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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敬茶 ...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时,王婉晴便已开始对镜梳妆了:“快些梳头,莫误了敬茶的时辰。”

      等月见她眼下虽有淡淡青影,精神却极好,不由暗叹小姐韧性。

      二人已穿戴整齐,曹玉泽却仍在榻上鼾声如雷。王婉晴推了推,他竟纹丝不动。

      “想必相公是昨夜喝多了,又太过劳累。让他再睡一会吧。”王婉晴一脸温柔地看着他。可这一等,竟然等到日上三竿了。

      曹玉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眯眼一看,天色已近正午时分,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怎么不早些唤我?父亲最重规矩!”

      等月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不知是谁醉如烂泥,推搡半天也只换来几句含糊的梦呓。

      正厅内,曹老爷果面色铁青。他手中茶盏重重一搁,溅出的茶水在案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好大的架子!新妇入门第一日就这般不懂规矩!”

      “不是的老爷,”王婉晴慌忙跪下,“玉泽他……”

      “住口!”曹老爷一阵剧烈咳嗽。

      曹老爷的原配多年前已病逝,曹府的大小事项一直是二夫人孙晓梅代为操持。孙晓梅连忙为他抚背,厉声呵斥道:“青楼出来的,果然不知礼仪廉耻!回去抄《女则》十遍,三日内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曹玉泽刚要开口,迎面砸来一个茶壶盖:“你也滚去祠堂跪着!”

      等月扶起王婉晴时,瞥见二夫人离去的背影,唇角竟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曹玉泽扶着王婉晴回到厢房,讪讪道:“娘子且忍耐几日,父亲气消了便好。”他指尖发凉,连触碰都带着几分敷衍。

      王婉晴望着窗棂透进的月光,轻轻颔首。她知道,自己这青楼出身的身份,终究是曹家心头的一根刺。

      府中下人的态度愈发轻慢起来。

      送来的膳食,不是冷粥就是馊饭,茶盏边沿还沾着未洗净的茶渍。

      等月气得要命,正要前去理论,却被王婉晴按住手背:“莫要声张,解禁后我自会处置。”

      而曹玉泽更是终日不见人影,每每深夜归来,身上总带着脂粉与酒气。

      这夜,他醉醺醺地撞开房门,外袍上竟沾着抹嫣红口脂。

      “相公……”王婉晴话音未落,曹玉泽已倒头就睡,鼾声震天。

      王婉晴对着月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抄好的《女则》整整齐齐摞在案头,纸角还压着块青玉镇纸——那是她从嫁妆里特意挑出来的。

      等月注意到,这几日不眠不休地抄写,小姐新修的甲边缘都磨出了细小的裂痕。

      她忽然觉得,二人从春风楼出来,原以为谋了个好出路,却好似又进入另一个囚笼。不知等雪和等风现在怎么样了?

      待二人熟睡后,等月还是照旧去竹林练剑。

      “不过……”等月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剑柄上缠着的紫绸带已被汗水浸透,“总会有破笼之日。”

      好在三日不久,很快就熬了过去。

      “走吧。”王婉晴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等月知道,这是小姐在春风楼练就的本事——再委屈,也要笑得体面。

      穿过回廊时,几个洒扫的婆子斜眼瞅着她们,嘴里嘀嘀咕咕。王婉晴却挺直了腰杆,鬓边那支金步摇在晨光中纹丝不乱。

      再次敬茶,曹玉泽总算没拖后腿。他见父亲面色稍霁,连忙上前:“爹,婉晴有喜了!您要做祖父了!”

      “哦?”曹老爷手中的茶盏一顿,目光落在王婉晴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怎么不早说。”

      “快,快坐下!”孙晓梅亲自搀扶王婉晴入座,动作小心翼翼,与三日前判若两人。

      “原本上次就想告诉您……” 曹玉泽小声嘀咕,被曹老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晓梅啊,”曹老爷转向二夫人,咳嗽声中带着几分关切,“务必照顾好我曹家的长孙。”

      孙晓梅笑容温婉,嘴角却微微抽搐:“老爷放心,妾身最疼孩子了。没想到曹家这次是双喜临门!”

      她亲热地拉住王婉晴的手:“几个月了?”

      “快三个月了,”王婉晴轻抚腹部,“怕胎象不稳,一直没敢对外声张。”

      “禀老爷,夫人,”等月见缝插针,“前几日禁足,厨房的伙计们可是给小姐使了好几天的绊子,送来的吃食看一眼都叫人恶心!”

      “胡闹!”孙晓梅突然拔高声调,对着管家一顿呵斥,“大少奶奶的饮食起居都给我仔细着,日后再让我听见有人不敬,家法伺候!”

