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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高薪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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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月确认李牧辰脉象平稳后,举着火把往山深处寻药。
幸而师傅曾教过解毒药理,这苍茫的大山里又是各种草药的产地,否则今日这位皇子怕是要交代在此处了。
寻药回来,捣碎,替李牧辰敷好,再重新包扎。一切处理妥当,已是后半夜了,等月累极睡去。
再睁眼时,日光刺目,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李牧辰不知何时醒了,正支着下巴侧卧在她身旁,墨发披散在肩头,领口微敞处还能瞥见她昨夜包扎的细布。
“凑这么近作甚!”等月触电般弹坐起来,“你……你何时醒的?”
“方才,”李牧辰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目光却仍黏在她脸上,“多谢师妹,昨夜悉心照料。”
他刻意放缓最后四字,眼见着等月耳尖泛起微红,甚是可爱。
李牧辰突然一本正经地向等月作了个揖,随后又马上嬉皮笑脸道,“就是此刻腹中饥渴难耐,劳烦师妹找些吃的来。”
等月瞪道:“你自己没手没脚?”
“我,咳咳——”李牧辰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突然呛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煞白,“师妹,你昨晚都看到了,我伤得太重。”
等月一听“昨晚都看到了”,耳尖那抹红晕瞬间蔓延到颈间。
她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心想着:早知此人这般无赖,就该让他毒发身亡!
等月策马回到昨日的小酒楼买干粮。小二见她安然无恙,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客官,您昨夜没去那池子吧?”
“怎么?”等月抛着钱袋漫不经心地问。
“可了不得!半夜有三个黑衣汉子连滚爬爬逃回来,说女妖现形了,青面獠牙的,想勾他们下水呢……”小二凑近低语,他比划着打了个寒颤,“还好您没撞上。”
等月捻着碎银轻笑,想起昨夜那几个被她吓得屁滚尿流的“杀手”。没想到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竟然会怕怪力乱神,如此胆小如鼠,还敢出来办事?
“多谢提醒。”等月翻身上马时,瞥见墙角残留着几枚新鲜的泥脚印。
这些天连日晴好,官道上尘土飞扬,这般新鲜的泥渍定是昨夜那几位所留。
她俯身细看,鞋印纹路颇为奇特,边缘呈锯齿状,中间还嵌着一个特别的图案。等月心念微动,向小二讨来纸笔,将鞋印细细描摹下来,收入怀中放好后才策马离去。
“接着,”等月将油纸包着的肉包子抛过去,随即摊开掌心,“承惠十文。”
李牧辰捏着温热的包子怔住:“师妹,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哪还顾得上带银钱……”
“没钱倒使唤得挺顺手?”等月劈手夺回包子,把个冷硬的馒头塞进他怀里,“赊账有利息,记账一两。”
“这馒头是镶金边了不成?”李牧辰捏着馒头哭笑不得。
“谁让你要抽一半我们曹氏珠宝的利润,我这是近墨者黑,” 等月咬开包子,汤汁溢出唇角,“对了,昨晚的救命账还没算呢。你说,多少合适?”
“救命之恩怎能用金钱来衡量?在下愿以身相许……”话音未落,等月的拳头已捶在他肩头。李牧辰闷哼着蜷缩身子,苍白的唇瓣抿成一线。
等月慌忙俯身查看,发丝扫过他颈侧时,听见那人低笑:“师妹碰我一下,便值千金。”
“你!”她气得要去抢馒头,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
四目相接时,她慌忙抽手:“说正事!不是约好在腾冲碰面吗?”
“原该如此,”李牧辰摩挲着腕间红痕,苦笑道,“我微服先行,不料途中连遇三波伏击,若非师妹恰在此处沐浴……”
等月连忙打断他:“这些杀手什么来路,你可有头绪?”
李牧辰摇头:“三哥既已得赵家女,太子之位唾手可得,按理不该节外生枝。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等月指了指断箭上的图腾,但李牧辰却表示一无所知。
“那这个呢?”等月从怀中取出宣纸展开,鞋印的锯齿边缘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李牧辰面色骤冷:“这是宫中侍卫的制式,回去一查便知。”
等月又想起什么,捧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喏,这是曹家为这次中秋宴准备的珠宝样品,不知能否入得了六殿下的眼?”
李牧辰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乐了,看着满匣翡翠,笑道:“这时候还念着生意?”
