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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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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真心话,没有调侃的意思。”见等月不吭声,李牧辰又补充道。
等月忽然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李牧辰正疑惑,却见她神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投向黑暗深处。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黑暗中,一对幽绿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
看来烤肉不仅俘获了李牧辰的味蕾,也吸引来了凶恶的野兽。
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转眼间,十几匹野狼已悄无声息地将茅屋团团围住。
“你先回屋。”等月缓缓起身,将李牧辰护在身后,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头狼龇牙低吼,狼群呈扇形围拢。二人一步步退至门边,就在等月伸手推门的刹那,两匹灰狼同时扑来!
等月猛地将李牧辰撞进屋内,反手关门。几乎同时,头狼利爪已撕向她面门。
等月下意识地出手,匕首精准地刺入扑上来的野狼的咽喉,狼血喷溅的瞬间,她转身又将另一匹狼踹飞出去。
她边战边退,故意将狼群引向院外。忽听屋内传来木架倒塌声——糟了!定是有狼破窗而入。
李牧辰有危险!
踹开房门的刹那,等月的心脏几乎停跳。
只见李牧辰背靠土墙,面色惨白,额前渗出豆大的汗珠,燃烧的柴棍在他颤抖的手中明灭不定。三匹恶狼呈合围之势,其中一匹正弓身后蹬,利爪刨起阵阵尘土。
以他的伤势,恐怕已无力支撑。
“过来!”等月厉声喝道,狼群绿莹莹的眼睛瞬间转向她。
“进屋,好防守。”李牧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处。幸好他们师出同门,此时还能用密语传音。
等月恍然惊觉,这么紧张的时刻,竟忘了自己会功夫。她突然发力,足尖轻点土墙,一个飞跃便到了李牧辰身旁。
二人重聚,便觉安心许多。
火光摇曳中,等月的匕首舞成银网,但力道已渐渐迟缓。
“这样肉搏下去不是办法。”等月开始大口喘气,身上也多了许多伤痕。
李牧辰见她袖口渗出血迹,急道:“擒贼先擒王,得先压制住狼群之首。”
趁他二人交流之际,一匹灰狼从侧面扑向等月。
“小心!”李牧辰想也不想便挡在她身前,手臂被狼牙划开一道血口,等月夺过火把狠狠捅进狼口,焦糊味顿时弥漫开来。
久攻不下,狼群中似乎也产生了一些犹疑。二人细细观察着,突然,李牧辰急切地传音:“鼻尖带疤的那匹!”
等月立即目光如电地锁定目标,匕首脱手如箭而出,直直刺向狼王的眼睛。
凄厉的哀嚎响彻山林。
狼群顿时溃散,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寂静降临,李牧辰这才感到手臂火辣辣地疼。狼牙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等月眼眶微湿,动作轻柔地为他清创。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的指尖在颤抖,声音却异常坚定,“下次不许再这样挡在我前面了。”
“总不能看着你死。”李牧辰别过脸去,喉结轻轻滚动,似是在极力忍耐疼痛。
“我一介布衣,命如草芥,死就死了,”等月将药粉撒在伤口上,“你贵为皇子,不能有闪失。”
李牧辰忽然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月儿,我……”
他忽然凑近,用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封住了他未尽的话语。这个吻很轻,却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李牧辰欲盖弥彰地别开视线,“在我心里,你比江山更重”。
李牧辰耳根都烧透了,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的一层细绒。
等月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初见他时的样子,谁能想到,自己曾经处处防备的人,今日竟会为她奋不顾身?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那我……也欠你不少呢。”
夜色温柔,狼群的威胁已然远去,而某种更炽热的情感,正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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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不知岁月长,转眼已是五六日过去。
这日等月采药归来,推开柴门却见李牧辰在屋内踱步。她当即沉下脸,将药篓往他怀里一掷:“原来殿下早已痊愈,倒是奴婢多事了!”
