情?”
“不知不知……”孙晓梅连连摆手,又急着将儿子往前推,“王小姐可有婚配?”
话音未落,灵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众人转头,只见李牧辰玄衣玉带,正踏着满地纸钱而来。
李牧辰身后随着两名小厮。一人是吴晴,另一人半掩面罩,身量纤秀。
王颜舒凝神细看,忽见那人露出的半张脸上,一双明眸朝她眨了眨。
“是阿水!”王颜舒喜出望外,她扯住林温冬的袖角,将声音压得极低,“她竟活着!”
林温冬会意,上前与李牧辰寒暄。王颜舒顺势摆出千金架势,指着等月道:“你,随我去后院走走。”
二人行至枯荷池畔,王颜舒四顾无人,急急握住等月的手:“阿水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对了,管家说你本名等月……”
“颜舒,对不住,”等月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我身份特殊,初次相见时未敢尽信,故以化名相告。”
“无妨的,”王颜舒眼眶微红,“这些时日你去了何处?怎会与六殿下一同前来?”
“三日后你来六皇子府,我再同你细说,”等月瞥见廊下人影闪动,匆匆抽手,“今日我需先查清火场线索。”
林温冬原本沉浸在悲痛中,得知等月无事,心情轻松许多。
正与李牧辰交谈时,老管家捧来一个烧焦变形的锦盒:“这是大少奶奶紧握在手中的遗物。这些时日无人前来吊唁,便赠予林公子,权作个念想罢。”
林温冬揭开盒盖,只见一对熏黑的圆物躺在丝绒上。等月恰从后院回来,他便顺手递了过去。
又寒暄了几句后,几人一同离开。
回府后,等月闭门独坐。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形单影只。
她轻轻打开锦盒,一对被熏得乌黑的圆物静静躺在其中。
等月用指腹轻轻擦去表面的焦灰,她们渐渐露出晶莹的质地——正是那只竹编蜻蜓的琉璃眼珠。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王婉晴举着蜻蜓时明媚的笑颜。
“小姐……”等月哽咽低唤,两颗泪珠滚落,在琉璃面上溅开细碎的光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叩,李牧辰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扉响起:“月儿,我进来了?”
等月慌忙用袖口拭去泪痕,将琉璃珠紧紧攥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