“小姐吩咐的事,我自然得办妥!”等月瞪圆的眼睛像两颗黑亮的珍珠。
“傻丫头,”李牧辰从盒子里拈起一枚碧玉簪,轻轻插进她松散的发髻,“我既插手,何须再看样品。”
“那你何必大费周章约在腾冲?”等月心里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自然是为了……”李牧辰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她耳畔,“与师妹单独相处几日。”
见她要恼,李牧辰忙正色道:“送我去东边二十里外别院养伤可好?”
等月咬牙切齿道:“再加十两银子车马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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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马之后,等月架着李牧辰往深山里走。这人半副身子都靠在自己肩上,偏还要故作虚弱地哼哼唧唧。她忍不住腹诽:堂堂皇子娇气成这样,倒比春风楼的小姐们还难伺候。
拨开层层藤蔓,一座茅草屋赫然出现。推门时惊起满室尘埃,蛛网直接糊了等月一脸。
“师妹,咳咳咳……”李牧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劳烦你打扫一下。”
等月抄起扫帚狠狠挥向蛛网:“扫地,五两!擦窗,十两!”
扫帚杆突然被握住,李牧辰不知何时凑到身后,下巴几乎抵在她发顶:“行行行,都依你。横竖……现在连我都是师妹的。”
等月反手一肘撞开他,却见这人真痛得蜷缩起来,只好咬牙继续打扫。
待收拾停当,她累得并排与他坐在床沿:“你那些侍卫呢?”
“都折在路上了。”李牧辰语气低沉下去。
“那,接下来谁照顾你?”等月有些于心不忍,但此话一出,便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不禁懊恼:平时自己待人处事皆是滴水不漏,偏在他面前屡屡出错。
李牧辰垂眸把玩着她散落的发带:“现在我只能依靠师妹了……工钱,每日十两也成。”
等月劈手夺回发带系紧,板着脸说道:“一天十五两!少一文我现在就走!”
“成交。”
见李牧辰答应得这般爽快,等月顿时觉得自己要价低了。但转念一想,这已是春风楼月钱的数倍,倒也不算亏。耽搁些时日,等拿了银钱回去,定要给小姐捎些上好的补品赔罪。
正盘算着,忽觉腕间一凉。低头看去,竟是个通透莹润的翡翠镯子,尺寸恰好贴合她的手腕。
“先抵五百两,”李牧辰指尖轻轻抚过镯子,“你原先那串紫晶链赠了人,这镯子配你正好。”
“你早就知道?”等月猛地抬眸。
“若我像三哥那般连人都认错,还争什么江山?”李牧辰眼底透着锐利,又认真地看向她,“不过,这镯子本就是为你挑的,只是没想今日这般应景。”
“花言巧语,”等月睨了他一眼,挎起药篓往外走,“我去采药,你好生躺着,不许乱动。”
李牧辰竟真乖乖缩回榻上:“早去早回,当心蛇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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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月采完解毒的七星草,顺手猎了两只肥兔,回来时见那人正巴巴地倚着门框望她。
“师妹真贤惠。”处理伤口时,李牧辰又开始故意撩拨。等月手一使劲,疼得他吱哇乱叫。
这屋子虽然破旧,东西倒是一应俱全。厨房有些简单的调料,可供他二人凑合几日。
等月在院子里支了个火堆。烤兔肉的香气飘满小院时,李牧辰开始哼哼唧唧:“好师妹,带我出去透透气罢?独守空房甚是凄凉……”
等月被他念得头疼,只得搀他坐到火堆旁:“这里不比皇宫,委屈六殿下吃些糟糠之食了。”
“哪里哪里,这新鲜的山珍野味不可多得,”李牧辰撕下兔腿大快朵颐,油光沾了满嘴,“想不到师妹文武双全,连厨艺都这般了得。待我回宫,聘你做……”
等月早已习惯他这般不着调,自顾自翻烤着兔肉,等他下文。
“聘你做御厨可好?”他突然凑近,眼底跳动着狡黠的火光,“整个小厨房都归你管,采办银钱任你克扣。”
等月忍不住笑出声:“我在你心里就这般黑心?”
“岂敢,只怕仅凭俸禄留不住人,”他忽然用油汪汪的指尖轻点她鼻尖,变戏法似的将手从身后掏出,“小生刚偷藏的兔腿,向月姑娘赔罪。”
等月接过尚温热的兔腿,忽然觉得,这一幕竟然有几分家常的暖意。记忆里,上一次吃烤兔还是四五岁时随父亲在军营……
“师妹,你该多笑笑的,”李牧辰指尖轻轻点在她脸颊,“这儿有梨涡,很迷人。”
等月拍开他的手,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油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火光跃动间,他眼底映着两个小小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