李牧辰被砸得踉跄倒地,捂着胸口“唉哟唉哟”地叫唤:“姑奶奶冤枉!我这是头回试着下地……快扶我一把,真的起不来。”
“演得挺像。”等月冷冷地看着他。
李牧辰手脚并用地往床边爬,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见他喘着气瘫在榻沿,等月于心不忍,还是上前搀扶了一把。
“好师妹,再给我五天时间,”李牧辰垂下眼眸,“五天后,不管是不是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咱们都该回京了。”
等月瞥见他衣襟下渗血的绷带,终是叹了口气:看这样式,估计到时候扶他骑马都够呛。不过既然他自己开口了,正好顺水推舟。不知道小姐在曹府怎么样了。
眼看离京之期将近,李牧辰的伤势竟一日好过一日。如今已能蹒跚行走,甚至抢着做些洒扫的活计。
这日等月背着药篓归来,还未放下肩带,便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接了过去。李牧辰翻看着篓中物什,眼底漾起狡黠的笑意:“这些时日辛苦师妹照料,今日且尝尝为兄的手艺。”
等月有些惊讶地挑眉:“你会下厨?”
“不会,”李牧辰答得理直气壮,“但可劳烦师妹指点。”
等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在,今日收获颇丰,任他胡乱发挥也不至于饿肚子:新掘的土豆沾着湿泥,野菜青翠欲滴,还有只肥硕的山鸡。
等月索性放下背篓,搬了个木凳坐下,翘起腿,俨然一副监工架势:“先去生灶火,烧锅热水备用。”
“得嘞。”李牧辰痛快答应,转身在灶台前忙活起来。可半晌过去,不见火光,只有浓烟滚滚而出,熏得他连连咳嗽。
等月看不下去,上前拨弄柴堆:“搭柴要留空,不然火苗喘不过气。”她示范着抽出几根木柴,灶膛里顿时跃起金红火光。
李牧辰讪笑着挠头,指尖煤灰在额角抹出三道黑痕,活像只花脸猫。
等月忍俊不禁,掏出手帕递过去:“六殿下这般模样回宫,怕是要惊呆满朝文武。”
李牧辰却并不接帕子,反而凑近些:“月儿替我擦?”
见她瞪眼,李牧辰忙指着灶上水汽转移话题:“接下来如何?”
等月拎起山鸡示意:“先放血,再浸烫,然后拔毛、净膛。”
李牧辰依言照做,却将鸡毛弄得满屋纷飞。等月忍笑指点:“得逆着毛囊方向刮。”
除净鸡毛,锅内的水刚好沸腾。
“不可烫太久,否则……”话音未落,李牧辰已被溅起的热水烫得跳脚,等月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摇头轻笑。
轮到处理野菜时,李牧辰更是将苦菜认作荠菜,等月不得不一一挑拣重洗。最后索性将几个土豆埋进灶灰:“这个最简单,煨熟便好。”
待暮色四合时,三样菜式终于摆上木桌:烤鸡半面焦黑,菜汤泛着可疑的浑浊,唯有灶灰里扒出的土豆金黄喷香。
李牧辰赧然挠头:“没想到庖厨之事也有这么多学问。”
等月掰开烫手的土豆,暖香扑面而来。她将最大的一块递过去,唇角微弯:“至少这个能入口,还算成功。”
饭后,二人围坐在院中篝火旁。
星河垂落,等月忽然想起王颜舒那夜的问题。若此刻再答,她眼前浮现的,竟是眼前人映着火光的侧脸。
“月儿在想什么?”李牧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没什么。”等月低头拨弄衣角,火星溅起时惊见那人袖口露出的伤痕——是为她挡下野狼的致命一击留下的。
“回宫后怕是再难这般清闲了,这些时日是我最快活的时光,”李牧辰望着跳动的火焰自顾自地说着,“尤其感谢,你在身边。”
“对了,”等月忽然凑近,眼底跳动着狡黠的火星:“师兄化名‘刘辰’入我春风楼时,不是说已有心上人么?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李牧辰凝视着她,火光在他眸中酿出蜜色的光圈。他忽然抽出一支烧焦的柴棍,在地上写下“赵如月”三个字。墨色的灰烬组成了答案,夜风一吹便散入星河。