      “在咱们曹家,定不会亏待你们母子,”她回过头,温和地握住着王婉晴的手,锐利的目光扫向等月,“若有个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等月心想:我伺候我家小姐,自然比你上心得多。

      曹黔见二人相谈甚欢,满意地点了点头。孙晓梅挽着王婉晴离开时,特意嘱咐厨房加菜的声音格外响亮。

      王婉晴回房后,心情愉悦,翻看起婚礼收受礼金的账本,亲自清点财务。

      她纤细的指尖在礼单上缓缓移动,忽然停在某处:“林公子、刘公子虽只刚认识几天,却也送来了厚礼……等雪这丫头,嫁了好人家,出手真是大方。”

      “改日,我们亲自登门道谢去。”王婉晴想着旧友重逢的场景,嘴角泛起温柔笑意。

      等月正拨着算盘,一颗颗紫檀珠子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忽然,她指尖一顿:“小姐,数目不对。”

      “嗯?”王婉晴抬眸。

      二人又将账单细细查看了一遍:“南海珍珠冠、翡翠如意等这些贵重物件都在,独独少了银票。”

      算盘珠子“啪”地定格,等月心头一凛:“整整一千两!”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此事,要不要问问大少爷?”等月犹豫片刻,轻声询问。

      窗外传来脚步声,王婉晴猛地合上账本。

      原来是曹玉泽哼着小调回来了,腰间新挂的羊脂玉佩在月光下莹润生辉——那成色,少说也值六七百两。

      王婉晴刚提起礼金短缺之事,曹玉泽便猛地拍案而起:“你怀疑我偷自家银子?”他额角青筋暴起,桌上新插的花瓶被扫落在地,碎瓷四溅。

      “相公别恼,”王婉晴忙去扶他手臂,“我只是……”

      “只是什么?”曹玉泽甩开她的手,冷笑连连,“在春风楼攒了不少私房钱是吧?现在嫌我曹家给的少了?”

      王婉晴身子一晃,扶住床柱才没跌倒。她腹部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冷汗瞬间浸透里衣,面色惨白。

      “婉晴!”曹玉泽这才慌了神,一把搂住她瘫软的身子,冲着门外嘶吼,“快请郎中!”

      等月早已夺门而出。

      夜色中,她用“疾影步”一路狂奔,腰间短剑撞得叮当作响。曹府檐下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少奶奶气血不足,需静心养胎。红柿、山楂、红枣皆可常食。”郎中提笔写下药方,墨迹淋漓。

      他将药方递给等月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曹玉泽:“切忌再动肝火!”

      曹玉泽长舒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比王婉晴还多。

      他接过等月递来的帕子,小心翼翼为妻子拭汗:“娘子,方才是我混账……”他手指触到她腹部时微微发颤,不知是在后怕,还是在算计——那里系着他全部的身家前程。

      王婉晴虚弱地笑了笑,却见曹玉泽突然压低声音:“礼金的事,万不可让父亲知晓。二弟本就掌着家中大半产业,若再……”

      王婉晴望着丈夫恳求的眼神,轻轻点头:“我还有些体己银子。”

      “小姐!”等月端着药碗进来时,正听见这句。汤药在碗中剧烈晃动,映出她怒不可遏的脸:“姑爷这是要拿我们小姐的嫁妆填窟窿?”

      曹玉泽脸色骤变。

      等月见王婉晴望向丈夫的眼神温柔似水,顿时心生懊恼。小姐在春风楼攒的那些银钱,可都是熬更守夜,一曲一曲弹出来的啊!

      她重重地搁下药碗:“这不合规矩!”

      王婉晴却咧开毫无血色的嘴唇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自愿的。”

      有了这句话,曹玉泽顿时有了底气:“你主子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这个丫鬟插嘴?”

      等月虽心里已把那男人骂了千遍万变,现实却也只能咬紧嘴唇,一言不发地退出房门外。

      第二日,待曹玉泽出门后,王婉晴特意将等月拉到屏风后。

      “傻丫头,我知道你昨晚是心疼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哄孩子的味道,“玉泽在曹家一直如履薄冰,他生母去得早,曹老爷患病多年,二夫人一直专权……”

      话到此处,她突然收住,只把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

      “小姐,”等月突然抓住王婉晴的手腕,“您可再不能拿自己辛苦挣的银子补贴姑爷了!”

      “知道啦,”王婉晴点了点等月鼻尖,“我的小管家婆。”

      她的笑容明媚如初,眼角却有了细纹。

      等月突然哽住。

      她见妆台上摆着个陌生锦盒,正是曹玉泽昨日特意买回的“安胎丸”。而小姐过门之日戴的那对鎏金镯子,却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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