等月眸中的星光黯了黯:“可赵如月这个名字……已经属于等雪了。”
“我喜欢的是眼前这个会拿匕首、会烤土豆、替我疗伤、又同我一起击退狼群的人,”李牧辰在灰烬里画了个月牙,又多了张笑脸,“不是宗谱上的某个名字,也不是某个身份。”
等月闻言,并不欣喜,反而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等雪既顶了我的名份,我便是无根浮萍。来日你若需与权贵联姻……”
“原来月儿真正忧心的是这个,”李牧辰揉了揉等月的发顶,“我知你赵家组训,‘一生一世一双人’。既认准了你,自然要守你家的规矩。”
“说得轻巧,可你生在帝王家……”
等月话音未落,李牧辰已从怀中取出一对羊脂玉佩。对着月光,可见阴阳双鱼相衔,分别刻着“辰”与“月”的古篆。
随后,他并指起誓:“我李牧辰此生,只认这玉佩另一半的主人为妻,旁人如何都逼我不得。”
“谁、谁答应做你的妻了,”等月绯红着脸要躲,却被他轻轻环住。
她指尖戳着他腰间的玉佩,声音越来越小:“又是手镯又是玉佩的,你怕是早就算计好了!说,何时起的歪心思?”
“何时?”李牧辰低笑,指尖卷起她一缕青丝,“许花魁之争时见你扮作顽狐起舞?或是练剑时鬓角沾了竹叶?又或是……”他忽然贴近耳语,“你替我吸出毒血时,睫毛颤得似蝶翼。”
“你那天果然是装睡的!”等月羞恼地去捂他的嘴,反被他握住手腕。
“既认定了,自要赶紧行动。即使没有此次的腾冲之行,也会有下次的洱海之约,”李牧辰将刻着“月”的玉佩系在等月腰间,“毕竟,我的月儿这般招人,林家也有小子惦记着呢。”
“你说林温冬?”等月急急打断,“颜舒对他痴心一片,你莫要乱点鸳鸯谱。”
“不说旁人了,”火苗噼啪作响,李牧辰忽然正色道:“月儿,此次回京,可愿住进六皇子府?”
等月望着他映满星火的眼眸,心中泛起涟漪,却仍轻轻摇头:“小姐在曹府尚未立足,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早知你会这般回答,”李牧辰轻笑,将烤得焦香的土豆掰开一半递给她,“重情重义,这才是你。”
“你不明白,我自幼失去父母,”等月摩挲着温热的土豆,声音轻似耳语,“这些年来,除了师傅偶尔照拂,就只有小姐……给过我一个家。”
“其实,暗地里,也有人一直牵挂着你,”李牧辰笑道,“吴晴那小子,可没少‘顺路’给你送东西呢。”
等月闻言一怔:“那些糕点蜜饯,我以为是师傅送来的,原来都是师兄的安排?”
“那小子每回都说恰巧多买了一份,”李牧辰学着吴晴挠头的憨态,“有次明明提着明黄的宫制食盒,还硬说是街边捡的便宜货。”
等月想起那些突然出现的伤药、过冬的银炭,心中一阵温暖:“所以,那年除夕的翡翠饺子……”
“他从御膳房偷的。”李牧辰无奈地耸了耸肩。
等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家伙敢如此明目张胆,也少不了师兄多年来的默许吧。”
“你也算我们看着长大的,”李牧辰一边点头,一边解下披风裹住她单薄的肩,“我有的是时日,等你把我也当作归处。”
等月低头轻笑,发间玉簪流苏轻晃。忽然一件温热的物事落入掌心——是一枚钥匙。
“六皇子府上大门的钥匙,”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合拢,“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回家。”
等月把脸望向天空,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他们腰间的玉佩轻轻相叩,直至天际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